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这么算,下下届冬奥会,雪宝其实已经十六岁了。
他掐指一算,如果雪宝错过下下届冬奥会,再下一届,那就得二十岁了。
计划确实很好,但赶不上变化——现在他受伤了,一切都得从长计议。
医生建议手术治疗,萧景逸并不想因为一次扭伤,就让雪宝上手术台。
于是,给沈霖打了电话,想听听他的意见。
沈霖看了萧景逸发来的所有病历资料:“你的担心是对的,我也认为这个伤没有手术的必要。”
“休息个十二周,做做理疗,怎么都好了。”
“十二周?”
萧景逸掐指一算,十二周就是三个月。果然,伤筋动骨一百天。
现在是一月中旬,三个月之后,正好是四月中下旬,美国的雪季也该结束了。
换句话说,属于雪宝的雪季,结束了。
沈霖说:“也不一定,我说的十二周是遵循‘无痛原则’。小孩子恢复得快,十周以内,应该可以恢复性训练。”
十周和十二周,也就只有两周的区别。又不是足球、篮球那种着急上场打比赛,其实,对于雪宝来说,意义不大。萧景逸倒是想让他多休息两周。
受伤了,雪宝自己难过,看他难过,萧景逸也难过。但伤病总是避免不了的,受伤了就积极治疗和康复,其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做手术,雪宝也不用住院。
雪宝这次扭伤了脚踝,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床上躺着。情绪也十分低落。
快过年了,萧景逸让阿姨做了满满一桌好吃的,还点了他最喜欢的披萨,雪宝也兴趣缺缺,吃了几口,就摇头不吃了。
他现在在家养伤,整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没什么运动量,自然也没什么消耗,食欲也没有以前好。
谢忱放下工作,留在美国陪他们过年,天天拉着雪宝看电影、打游戏。雪宝似乎也没多大的兴趣,他更喜欢看滑雪相关的纪录片,在YouTube上刷一些别人练活儿的视频。
自从受伤以后,沈星泽每天会和雪宝打视频电话,关心他的伤势,也关心他最近做了什么。只要不是两个人睡觉的时间,或者有别的事情,几乎都在打电话。
他们还会看同一部电影,一边看一边通过视频讨论。雪宝看到好玩儿的滑雪视频,也会第一时间分享给沈星泽。
沈星泽每天喂雪球的时候,也会开着视频让雪宝体验喂马的第一视角,吃什么、怎么吃由雪宝来决定,让他多一些参与感。
每天都能和牛牛哥哥聊天,是他受伤以来,最开心的事情。
不过,临近过年这几天,雪宝和沈星泽的联系反而少了。萧景逸说:“牛哥过年要走亲戚,挺忙的。”
雪宝觉得爸爸说得有道理。
晚上,他在睡梦中蹬了下腿,疼得立时从睡梦中惊醒。
雪宝撑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坐起来。掀开被子,咬着牙,小心翼翼的用手把受伤的那只脚摆正,这才松了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大颗大颗汗水。
距离他受伤才过去了一周,但他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恢复训练遥遥无期。
每次半夜被疼醒,雪宝都会忍不住想,他的脚不会永远也好不了了吧,他再也不能滑雪了。
那太可怕了,光是这么想想,雪宝就忍不住想哭。
他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一阵,本来是想开灯,却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捏在手里,他就知道,那是个朱迪警官的挂件。
这是有一年他生日,沈星泽送给他的。好几年过去了,这只兔子经过风吹日晒,已经很旧了。朱迪的衣服已经褪色,毛发也失去了光泽,摸起来涩涩的,并不舒服。
朱迪腰间有一条勤务腰带,上面挂了个皮夹。皮夹里面是朱迪的警官证,再打开,里面还有一张卡片,卡片上画着两个小人,一个穿粉兔子雪服,闭着眼,双手握拳放在胸前,另一个穿黑色雪服,站在他身后。
那是沈星泽亲手画的,他还告诉雪宝这是召唤卡,每次想见他的时候,就对着它许愿,他就会出现在雪宝面前。
小时候,雪宝真的相信这张卡片拥有召唤牛牛哥哥的神奇魔力。他试验过很多次,的确好用,但也不是每次都好用。
后来他知道,想要召唤牛牛哥哥,得对着电话说“我好想你呀”,对着卡片说,没用。
即便如此,雪宝还是把那张召唤卡放在手心,双手合十,虔诚的说了句“牛牛哥哥我好想你呀”。
说完,感觉受伤的脚也没那么疼了,又躺下,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雪宝那么好动一个孩子,现在受了伤,每天一睁眼,啥也干不了,只能坐在那里,先做完作业,才能玩各种电子产品。
他隐约听见楼下有敲门声,阿姨的询问声,没过一会儿,有人从外面敲响了雪宝的房门。
“进来吧。”雪宝也没在意,还以为是萧景逸。直到有人站在他跟前,挡住了窗外的阳光,雪宝才抬起头来。
那人的身高比萧景逸还高一些,穿一件黑色羽绒服,雪宝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因为逆着光,雪宝眯起眼睛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牛牛……哥哥?!”
