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雪宝没进,电梯门即将自动合上。朱伟文快速上前几步,一把按住了上行按钮。又冲着雪宝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差点连累你,还有……我怕之后没机会说了。”
雪宝问:“还有什么?”
朱伟文摇头:“没什么。”
雪宝没说话,径直上了电梯。
下午,朱伟文没有参加训练,晚饭的时候,雪宝也没看到他。
“走走走!”
吃完饭,章珩臻主动帮雪宝收拾了餐盘:“快快,回房间,有野王带我上分。”
到了楼层,刚下电梯,他们就看到好几个人围在一个房间门口,那正是朱伟文和另一个队友的房间。
路过的时候,章珩臻也伸个脑袋过去凑热闹:“哟,这是要提前离队了?”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对他使眼色,章珩臻就跟没看到似的:“是被开除了吗?”
“……”
雪宝拉着他:“不是要回去抱野王大腿吗?”
“噢!”章珩臻赶紧掏出房卡,“野王,我来了!”
雪宝正要走,却被人叫住了:“我们能聊聊吗?”
那是朱伟文的室友,以前也是练帆船的。
雪宝问:“聊什么?”
“就聊伟文。”他迟疑片刻,对方又道,“处罚还没有下来,教练说得很严重,让他做好离开的准备。”
上岸的时候,雪宝以为也就是队内批评,或者给个处分什么的。但没想到会开除他。
雪宝问:“去哪儿,回帆船队吗?”
对方摇了摇头:“回家。”
雪宝忍不住偏头,从人缝中看了一眼屋内,朱伟文正在平静的收拾行李,低头的时候,一滴眼泪却落了下来。
雪宝转身:“跟我来。”
队友跟着他回到房间,章珩臻已经开始玩儿游戏了。雪宝推他:“去阳台上玩儿。”
章珩臻百忙之中抬眼看了看那队友,脑子一转就知道怎么回事:“雪宝,你忘了牛哥跟你说的话了。”
听到他提沈星泽,雪宝就问:“他跟我说什么了?”
章珩臻说:“别人的事,少管。”
“我不管。我就八卦一下,不行吗?”
章珩臻收了手机:“那我也要八卦一下。”
雪宝问:“那你的野王呢?”
章珩臻露出心碎的表情:“野王被妹子拐跑了。”
“……”
第203章
章珩臻兴奋的插了句嘴:“让我猜一下,是这个陈子帆动用什么关系,抢走了朱伟文的省队名额吗?”
队友摇摇头:“你猜对了一半。”
“我们那儿是不靠海的。省里很重视这次选拔,集训专门安排到海边。男女队各一个名额。”
帆船也是一项烧钱的运动,光是帆船本身,最便宜也要大几十万,再加上全年都要在外训练,运动员的吃住行都需要花钱。
从第一届奥运会开始,帆船就是正式项目。在国内,一开始,只有发达的沿海省份具备条件,培养帆船运动员,不过在国际比赛中都没什么突出的成绩。有条件的内陆省也开始培养自己的帆船运动员,希望能开出彩票,在奥运会上有所突破。这就跟南方省市也开始培养冰雪运动员是一个道理。
但因为不靠海,内陆省份一般是挑选出特别优秀的苗子,送去沿海地区联合培养。费用过高,只会挑选一两名队员进行培养。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对于伟文来说更是。”
“陈子帆很热情,跟谁都能说上话,也乐于助人,跟教练领队的关系也走得特别近,自然而然的当上了队长。”
“他和伟文的关系尤其好。他把自己的旧手套、护膝、帆船鞋还有防晒衣,都给了伟文。甚至还给过一块运动手表。伟文不肯平白无故收别人的东西,陈子帆说只是借给他用,要还的。”
“他真诚而热情,伟文不好意思拒绝,只能收下。从那以后吃饭训练,陈子帆都要等着伟文一起,他们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全队,也数他俩的实力最强。陈子帆练的时间长一些,一开始更为突出。但教练说伟文对风和浪有天然的直觉,他的进步非常快。集训不久,他和陈子帆可算是齐头并进。”
“陈子帆总是有意无意的跟伟文说起家里的情况,他不爱学习,从小就好动。但父母认为搞体育想要出人头地,太难了。希望他好好读书。这是他很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机会,如果选不上,他父母也不会同意他再练下去,认为这是浪费时间。”
“有好几次,陈子帆当着伟文的面,在电话里和父母发生争执。挂了电话,情绪低落了很久。但对着别人,仍是热情周到。”
“毕竟名额只有一个,大家表面不说,内心都很清楚,竞争很激烈。伟文也时常担心自己选不上怎么办。陈子帆安慰他,自己给他这么多装备、技术指导、带着他融入集体,就是看好他的潜质。这次如果选不上,也不要灰心。他年纪还小,回去接着练,完善细节,积累经验,以后有的是机会。”
“就算S省不行,还可以参加其他省的选拔。总之,不要放弃。”
“选拔那天早上,陈子帆显得神采奕奕,他和每一个队友击掌拥抱,告诉大家:上了赛场,就要不遗余力的去争取,赛场之外,我们还是队友。无论谁选上,都不能伤了和气。”
“最后,他抱着伟文,在他后背重重的拍了两下,半开玩笑的说:你可不要让着我哦,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比赛的时候,刚一起航,陈子帆就表现得相当激进,一点也不像他平时那么随和,上来就抢占了内线。”
