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雏形已现!
可那盘旋于心的巨大迷惘,却并未消散。
……为什么?
就在此刻,心魔骤起!
眼前景象陡然扭曲。
末世废土,硝烟弥漫,他被无情推出铁门,被抛弃于丧尸嘶吼的绝地之中。
“看啊,你这窃取别人人生的游魂……”
桀桀怪笑中,那阴冷的声音响起,如同跗骨之蛆,直刺神魂最深处。
“前世你不被接纳,今生你亦不容于天地!”
“异世孤鬼,此界法则岂会容你?”
这诛心之语,曾是迟清影最深的梦魇。
郁长安并未说他补足的“先天之缺”是什么,但迟清影却早有怀疑。
自己的身体如此虚弱,究竟是因为那根深蒂固的蚀毒侵蚀,还是亦因……元神不稳?
迟清影并非此界中人,他是一个游魂野鬼,窃据此身,元神与肉身根本不曾完美融合,甚至可能不被此界天道法则所容!
那吐血,又如何能确定不是世界的排斥、不是元神即将溃散的先兆?
可现在……
那由蚀毒带来的滞涩与剧痛早已消失,圣灵髓的力量温顺磅礴。
而迟清影那躁动不安、仿佛随时可能离体而去的元神,此刻正被另一种冰冷却无比契合的力量紧紧包裹、修补、融合。
圆满无瑕,稳固如山。
……是郁长安。
迟清影布下杀局,本想将男鬼困入尸身,炼为己用。
可郁长安做了什么?
对方分明挣脱了所有束缚,却选择了更决绝到近乎疯狂的方式。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将自己彻底炼化,成了补全迟清影残缺的最后一块基石。
成了欺瞒天地法则的障目那“一叶”。
……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前世种种,他们分明陌路,仅有身份的牵连与迟清影单方面的迁怒。
今生事事,更是迟清影设计陷害,夺其性命在前。郁长安合该恨他入骨,该怒将他碎尸万段。
而不是……用这种近乎殉道的方式,为他逆天改命。
巨大的荒谬感与滞涩感,堵塞在迟清影的心口。
那是一种比恨更复杂、比怨更无措的情绪。
他甚至无法为这股情绪找到名目。
心魔之言仍在尖啸。
“元神有缺,天地共弃!突破?你痴心妄想!”
“吵死了。”
迟清影骤然睁眼,眸中一片清明凛冽,那已被彻底补全的元神豁然焕发出稳固清辉,涤荡识海。
“滚。”
要你在这废话多言。
昔日纠缠不休的梦魇,在巨大的、关乎郁长安的情绪面前,已然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心魔幻象,也如遇炽阳的薄冰,发出一声极端不甘的尖啸。
随即骤然破碎,化作虚无!
阻碍既去,丹田之内,磅礴的液态灵力在极致压缩与元神之火的煅烧下,极尽蜕变,瞬间凝聚成型。
一颗圆融无瑕、璀璨夺目的金丹赫然悬浮于气海之中。
其缓缓旋转,周身流淌着紫色霞光与浩瀚道韵,与天际那无边紫云遥相呼应。
金丹,成!
雄浑的力量如洪流般席卷四肢百骸。
远比之前渴求的力量更加恢弘真实。
而就在金丹凝结而成的刹那,天象再变!
那无边的紫色祥云并未散去,反而从中飘落下无尽雪花。
千里之地,顷刻间被一场浩大而温柔的雪幕笼罩。
雪花晶莹剔透,蕴含着精纯的水系灵韵,翩然落下,滋养万物。
——这是他单水天灵根圆满金丹、得天道认可而降下的异象。
可这雪……
迟清影缓缓睁眼,望向楼外漫天飞雪。
他眼中无悲无喜,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清冷,唯有最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空茫。
这雪,竟像极了郁长安下葬那天。
万里雪飘,天地缟素。
仿佛连这片天地,都在同悲共悼。
仿佛就连这方世界法则……都被那个人骗过去了。
磅礴的灵压席卷开来,又缓缓收敛入体。
也是此刻,一道低沉缱绻的嗓音,仿佛跨越时空与寂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精准响在他的道心深处。
“你看,我说过的……”
“清影,你再也无法忘了我。”
声音落下,再无痕迹。
仿佛那只是圆满道心的一次回响。
迟清影依旧端坐于漫天灵气余波之中,面容沉静如寒潭冷玉,长睫低垂,身形未有丝毫颤动。
唯有放在膝上那只苍白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极其缓慢地收紧了半分。
风雪依旧,楼阁寂然。
那个以魂飞魄散为代价,为他篡改天命的人,终究是以这决绝的方式,应验了他那悖逆又深沉的诺言。
飞雪无声,覆上迟清影的肩头发睫,寒凉彻骨。
一如那人最终留给他的、冰冷而永恒的拥抱。
风雪未歇,漫天玉絮仍在簌簌而下。
深邃紫云犹在天际流转,映照着初成金丹引动的浩瀚异象。
远处修士尚沉浸在“紫霞东来”的震撼中,却见天边数道祥光撕裂云层,氤氲的灵云托着几道身影翩然而降。
他们衣袂飘飞,周身环绕着纯净而磅礴的灵压,其威势远非此界修士所能企及,竟赫然是……元婴期的存在!
还是如此年轻的元婴!
“莫非……是上界仙使?”
“定是被方才的异象吸引而来!”
“想来,是要收徒了?”
诸多修士惊呼不已,眼中充满敬畏与向往。
所有人都以为,是这位新晋金丹天才引来了内域大世界的青睐。
而那几道身影,并未看向下方任何一人。
他们身形一闪,便如入无人之境,径直穿透了月影楼外布下的层层禁制。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静室之内。
室内,迟清影周身的金丹清辉尚未完全收敛。
雪花透过窗框,落在他霜白的衣袍上,更衬得他面容清冷,仿佛冰雕玉琢。
他似乎并未察觉这些不速之客。
光芒流转间,此处已经多出五人。
为首一人身着月白云纹道袍,面容清俊,神色间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淡漠,仿佛世间万物皆难入其眼。
他身侧跟着一位赤袍青年,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不耐。
一位身着水蓝法衣的女修,容貌明媚,眼神灵动娇俏。
另两位则气息更为沉凝,一人玄衣如墨,面容隐在暗影之中,一人手持经纬罗盘,指尖灵光微闪,不断推演着什么。
禁制如同虚设,他们踏入此间,目光掠过刚刚结丹、气息尚未完全稳固的迟清影,竟兀自交谈起来。
言语间,似是全然未将此地主人放在眼中。
“紫霞金丹,丹成引动千里雪飘,没想到这灵气贫瘠的下界边陲,竟也能孕育出一枚难得的苗子。”
那水蓝法衣的女修浅笑传音,声音如清泉击玉。
“曦光师妹过誉了。”
赤袍青年抱臂冷哼。
“放在我九寰大世界,此等资质虽不多见,却也绝非罕有。浪费我等时辰再来取,已是给了天大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