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霏和覃毅请雪宝一家吃饭。覃予乐也来了,一见雪宝就兴奋得哇哇大叫:“宝哥哥,宝哥哥,你好帅呀。两次世界杯,你都是轻轻松松跳一轮,就拿冠军了。”
"果然,天才就是随便玩玩,就能胜过别人许多年的努力。"
雪宝惊讶道:“谁告诉你的?”
“别人都这么说呀,做任何事都需要天赋。有天赋的人,根本就不用太努力,就像你一样。”
雪宝连忙摆手,跟他口中的“天才”划清界限:“打住打住,我可不是你说的那种天才,我也没见过你说的那种天才。”
覃予乐奇怪了:“那是什么?”
雪宝说:“你上学还有寒暑假和周末,逢年过节,还有假期。”
覃予乐看着他,满眼羡慕:“这些假期加起来也才一百多天,还有两百天要上学呢。你就不一样了,你不是在滑雪就是在冲浪,都不用上学。”
雪宝又问他:“你觉得滑雪好玩吗?”
覃予乐秒答:“好玩,当然好玩,不用上学怎么都好玩。”
雪宝说:雪宝说:“一年365天,你有一百多天的休息。而我,休息的时间两只手能数过来。”
“普通人,一个雪季换一块雪板,都算奢侈。我一个月就得换一块,最快一次,板子只用了两周,训练的时候突然从中间折断。”
“你看到的,在赛场上,毫不费力的那几秒钟,我需要在年复一年的训练中做成千上万次。即便到了现在,摔伤也是常有的事。”
“天才只是入行的门槛,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和时间,才能让你在一众天才中被人看到。”
覃予乐重重的叹一口气:“原来天才也这么累,那我还是当个轻松的普通人吧。”
旁边一言不发的沈星泽,轻蔑的扫他一眼:“你想当天才,当得了么?”
覃予乐嘿嘿一笑:“那我当天才的弟弟,没问题吧。”
沈星泽懒得理他,继续低头看手机。
他沉下心来看书的时候,雪宝见多了,这么沉迷手机,却不多见。
雪宝偏了偏脑袋,好奇问道:“牛牛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出乎意料的,这次沈星泽却迅速收起手机,不给他看。
其实,刚才雪宝是下意识偏头,他什么都没看到,也没有偷窥人家隐私的习惯。
沈星泽不给他看,他也不勉强,但内心深处还是隐隐有一点怅然。
他认识沈星泽那年,还不满两岁,就是在这个雪场。他们从小一起滑雪、一起看书、一起吃饭、一睡觉,哪怕雪宝长居国外,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从改变,一直以来都是彼此最最亲密无间的伙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同榻而眠,也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分享彼此的心事。十七岁的雪宝,被两项运动占据了所有时间,十九岁的沈星泽,除了繁重的学业之外,也有了自己的秘密。
沈星泽收了手机,雪宝也坐回到自己位置上,两个人各干各的,好久都没说一句话。
这时候,刚下班的沈霖和方书雯走了进来。
方书雯一眼就看到了雪宝,绕过儿子,走到雪宝身后,从后面搓了搓他的脸:“哎呀,小雪宝,好久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雪宝仰起头,喊了声“方阿姨”。
方书雯摸摸他的头:“听说你又拿冠军了。”
雪宝说:“拿了一个。”
“厉害呀!”方书雯又问,“明年还要去参加巴黎奥运会?”
“嗯。”
方书雯一只手搭沈星泽的椅背上:“那明年暑假,我我们牛牛岂不是又要去巴黎看你的比赛。”
雪宝说:“冲浪赛的举办地在法属波利尼西亚向风群岛,距离巴黎一万四千多公里,有12个小时的时差。”
“这样啊。”方书雯尴尬的笑笑,“这个岛听着耳熟,你们去年是不是去过?”
“对,”雪宝看着她的耳钉,“就是大溪地,这对黑珍珠是我在集市上淘来的,它和你很配哦。”
方书雯被他哄得乐不可支:“阿姨可喜欢了,平时都不舍得戴,今天来跟你吃饭,特意戴上了。”
雪宝说:“跟你今天的衣服和发型特别搭配,好看,太好看了!”
“哎哟!”方书雯一脸慈爱的看着他,“这小嘴,太会说了。”
再看看旁边一言不发的沈星泽,真想把他放生了,把雪宝拐回家当儿子。
“牛牛!”方书雯捏了捏沈星泽的耳朵,“一到放假,你恨不得满世界去找弟弟,现在弟弟回来了,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听到“弟弟”两个字,沈星泽和雪宝都是一愣。两个人都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有雪宝会叫沈星泽“牛牛哥哥”,沈星泽再没叫过雪宝弟弟。
这时,沈霏把方书雯叫走了,留下雪宝和沈星泽还坐在那里。雪宝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他的名字又上了热搜:继库尔站之后,萧雪宸再次拿下单板滑雪世界杯大跳台金牌。
下面几万条评论,热评都是在夸他王者归来。
突然,一个东西推到他面前,雪宝抬眸一看,是沈星泽的手机。
“密码是你的生日。”
雪宝又给他把手机推了回去:“我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
沈星泽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周围坐了一圈长辈,他既没说什么,也没拿回手机,就那么坐着。
雪宝低头,继续刷热评,突然回过味来,有什么地方不对。沈星泽刚才说“密码是你的生日”,他的手机密码为什么要设置自己的生日?