“牛牛哥哥!!!”雪宝再次惊呼,激动得眼睛闪着光,“真的是你呀!”
沈星泽低头看着他,温柔的笑了笑,声音低沉:“是我。”
“哇呜!!!”已经十一岁的半大孩子,猝不及防见到最亲近的哥哥,哭得像个小宝宝。
行为也像个小宝宝,双手举过头顶,一边哭一边喊:“抱抱~~”
沈星泽哭笑不得,弯下腰,给了他个大大的拥抱。
雪宝紧紧地环抱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回想起来,他们已经有几年没见过面了。
“牛牛哥哥,你怎么来了呀?”
沈星泽稍稍侧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来看看你。”
“是因为我受伤了吗?”
沈星泽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全是。”
雪宝问:“那是什么?”
“本来就打算寒假来美国看你,之前我说过的。“
去南极之前,雪宝以为要去新疆,还以为谢忱说的惊喜是沈星泽。打电话问过才知道,沈星泽要上学,又说了句“不过”。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指的寒假来美国看他。
沈星泽蹲下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为了制动,雪宝的腿打了石膏,也看不出什么来。
沈星泽托起他打了石膏的腿,上下动了动,问他:“疼吗?”
雪宝点点头,可怜巴巴的说:“疼~”
“没事,”沈星泽安慰他,“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康复。”
“你爸爸说要三个月才会好,三个月之后,雪季都过了。”
沈星泽说:“没关系,养好了伤,你夏天还能去澳洲训练。”
萧景逸和谢忱站在门口偷看,感慨道:“这两个孩子明明只差了两岁半,怎么牛哥看起来已经像个大人了,咱们家雪宝还是个孩子。”
谢忱说:“牛哥长得着急,雪宝又不着急。”
萧景逸回头看他一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雪宝可以永远做个小孩儿,我养他。”
萧景逸嗤笑一声:“想养他的人从这里都能排到纽约。”
纽约在东北边,隔着六千多公里,谢忱忙的时候每个月都要来回一趟。
想到这里,萧景逸突然觉得他的辛苦具象化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排第一个。”
雪宝拉着沈星泽站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旁边,歪着脑袋打量他:“哇!牛牛哥哥你现在好帅呀!”
沈星泽皱眉:“现在?”
雪宝嘿嘿的笑:“以前也很帅,现在更帅。”
他一分钟前还在哭,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现在又笑了起来,样子着实可爱。
沈星泽笑道:“我觉得还是你更帅一些。”
“真的吗?”雪宝扬起下巴,让他好好看看。
沈星泽点头:“滑雪的时候最帅!”
滑雪的时候又是头盔又是雪镜,都看不清脸。
雪宝拉着沈星泽,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算起来,他们快三年没见了,两个人都有特别大的变化。
虽然平时有视频电话,但真正见面了,感觉又不一样。
午饭的时候,雪宝才想起来问:“牛牛哥哥,你是一个人来的美国吗?”
沈星泽点点头。
雪宝又露出一脸崇拜的表情:“你好厉害呀!”
这些年,雪宝也去过很多地方,日本、北美、南美、欧洲、澳新……都是萧景逸和谢忱陪着他一起去,他还从来没有独自出过远门。
沈星泽说:“冬天是我爸妈工作最忙的时候。我爸送我上飞机,这边谢叔叔派人在机场接我,然后送我过来。”
雪宝敏锐的捕捉到了重点,回头看向谢忱:“爸爸!”
谢忱埋头切牛排:“怎么了?”
雪宝说:“你早就知道牛牛哥哥要来,怎么不告诉我呀?”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雪宝点点头:“真的是好大好大一个惊喜。”
吃过午饭,萧景逸让阿姨给沈星泽收拾个房间,雪宝立刻拒绝道:“不用,牛牛哥哥跟我睡!”
萧景逸笑他:“人家牛牛哥哥已经长大了,现在是大小伙子了,才不跟你睡。”
雪宝回过头,问沈星泽:“哥哥,你不想跟我一起睡吗?”
沈星泽不假思索的点头。
“那好吧!”雪宝接受了,“你睡我隔壁的房间。”
沈星泽一愣,又说了一个字:“想。”
雪宝满意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好多话想跟我说。”
晚上,雪宝看着那个朱迪,突然说:“看来还是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