“我们都追不上他,只有伟文能和他一较高下。在过其中一个浮标的时候,伟文看准时机,想要超越过去。然而,陈子帆丝毫不让。如果发生剐蹭,甚至碰撞,他们俩很有可能落水,都无法完成比赛。或者会被判罚绕标,损失大量时间。总之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伟文想起他和陈子帆这段时间的相处,对方是如何像个大哥哥一样,给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鼓励。”
“他想,与其两个人都不能晋级,不如他让一让。”
“我们接触帆船的第一节课就学过,帆船是一项绅士运动。”
“后面伟文还想找机会再追,但陈子帆的策略一直很激进,逼着伟文要么撞,要么让,他没有给伟文任何机会。”
“最后,他第一个冲线,拿下冠军,也拿到了唯一一个省队名额。全队都认为这是众望所归,毕竟他的人品和实力都无可挑剔。”
“伟文也真心实意的为他感到高兴。离队的时候,他把陈子帆给的装备一起还回去,对方没要,说是让他留个纪念。”
“这是去年八月的事。之后伟文和陈子帆就断了联系,直到这次,我们被通知来参加冲浪选拔。上个月我们在省内先参加了一次选拔,遇到了当时和陈子帆同一个市的队友。伟文向他打听陈子帆的事情,对方说陈子帆在Q市训练的可好了,夏天还要出国外训。”
“听完,伟文为他感到高兴的同时,又有点难过。这么大的喜事,陈子帆都没有跟他说过。”
“那队友说:你真的不知道?”
“伟文被他问得莫名其妙,还在自我反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了陈子帆。”
“陈子帆对他那么好,他很珍惜这个朋友。”
“那队友却摇摇头:因为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也就没有再联系的必要了。”
这个故事听得雪宝和章珩臻背脊发凉,什么“富二代利用权势抢走名额”,这也太没含金量了,人家玩弄的是人心。潜移默化,就能让一个十二三岁,有恩必报的孩子,心甘情愿奉献。
这个招数,对雪宝和章珩臻这样的孩子,肯定没用。因为他们从小就是中心,所有人都得围着他们转,这点小恩小惠收买不了他们。
但人都有弱点,有弱点,就会被人利用,防不胜防。陈子帆这种八面玲珑的人,在哪里都能混得很好,也很会为自己创造机会。十几二十岁的孩子,玩心眼一般都玩不过他。
章珩臻问:“所以朱伟文是怎么个意思?把我们家雪宝当成那个陈子帆的替身,把所有怨气都撒他身上?”
“或许……有一点吧。对他来说,能坐在这里,就是过去十几年人生,从来不敢想的事情。伟文无法理解,有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还会有人不好好听课,一直在课堂上讲话。”
“他觉得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都一样。想要什么,轻易就能得到,不懂得珍惜别人的付出。他很想证明自己,一点也不比别人差。”
说到这里,队友笑了笑:“抱歉,我只是陈述他的想法,并没有冒犯二位的意思。”
雪宝点了点头:“好吧,就算他对我有意见,一直针对我。今天为什么要跟我抢浪,超过三米的浪高,他一个新手,活腻了吗?”
队友想了想说:“或许有一点误会。我们练帆船,也会遇到三米多的浪高,落水和遇到离岸流也是常有的事,该如何处理都经过专业培训的。他觉得自己可以尝试,并不认为这很危险。”
雪宝听笑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只是单纯想跟我抢对吧。”
“他没想到,落水的时候,你会去救他。他很自责,也很后悔。”
雪宝摆手:“不用,是我多管闲事。”
章珩臻环抱双臂,直截了当的问:“所以,是他让你来找雪宝求情的?”
队友否认:“没有,是我自己……我是觉得,他挺可怜的。”
章珩臻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那队友只是看着雪宝:“你能帮帮他吗?”
雪宝问:“怎么帮?”
队友咬了咬下唇,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帮他求求情,至少让他参加完选拔测试。”
雪宝说:“我可以帮他。”
“真的?”
“但这个除外。”
“啊?”队友搞不懂了,眼下这就是最紧要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帮的。
雪宝却说:“如果他在技术上,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我一定会帮。就像帮助你们每个人那样。”
“但现在他做错了事,就应该接受惩罚。这是队里的决定,我帮不了。如果是我犯了错,领队要罚我,你们能帮我吗?”
“会!”章珩臻斩钉截铁的说,“我会跟你一起走。”
雪宝说:“我觉得你被开除的可能性更大。”
章珩臻问:“那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不会。”
章珩臻无情的拆穿他:“骗人,要不是我,你早就走了吧。”
后来,雪宝把这件事告诉给了萧景逸。后者先关心了他:“你没受伤吧。”
“没有。”
萧景逸这才松了口气:“你看,早就让你回来,你不听话。”
雪宝说:“雪季结束,我也想休息一下嘛。”
“你就是想跟小柚子玩。没有大人在,你俩在海边度假,可高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