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运动员,还都是单板滑雪,只是项目不同,一个是技巧类,一个是竞速,章珩臻明白他的困境:“总要克服的,慢慢适应吧。”
雪宝点点头,拎起一旁的雪板:“走,滑一趟,比比,要是公园玩不了了,我就去搞PGS。”
章珩臻发出不屑的冷笑:“要点脸吧,凭什么觉得公园玩儿不了,就能玩儿PGS?”
雪宝挑眉:“那我去问问赵指导,我现在转项,他收不收我?”
章珩臻把他往前推:“我先检验一下你的刻滑水平,要是连我都比不过,还是继续练你的公园吧。”
雪宝诧异道:“我要是滑得比你快,我不就是奥运冠军了吗?”
章珩臻大笑:“傻小子,你本来就是奥运冠军。”
大概是今天天气特别好,在山顶思考人生的也特别多。雪宝拉着章珩臻,好不容易挤到了雪道边。
章珩臻看了眼周围,虽然都看不清脸,雪服也都大同小异,但章珩臻就是觉得,有几个身影看着眼熟。
章珩臻穿好雪板,扶了扶雪镜,开始放狠话:“我可不会让着你。”
雪宝说:“谁要你让着我了?”
章珩臻做了个半蹲的姿势,下一秒就要弹射出去。雪宝却一把拉住他:“等一下!”
章珩臻就像支蓄势待发的箭,弓都拉满了,又被硬生生放下了:“这就认输了?”
“不是。”雪宝从背包里拿出个东西,“我这里有个头盔麻烦你戴一下。”
章珩臻一脸莫名其妙:“我有头盔。”
雪宝说:“我这个比较炫酷,专门给你准备的。”
章珩臻摆手:“不要不要,我自己这个戴习惯了。”
雪宝把头盔往他怀里塞:“必须要,快点,换上!不然,我就……”
章珩臻问他:“你要干嘛?”
雪宝说:“我躺地上跟你撒泼。”
章珩臻乐了:“那你躺一个试试,看看一小时内,能不能登顶热搜第一。”
雪宝不耐烦了:“赶紧戴上,少废话!”
他一吼,章珩臻就老实了:“行行行,真麻烦。”
说着,他取下头盔套,看到头盔时一愣:“这不是你的Red Bull吗?”
雪宝催促道:“快戴上!”
“我不用,我过段时间……”话说一半,章珩臻突然反应过来,捧着头盔,愣在当场。
雪宝也快速戴上他的红牛头盔,正式的说出自己今天最重要的台词:“为了表彰你在冬奥会平行大回转项目的优异表现,也希望你能继续在中国推广这项运动,这是送给你的礼物,欢迎你成为Red Bull的一员。”
章珩臻仍是愣在原地,还没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这个红牛头盔,是属于我的?”
“错不了,就是你的!”
然后,周围思考人生的NPC们全都站了起来,摘下护脸和雪镜,他的教练、队友、父母都混在其中。他往旁边一看,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有好几个举着摄像机的人正在拍他。
章珩臻突然意识到,今天的一切都是雪宝设计好的。他身边的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连不愿给他批假的赵恺,此时也笑盈盈的看着他。
还有他妈,刚才一直坐在最边上,生怕靠得太近,被他认出来。
在一片欢呼声中,章珩臻取下雪镜和头盔,戴上了属于他的红牛头盔。
雪宝歪着头打量他:“哟哟哟,该不是要感动哭了吧。”
章珩臻吼他:“去去去,你才要哭了。”
雪宝笑道:“还说没有,眼眶都红了,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红牛赞助的大多数都是技巧类运动员,玩儿命的那种,很少有竞速项目。
但因为章珩臻成为第一个拿到世界杯冠军,登上冬奥领奖台的中国PGS滑手,品牌方十分认可他的贡献和成就。
早在冬奥会之前,红牛就找到了他,双方迅速达成合作。但章珩臻没想到,最后是雪宝把头盔送到了他的手里,并且是在所有亲朋好友的见证下。
雪宝帮着章珩臻戴上头盔,趁他不注意,掏出手机,“咔擦”拍了一张:“帅!”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大家纷纷上前送上祝福,和他拥抱。
为了庆祝儿子拿到红牛头盔,章斌在酒店订了个包房,请亲朋好友聚一聚。
雪宝刚坐下来,一口菜还没吃上,章珩臻就扑了上来,把手机屏幕怼他脸上:“你拍的这是什么鬼?”
屏幕上,是章珩臻戴上红牛头盔时,雪宝给他拍的照片。那时候,他头盔是歪的,眼眶是红的,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一边鼻子挂着一点鼻涕泡,看着可滑稽了。
关键是,雪宝把这张照片发在了个人社交平台上,还戴上了金主爸爸的tag,配的文案是:“好兄弟的人生高光时刻。RED BULL GIVES YOU WINGS!”
