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傀儡的动作并非全然陌生。
禁锢在迟清影腰间的手臂,其收拢的弧度与力度。
竟与郁长安的生前习惯分毫不差。
身后那具傀儡,略带强势的姿势;还有身侧那只按住他的手。
竟以一种带着安抚意味的节奏,轻轻摩挲着他被钳制的手腕内侧。
这些本该温情的细微动作,此刻由多个冰冷无情的个体同时做出。
不但毫无暖意。
反而因那份扭曲的“熟悉感”,而显得无比骇人。
正因为它们模仿得太过逼真,每一个细节都像极了那个曾真实存在过的人。
才如此悚然恐怖。
温馨的居室沦为鬼蜮,最熟悉的面孔化作最深的恐惧。
本该带来慰藉的触碰变成冰冷的侵犯。
这无疑是真正的自作自受。
“……!”
当第一缕灼热的剑意抵入时,迟清影下意识便想咬住自己的唇。
试图以疼痛维系最后一丝清明。
然而下一刻,一只修长的手指已不容拒绝地探入他微启的唇间。
带着薄茧的指腹强势抵住了他的齿关。
仿佛就连这点微不足道的自伤权利,也被彻底剥夺。
似乎这具身体,只被允许留下一个人的印记。
承受一个人的予取予求。
剑意猛地掼入,迟清影浑身剧颤,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齿关下意识地狠狠咬下,却只在那傀儡坚硬如玄冰的指骨上留下徒劳的印痕。
眼前数双冰冷的金色眼瞳在痛楚中开始摇晃、模糊。
视野蒙上水汽。
他只能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克制着,劝慰着自己。
好在……
就算傀儡众多,每一次能侵入的。
终究只有一个。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浮现。
竟是转瞬便被碾得粉碎。
细薄的膝弯被另一股力量稳稳托住抵开,存在感根本不容忽视。
一只冷硬的手掌强硬地覆上迟清影紧握的拳,不容分说地挤入纤长白皙的手指,将灼烫的剑意抵在他微凉的掌心。
更令人骇然的是,就连受不住而蜷缩的足心,都被那磅礴的剑意同时占据。
灼热如同附骨而来。
竟执意烙印在这单薄身躯的每一处。
迟清影猛地睁大双眼,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缩至针尖。
难以置信的荒诞感席卷全身。
他几乎以为自己坠入了最污晦的噩梦。
怎么可能……
怎么可以这样?
“不必担心。”
男鬼低沉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
他就站在那具端坐的尸身旁,恰能透过重重围拢的傀儡,精准地锁住迟清影惊骇的眼眸。
他甚至还用着一种郁长安式的耐心,解释说:“不会浪费的。”
“最后的剑意与精元,都会悉数渡给你。”
话音未落,身后那蓄势已久的对待毫不留情地加剧。
猛地开始了凶狠的挞伐。
迟清影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惹得腰身弓起,声音都被撞得支离破碎。
“难道、就只有如此,才能解毒?”
他惊怒交加,眼角被逼出湿润的绯色。
“分明是你,执意羞辱……”
男鬼幽深的目光,掠过他因剧痛和愤怒而潮红的眼尾,停在那将坠未坠的泪滴之上。
“若不借双俢之法,疏导调和。”
他的解释竟还如此坦然平静。
“煌明剑意足以焚尽你孱弱的经脉。”
双俢?
迟清影几乎要被这荒谬的言辞气笑。
这分明已是,轮修了。
他周身无一处得以幸免。
不仅身内承受着灼然剑意冲刷的胀痛。
就连外在,那些被傀儡碰触包裹的地方。
微凉的腕骨,纤细的脚踝,甚至蜷缩的足弓,痉孪的蹆跟。
同样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煎熬与侵蚀。
即使剑意被分摊,煎熬也丝毫未减。
内外交加的折磨。
仿佛将每一寸感观都拖入滚熔的炼狱之中。
更有傀儡,抵着迟清影柔软的小复重重碾过。
与体侧那肆的力道里应外合。
逼得那层薄薄的肌肤,显出一道惊心的清晰弧度。
那被撑硌出的轮廓清晰可见,如同孕育着某种非人的异物。
带来难以言喻的冲击与恐惧。
迟清影眼前隐隐发暗。
这鬼物……阴毒,远超想象。
可恍惚间,迟清影又想起那七日七夜。
彼时,还是活人的郁长安,也总喜欢用温热宽大的掌心,紧紧按覆在他的小复,感受其下的细微痉孪。
不容他分毫退却。
这点倒是……
从一而终。
无论为人,做鬼
这人恶劣的癖好,竟是从未改变。
迟清影强迫自己在翻腾的风暴与混沌中凝聚心神。
灼烧的痛楚与剑意的冲撞交织,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
但他必须思考。
为何这男鬼执意要为他解毒?
纷乱的思绪隐隐指向一个推测。
或许,是因为昔日与郁长安的双修。
让迟清影自身也成了这鬼修存在的“锚点”之一。
而蚀气阴毒。对魂体修行或许也大有妨碍。
故而这男鬼才会如此忌惮。
执着于为他祛除,甚至强硬地禁止他再去接触。
这也能解释,为何至今为止。
这男鬼从未真正以本体碰他。
——先前是傅神傀儡,如今也只是操纵傀儡群。
这对迟清影而言,竟成了不幸中的万幸。
仅仅是这些平摊了剑意的傀儡,所带来的刺激已如此酷烈。
几乎要将他逼至崩溃。
倘若,是男鬼亲自来……
迟清影简直无法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