原来日前,林薇的宗门遭异魔侵袭。
虽然众人合力将异魔围杀,但残留的蚀气却极难清除。
眼看要危及收藏了数百年的灵籍宝典,她们不得已,向迟清影求援。
如今危机已解,林薇特来归还。
只是恰逢葬礼庄重,直到此时,她才来正式道谢。
迟清影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微微松缓了一分。
他自然记得有此一事。
但,归还的怎么会是这具?
郁长安的傀儡,什么时候曾被外借?
“我当日借出的,是这一具?”
他声音依旧有些涩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林薇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闻言看向那安静立在一旁的傀儡。
“确是这具银白傀儡无疑,仙友当日亲自交予,我等再三检查确认过铭纹,难道……有何不妥之处?”
她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和不安,生怕是哪里出了差错。
迟清影凝眸向那傀儡望去,却是一顿。
此刻他清晰地看到,那傀儡通体银白光泽,在略显灰蒙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傀儡面部光滑平整,并无任何五官雕琢。
正是迟清影最常用的无相傀儡。
绝非昨晚那精心复刻了郁长安眉眼的造物。
迟清影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
难道方才……
竟是他心神恍惚,看错了?
片刻后,他缓缓垂下眼睑,长睫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无事。”
傅九川和方逢时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迟清影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方逢时轻声道:“前辈近来劳力劳心,又久未进食,怕是需要好生休养补充。”
傅九川适时接过话题:“迟兄辛苦多日,不如先同去用些膳食,好歹恢复些元气。”
林薇也道:“迟仙友请保重身体。”
迟清影心中疑虑未消,他看着眼前三人真切担忧的神情,终究未再多言,只淡淡颔首。
他指尖微动,那具银白傀儡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袖中的傀儡牌。
迟清影的神识无声扫过。
确信无疑。
正是那具借出的普通傀儡。
没有半分异常。
可是刚刚……
迟清影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眉间,终究拧起了一道难解的结。
*
精致的灵食早已布设在临水的敞轩中。
轩外碧波万顷,灵荷初绽,微风拂过,带来清润水汽与淡淡花香。
轩内,通体莹白的寒玉桌案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灵馐佳肴。
这些膳食,皆是由傅九川布置。
因此也延续了他一贯的华丽风格。
新猎的雪鳕鱼片薄如蝉翼,浸润在千年灵果熬制的蜜汁里。
水晶盏盛放的冰魄琼果晶莹剔透,寒气四溢。
更有炙烤得恰到好处、滋滋冒着油花的珍禽嫩肉。
旁边配着几碟翠绿欲滴的灵蔬小炒,皆是选取蕴含精纯木灵气的植株嫩尖,清炒而成。
色泽诱人,清香扑鼻,光是闻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迟清影已有太久未曾进食,此刻闻到这纯净的灵食香气,尤其是那几碟鲜嫩的灵蔬。
竟也被勾起了些许久违的食欲。
他前世在末世挣扎求生,新鲜蔬菜是梦里都不敢多想的奢望。
穿越至此,迟清影对这类翠嫩的鲜灵之物,总有一份特殊的偏爱。
目光在那碟清炒灵蔬上稍作停留。
迟清影正要依言落座时,
余光却忽然攫住了一道身影。
敞轩外,粼粼水光与稀疏人群.交错的一角。
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的熟悉身影倏然而过。
迟清影身形骤僵,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死死盯向那个方向。
方逢时正忙着帮他布菜,见状一愣。
他顺着迟清影的目光望去,却只见几个陌生的修士走过,不由疑惑道。
“前辈?怎么了?”
迟清影置若罔闻。
那身影,哪怕只是一扫而过的侧影轮廓。
他也绝不可能错认。
“你们……”
迟清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紧。
他仍紧盯着那空荡荡的回廊尽头。
“方才有没有看见他?”
“看见谁?”傅九川放下酒杯,也看了过来。
迟清影喉结微动。
那个名字几乎是艰难地咬出来。
“……郁长安。”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迟清影所望的方向。
顷刻间,轩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落回到了迟清影身上,
那目光里交织着错愕、不忍,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果然如此”。
最后化为一种沉重的静默。
几位女修甚至不忍地别开了眼。
方逢时心头一紧,清亮的少年眼眸里浮上忧虑。
“前辈,您是说,您看到郁真人的身影了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怕打碎一个随时会破的梦。
迟清影的唇抿成一线,目光依旧紧锁那处。
可那道身形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宛如这水中月影。
众人沉默着,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压抑的同情与了然。
傅九川叹了口气,抬手想拍拍迟清影的肩,最终却只是沉重垂下。
“迟兄,先吃点东西吧。”
“是啊,迟仙友,节哀……”
劝慰之声顿起。
众人目光交织,无一不是将他这异常归结于悲恸过度,心神损耗。
这一顿饭,终究是吃得有些怅然。
膳后,连日阴霾的月影泽竟难得地放了晴。
天穹彻底晴开,灿烂日光倾泻而下。
将水泽映照得一片通透朗澈,仿佛要驱散所有阴霾。
众人离开水榭,回来的路上,迟清影却似乎仍有些神思恍惚。
日光落在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也染不上半分暖意。
反而更显出一种琉璃易碎般的脆弱。
他今日状态一直不佳,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一种似乎更深沉的东西。
方逢时和傅九川跟在他身后,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