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儿子会疼人。”
“必须的!”
萧景逸说:“我走了,你一个人行吗?”
“怎么是一个人呢?这不是还有凯德和法比安吗?再说了,其他队友也没有父母陪在身边。”
“可是,你太小了,我不放心。”
“我已经十四岁了。我听说,国内很多训练其他项目的小孩儿,从小就在体校生活,只有放假的时候才能回家。”
“和他们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
其他孩子父母忙于工作,也没有人能天天陪着孩子训练。而他是萧景逸一手带大的,无论去哪里训练和比赛,萧景逸都会陪着他。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没有了爸爸妈妈,但有一个为他全心全意付出的舅舅。
一个滑雪运动员的培养周期很长,每年都在烧钱,投资回报率非常低。如果不是顶尖滑手,光靠那点奖金,很难维持生活。在没有赞助商的时候,都得靠父母。
无论是金钱、精力还是时间,谢忱和萧景逸对雪宝的付出都是不求回报的。
雪宝时常无意间听到谢忱和萧景逸打电话,谢忱要飞过去找他们,萧景逸不让他来,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待不了几天又要飞回来。谢忱平时的工作本来就很辛苦,这样只会让他更累。
谢忱却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和孩子了,很想你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雪宝觉得,是他霸占了萧景逸的时间,让他们被迫长时间分居。
他想,他现在长大了,应该一点点把时间和生活还给爸爸。
很快,雪宝就开启了他在国家队训练的日子。U池和坡面障碍技巧本来是分开两个基地,一个在新疆,一个在东北。
但因为雪宝这次要参加三个项目的比赛(U池他不去,就没有人了),他只能跟着坡障这边训练,雪场专门为他把U池腾出来,让他一个人训练。
别人上午和下午训练,晚上休息,雪宝兼项太多,有时候晚上还需要训练。
三个项目,都有各自的技术特点,不停地来回转换,换了别人,非但得不到任何进步,反而会互相影响。
但雪宝从小就这么练,感觉还好。只要不是在同一天比赛,其他都好说。
这次世锦赛的赛程对他来说也比较友好,单双板、男女组穿插,每场比赛之间都相隔了两三天,保证滑手能得到足够的休息。
萧景逸和谢忱出门玩去了,但因为萧景逸不放心雪宝,也不敢走太远,就在周边几个城市随便走走。
雪宝看了大名单,罗梓希、章珩臻都会参加,到时候他们会一起前往位于格鲁吉亚的滑雪胜地巴库里阿尼。
萧景逸每天晚上都会给雪宝打电话,还是老三样:“别太累,训练完就好好休息,一定要注意安全。”
雪宝在电话那头永远活力满满:“放心吧,我一直都是是哪个项目同时训练。”
“平时也没有晚上训练。”
“我只是把体能训练放在了晚上,不上雪,很安全的。”
萧景逸叹口气:“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不累,我最近正在练新招,如果能练出来,就在世锦赛上展示。”
萧景逸好奇:“什么新招?”
“保密。”
“1980?”
“不对,是道具。”
道具动作也就那些,450上就已经是目前全世界领先水平,他还玩出什么新花样。
可不管萧景逸怎么问,雪宝就是不肯说:“等你回来就知道了。”
“行吧行吧!”挂电话之前,萧景逸再次叮嘱,“好好休息,注意安全。”
“知道啦!”
这天,萧景逸和谢忱约好去博物馆逛逛,出门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有点不舒服。谢忱问他:“怎么了?”
萧景逸摇摇头:“说不上来,心慌。”
谢忱打趣道:“怀上了?”
萧景逸瞪他一眼:“怀上了,你要吗?”
“不要。”谢忱揽着他的肩膀,“高龄产妇不安全。”
“滚!”萧景逸抬脚踹他,谢忱飞快躲开。
萧景逸追上去还要踹他,谢忱一把抱住:“看着挺好的,能跑能跳,究竟哪里不舒服?”
萧景逸摇头:“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要不还是上医院看看吧。”
“不用了。”
“看看吧,看看放心。”
就在两个人拉扯的时候,萧景逸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个他不认识的号码。
萧景逸接起来,对面是个女生:“您好,萧先生,我是单板坡障项目的领队,雪宝出事了,您赶紧过来一趟吧。”
萧景逸整个人都懵了,颤抖着声音急切问道:“雪宝……雪宝怎么了?”
听到雪宝出事,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听到对面在说话,说了什么,却一个字听不进去,脑子已经无法处理任何信息,“我要回去!”
