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爸爸是生那个子悦哥哥的气。他是坏人,惹我爸爸生气,我以后不理他了。”
“对,雪宝乖,不理他。”谢忱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不是哥哥。”
雪宝不懂就问:“那是什么?”
“管他呢。”
晚上,雪宝难得提要求,要睡爸爸中间。
他现在很少提这个要求,偶尔提一次,萧景逸自然要满足他。
绘本还没讲完,小猪已经睡着了。萧景逸给他拉好被子,抬头一看,谢忱正盯着手机发呆。
那是一篇财经新闻,提到某集团董事,因病入院,情况不明,导致股票下跌。
萧景逸一个普通人,不懂他们这些豪门恩怨。
其实他知道,谢忱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前几年,每到他妈妈的忌日,萧景逸都会陪着谢忱到墓园祭奠。
这两年因为不想带雪宝去,萧景逸才没去。
“我和你说过,我妈去世不久,我爸就娶了他的秘书,几年后,又生下了谢子悦。”
“我爸那时候年过四十,也算老来得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我跟你说过,我很讨厌小孩儿,就是因为谢子悦。”
“他小时候很爱哭,整栋房子都是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家里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只要我靠近他一米之内,全家。”
“他妈总是防着我,生怕一不留神,我就要弄死她儿子。我至今还记得,他抱着谢子悦,在我爸面前惊慌失措,又楚楚可怜的模样。”
“后来,我一个人搬到了三楼。他们一家三口每天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我是多余的那个。”
“高中我就出国了,他们一家三口可算松了口气。我爸从来没在物质上亏待过我,但也仅此而已。逢年过节一个电话,一开始还说让我放假早点回去,后来也不提了。”
“现在他病了,倒是想起我来了。”
萧景逸知道,这是气话。其实这几年他爸每次给他打电话,都叫他回去,还提过要介绍生意伙伴的女儿给他认识,谢忱一句“我有男朋友了”,气得他爸半年没给他打电话。
萧景逸伸过手去,在他肩上捏了捏:“没关系,你现在有自己的家,有我和雪宝,谁还不是一家三口。
“有我和雪宝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只要你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你做任何事。”
这时候,已经睡熟的雪宝翻了个身,一条腿搭在谢忱肚子上,小脸在他胸口蹭了蹭。那么可爱,那么让人欢喜。
谢忱低头看着他:“我从没想过,我会那么喜欢一个孩子,想要看着他健康快乐的长大。”
第69章
“小逸,”谢忱突然想为雪宝再争取一下,“孩子发自内心喜欢一件事,就让他去做吧。”
萧景逸说:“每年雪季都在这边住四五个月,几乎每天泡在雪场,这还不叫让他做。”
“我是说,他想成为职业滑手这件事。”
萧景逸问:“成为职业滑手之后,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吗?”
“……”
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一个决定,一句承诺罢了。
可是一旦做了决定,给出承诺,就不能反悔。
孩子十岁八岁的时候,未必记得他四岁时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决定。
在萧景逸看来,这个决定没必要这么早就做,晚一点就有反悔的余地。
萧景逸拨了拨雪宝贴在脸颊的碎发:“就算是那些欧美、日本顶级滑手,他们在童年时期,也是由父母规划未来。”
“我不想他在四岁的时候就草率的决定自己的将来,过早的给自己太多压力。我想让他无忧无虑的享受童年,享受快乐,健康成长,去尝试更多东西。”
“而不是跟我一样,被虚无缥缈的奥运梦束缚。到头来,除了一身伤病,什么也没得到。”
谢忱问他:“那你后悔过吗?”
萧景逸沉默半晌:“我有想过,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谢忱帮他给出答案:“你会。”
萧景逸转头看着他,扯了扯嘴角:“为什么?”
谢忱说:“因为我爱的就是那个倔强又固执,自由而纯粹的萧景逸。”
他牵过萧景逸的手,十指相扣:“总而言之,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萧景逸笑了笑:“我没感觉到你的支持,天天旁敲侧击跟试探我。”
谢忱大喊冤枉。一抬手,勾着人家的脖子拉到自己跟前:“这是什么话,就算我心里有一点点不同意见,但这个家大小事情还是由你做主,我肯定无条件服从。”
说完他就亲了上去,温柔缱绻的一个吻,却被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雪宝一边揉眼睛,一边坐起来:“你们又背着我亲亲。”
萧景逸推开谢忱,问他:“你怎么醒了?”
雪宝睡眼惺忪:“你们说话的声音太吵了。”
谢忱解释:“没有背着你。”
“那……”雪宝扬起小脸,“我也要!”