这条状态点赞已经超十万,评论区除了恭喜章珩臻,全都在捧腹大笑。
章珩臻威胁雪宝:“你给我删了!”
“删了?”雪宝震惊的看着他,“你要不要问问我一条推文的价钱,再跟我提要求。”
以他今时今日的商业价值,再加上不轻易发广告。不管是国内国外,他的一条动态,品牌方的报价都是天文数字。
“我不管,你给我删了!”
“不删。”
“删了。”
“不删。”
“……”
章珩臻耐心告罄,干脆自己把手伸到雪宝裤兜里,摸他的手机。雪宝捂着裤兜赶紧躲,章珩臻扑上去,两个人在包房里追逐起来。
这时,包房门从外面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牛牛哥哥,救我!”
雪宝身形敏捷,躲到了沈星泽身后。
章珩臻一抬眼,和沈星泽目光对上,有点发憷:“你不用上学吗?”
“五一放假。”
“这才几天假,你还跑一趟新疆,真不嫌累。”
沈星泽没说话,章珩臻看了眼他身后的雪宝,明白了。为了见雪宝,别说新疆,让他花几天假期飞一趟美国他也愿意。
徐咏珊招呼道:“你俩别闹了,牛牛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饿了吧,赶紧坐下来吃点。”
为了避免他俩又打起来,沈星泽硬是坐到了两个人中间。但章珩臻不死心,从背后伸手过去捏了一下雪宝,威胁道:“赶紧删了!”
雪宝说:“上热搜了。”
“……”
第二天,章珩臻还得训练,雪宝依旧没去公园。拉着沈星泽陪他滑道外。
从大白坡冲下去,到天然U型谷,找到了那棵孤独的树。
雪宝拍着树干,感慨道:“十多年过去了,我都长这么高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长?”
“……”
“你说说你,这么多地方你不去,偏偏站这儿。这地方就你一棵树,说明这儿就不适合你们生长。”
“什么?”雪宝竖起耳朵,“你偏要站这儿,做一棵特立独行的树?”
“这叫坚韧不屈,顽强拼搏。突破限制,创造奇迹?”
“还让我好好跟你学习?”
“……”
沈星泽站在他旁边,听他絮絮叨叨,跟大树说话,越听越有意思。
这哪里是和大树对话,这分明就是和自己的内心在对话。
聊完之后,雪宝看起来心情不错,又去钻了趟小树林,把各种地形玩了个遍。决定,从明天开始训练。
然而,他还是高兴得太早了。在公园简简单单滑了一趟,就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三个月前,他还能轻松完成450上、450下的动作,现在做个270都感觉力不从心。
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好像,脑子知道该怎么做,但身体却像借来的,完全没法执行大脑的指令。
他以为是自己休息的时间太长了,想着多练几天就能适应。但一连好几天过去了,他还是没能找回冬奥会之前的状态。
这就是生长发育太过迅猛,给他带来的困难。
眼看这个雪季即将结束,要再次恢复训练,得等到七八月的南半球。
雪宝有些沮丧,脑子里没什么头绪,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萧景逸安慰他:“我们去美国,和团队商量一下,他们会给出专业的意见。”
他的教练团队正在休假,萧景逸本来也是打算奥运之后让雪宝回太浩湖训练,但因为事情太多,一直拖到了现在。
雪宝说:“那也得等到七月了吧。”
萧景逸说:“你刚拿了奥运冠军,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放松一下心情,去圣巴巴拉冲浪怎么样?”
雪宝有点犹豫,而这个时候,法比安给他打来了电话:“Olaf,我们聊聊。”
雪宝猜到他要和自己聊训练的事,摇了摇头:“我现在没心情。”
法比安一愣:“怎么了?”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却没有办法解决它。可能我休息的时间太长了,冬奥会结束之后,我就不该参加那么多活动,应该立刻回到雪场,开始恢复性训练。”
“不不……”法比安阻止了他的胡思乱想,“那样非但不能让你比现在更好,反而会更糟。在身体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强行训练,你很有可能会受伤。”
其实在奥运会之后,一些消耗太过,或者带有伤病的运动员,花1-3个月恢复和调整状态,都是正常的。
只是雪宝现在正处于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迅猛的生长发育将要给他的职业生涯带来什么,为此感到焦虑不安。
“Olaf,”法比安叫他,“其实,我是有一件事想和你谈谈。”
突然,不明原因的,雪宝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有种想挂电话的冲动。无论什么事,他现在都没心情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