谢忱赶紧把电话接过来,对方说了个医院的地址:“我们第一时间请雪场的直升机把他送来了医院,现在正在做检查。”
他马上叫车,赶往医院。
第157章
萧景逸神情恍惚,浑浑噩噩地被谢忱拉上车,满脑子都是雪宝。对方说雪宝出事了,出了什么事?是受伤了吗?或许不止受伤那么简单。
谢忱握紧他的手:“你先别慌,咱们到医院看看什么情况。”
他让萧景逸别慌,可自己的手心里也全是冷汗。他也是雪宝的父亲,对雪宝的关心,不比任何人少。
萧景逸陷入深深的自责:“他才十四岁,我就不该把他一个人丢在国家队。以前我每天都陪着他,这次我怎么就走了呢?”
谢忱安慰道:“跟你没关系,这是个意外。就算你在雪场,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不是的!”萧景逸声音发颤,“他跟我说他在练新招。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肯定是很危险的动作!如果我在,一定会阻止他!”
谢忱将他揽在怀里:“他小时候在训练营,白天也是一个人,不也好好的?这真的只是个意外,谁都不想发生,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对了!”萧景逸猛地想起,“沈霖!给沈霖打电话!”
他慌忙摸索着找手机,半天没找到:“我的手机呢?”
“别急,”谢忱从自己上衣口袋掏出手机,“在我这儿。”
谢忱语气凝重:“我们在东北,沈霖在云峰,隔着几百公里,他也帮不了什么忙,先去医院。”
两个人火急火燎赶到医院的急救室外。领队、教练、工作人员,一堆人围在急救室外。
看着紧闭的大门和刺眼的红灯,萧景逸吓得魂飞魄散——雪宝得伤成什么样子?
他只觉得手脚发软,根本无法站立,全靠身旁的谢忱支撑着。
他曾无数次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样的场景:亲人嘶声哭喊,“XX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萧景逸此刻切身体会到那种感觉,绝非夸张。如果雪宝真有个好歹,他是真不想活了。
领队在一旁简单说了下情况:“他要练新动作,需要最大最高的杆子,几个教练都在旁边,但还是发生了意外。”
“旋转时出现失误,膝盖……撞在了铁杆上。”
“撞到膝盖!”萧景逸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过去。
自打开始职业比赛,除了头盔,雪宝几乎不穿任何护具。因为护具会影响他做动作,摔倒时还容易发生移位,保护作用有限。
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膝盖直接撞在铁杆上,后果不堪设想。
谢忱沉声问:“医生怎么说?”他身材高大,嗓音压得极低,带着迫人的压力。
领队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战战兢兢的道:“髌骨……粉碎性骨折。”
“髌骨粉碎性骨折!”这八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萧景逸脑袋上,砸得他头晕眼花,看什么都觉得天旋地转。
十几年前的痛苦记忆瞬间翻涌。当年,他也是训练出意外,腰部撞上铁杆,导致腰椎骨折伤及脊髓,在美国卧床半年,全靠谢忱照顾,差一点下半生需要在轮椅上度过。
十几年后,同样的厄运竟然又降临在雪宝身上。
萧景逸不知道粉碎性骨折究竟多严重,下个月的世锦赛肯定去不了了,那明年的冬奥会呢?
命运为何如此残酷?他受伤时已二十五岁,职业生涯步入晚期;可雪宝才十四岁,他是人人口中的神童,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神情痛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谢忱用力握紧他的手:“别想太多,受伤了咱们就治,不惜一切代价治好。”
“还……还有……”领队头垂得更低,“滑下来时……胸口也撞在铁杆上了……医生说……伤到了肝脏。”
“!!!”
萧景逸疯了!髌骨粉碎性骨折虽然严重,但也能治好,康复后或许还能滑雪,即便不能,正常生活总没问题。可伤及肝脏——那可是会要命的!
萧景逸情绪彻底崩溃,冲着领队怒吼:“我的孩子训练十几年,最严重不过是崴了脚!到你们这儿才一个多星期,就伤成这样?!”
领队吓得一抖:“对……对不起!他的训练由他自己的教练负责,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理智告诉萧景逸这是意外,不能迁怒他人,但他控制不住。
与其说怪别人,他更无法原谅自己。要是雪宝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如何向父母交代?如何向姐姐交代?心慌意乱,却无能为力。他抬头看了眼依然亮着的指示灯,转身走到墙角,默默流泪。
这时,助教递给谢忱一个运动相机:“我当时就在Olaf身后,拍下了全过程。”
“给我看看!”萧景逸接过相机。视频里,雪宝正尝试一个Switch up的动作——在杆子上旋转,再落回杆子。
萧景逸一眼就发现了问题,错愕道:“这是什么?Super Elusive?!”
法比安也焦灼万分,抓着自己的头发:“他说他想试试。练出来,给全世界一点小小的震撼……”
这一听就是雪宝的原话。
Super Elusive是双板动作:旋转上道具后,改变方向做Switch up,再改变方向下道具,例如450 on 360 Switch pretzel 450 out。双板因为有两块板子,可以卡主道具,变换方向完成高度数旋转,这种动作对单板而言几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