于是,爸爸们俯下身,一人一边,亲亲他的小脸。也同时把脸凑过去,让他亲。
雪宝纠结了一秒钟,今天他决定先亲谢忱,再亲萧景逸。
“好了。”萧景逸让他躺下来,给他掖好被子,“不早了,快睡吧。”
第二天,谢忱担心谢子悦一直纠缠,本来不想去雪场。奈何昨天雪宝就想尝试一下前脚横呲270下这个动作,没成功,今早心心念念的,就想去小公园多试几次。
谢忱转念一想,谢子悦才十八岁,难道还怕他不成,他要再敢来,直接叫保安拖走。
然而,等他们到了雪场,却没再见谢子悦的身影。
一路上,谢忱都在左右张望。雪宝走在他旁边,突然说道:“子悦哥哥没有来。”
“嗯,今天没人打扰,宝贝可以好好滑雪了……”谢忱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别叫他哥哥。”
雪宝虽然这两天对男性的称呼有点混乱,但四岁的小朋友心中也有自己的秩序感。谢子悦长着一张年轻而帅气的脸,他喊不出“叔叔”这个称呼。
到了雪道,雪宝滑在前面,一路跟他的熟人打招呼:“郑爷爷好。”
“强哥哥好。”
“琪琪姐姐好。”
“……”
谢忱和萧景逸跟在他后面:“咱儿子这社会关系挺复杂。”
“会不会说话,什么叫社会关系复杂,”萧景逸纠正他,“这叫人脉广,人缘好。”
“是是,”谢忱点头,“有点人脉都在雪场了。”
萧景逸笑着推他:“小朋友的社交,你少管。”
270°下道具,对雪宝来说,有点难度。萧景逸让他先脱了雪板在地上练习。
小团子张开手臂,踩着小碎步,动作就跟穿着雪板一样,嘴上还念念有词:“前刃,后刃,跳,踢后腿,伸牵手,转!”
他小小的个子,奶声奶气的指导自己,要把人萌晕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看他。
雪宝跳完之后保持着屈膝伸手的动作站在那里,愣住了,像个冰雕一样,十分滑稽。旁边有小姐姐实在忍不住,捏了捏他戴着手套的手:“糯唧唧的,好可爱。”
还有的在他旁边蹲下来,摸出手机跟他来了张自拍。
情况有点抽象,谢忱看不懂:“怎么回事,他要把自己搞成打卡点吗?”
萧景逸也问:“宝贝,你怎么了?”
雪宝放下手,站直身体:“不对。”
萧景逸问他:“哪里不对?”
“我好像……只转了180。”说完他又皱了皱眉,“好像……也不对。”
他对角度其实没有一个很清晰的概念,纯靠数圈,半圈就是180,一整圈就是360。
这个270是什么角度,他有点理不清。
萧景逸尝试给他解释:“你看,你要做的是这个横呲动作,面对山下,然后,转大半圈,落地,回到正脚,板头向山下,就是270。”
他一边解释,还一边拉着他原地转了一下,问他:“明白了吗?”
雪宝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
萧景逸先帮他放弃:“这个太难了,慢慢练吧。”
事实上很多动作,对雪宝这个四岁的小朋友来说,都很难。尤其是各种呲道具,学的时候好像会了,再做的时候,好像又不会。
他现在能熟练掌握的动作还是常规道具的FS和BS 5050 180下,一米到三米跳台的直飞和180。
这个问题也很困扰雪宝:“爸爸,为什么有些动作这次能做出来,下次又不能了呢?”
萧景逸说:“因为自由式滑雪本就是一项充满了不确定性的运动。”
雪宝眼神清澈,显然没听懂。萧景逸摸摸他的头:“人生就是这样,没有一劳永逸的方法。就算是天才,经历过千万次的锤炼,也不一定能成功。”
他低头看向雪宝,小家伙一脸迷茫,听得似懂非懂。
谢忱拍拍儿子的头盔:“没关系,想努力就努力,不想努力了,就回来继承你爸爸的千亿家产。”
萧景逸瞪他一眼:“哪来的千亿资产?”
谢忱笑道:“快了快了,儿子还小,再给我点时间。”
雪宝点点头:“好的爸爸,你也要加油哦。”
谢忱笑着刮他的鼻子:“你不想加油了,就让爸爸加油?”
雪宝想了想:“我们家总是要有一个人加油的,对不对?”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话着实让两个爸爸出乎意料,萧景逸表示赞同,“没错,让你爸爸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