就在雪宝犹豫要不要问的时候,谢忱和覃毅走进包房,人到齐了,开始吃饭。
谢忱明天要出差,晚饭过后赶回市区,沈星泽也就跟着他一起回去了。
于是,雪宝好奇的事情,也没机会问他。
一周之后,雪季第一站U池世界杯开赛,雪宝又见到了风间悠斗。
这两年,包括日本在内,许多国家都涌现出了许多才华横溢的年轻选手,风间悠斗U池一哥的位置坐得并不稳固,再加上24岁的年纪,也并不年轻了。
被其他选手比下去,都没有被雪宝这个中国人比下去,对风间悠斗的打击更大。从小,教练就告诉他,日本是整个亚洲单板滑雪最强的国家,没有之一。将来,也会成为全世界单板滑雪最强的国家。
一直以来,他的眼里只看得见那些欧美选手,从来没把中国人放在眼里。
包括雪宝。雪宝只不过在世界杯英国他两次,X GAMES、世锦赛、冬奥会,从来没赢过。
无论怎么说,他亚洲一哥的位置还是稳的。
“听说你去搞什么冲浪,怎么没搞出成绩,又回来滑雪了?”
雪宝背着雪板,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漫不经心的样子:“夏天冲浪,冬天滑雪,不冲突吧。你这辈子只滑雪,没有别的事可做吗?那真是太无趣了。”
风间悠斗冷笑:“别以为你在大跳台拿了两块金牌,就能来U池找存在感,你早就应该知道,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项目,还不打算知难而退?”
他仍旧染了一头黄毛,留着雪圈最时髦的爆炸头,个子不高,但很瘦,雪服松松的挂在身上,看起来很不协调。
雪宝走进了一步,两个人的身高差让雪宝只能低着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开始长个,等到三十岁再长吗?”
第214章
大概是知道要被打,说完,雪宝头也不回快步走开了。
萧景逸在远处等他,老远看他小跑着过来,问道:“你跟人家说什么了,把人气成这样。”
雪宝大致跟他说了一下两个人刚才的对话,萧景逸无语了:“幼稚。难怪跑这么快,你也怕被打。”
雪宝说:“我怕他跳起来打我膝盖。”
“……”
萧景逸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在他后脑轻轻抽一巴掌:“快走吧,凯德在等你。”
预赛第一轮,雪宝就摔了,一个内转1260,落地的时候,他竟然重心不稳,直接摔在了池底。
看到他摔跤,高桥优彦紧张的站了起来,张了张嘴,一声“Olaf”险些脱口而出。
风间悠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侧头和一位澳大利亚选手谈笑风生:“看来,和上个雪季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他敢来挑战U池,勇气可嘉。”
这么多年了,每次看到雪宝摔跤,萧景逸总不免心中一悸,就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心脏,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他无暇顾及其他,只想知道雪宝有没有事。
看到他自己站起来,滑出U池,萧景逸才微微放下心。
凯德在出口等着雪宝,焦急的问他:“有没有伤到哪里?”
雪宝摇了摇头:“没有。”
凯德把他带到旁边:“Olaf,你在犹豫什么?”
雪宝眼神茫然,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凯德叹息一声:“从入池那一刻,你就在犹豫。每一个动作,都不够干净利落。”
雪宝自己也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的雪山发呆。
凯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还有第二轮,你只要正常发挥出平时训练的水平,肯定能进决赛。”
即使是去年,雪宝经历了一整个雪季的低迷,也从来没有进不了决赛。
更何况,这个雪季,他已经拿了两枚大跳台金牌,状态好得连他自己都感觉意外。
好在,第二轮雪宝发挥还算正常,没有出现意外。排名第六,顺利进入了决赛。
一次失误说明不了问题,再牛逼的运动员,都有失误的时候。
失误不可怕,但导致失误的背后原因,才是症结所在。
要是换做大跳台,预赛之后,雪宝那个状态,放松得就跟放假似的。但这一次,凯德和萧景逸都看出来,他有心事。
问他,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怎么回事。
一大早,沈星泽赶来了。雪宝正在训练,他在场外遇到了萧景逸。
“牛哥!”萧景逸拍拍他的后背,“你帮萧叔叔一个忙。”
沈星泽目光一直追随着雪宝的身影,听到萧景逸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和雪宝有关?”
萧景逸发现,和聪明的孩子说话就是省心:“对。他因为在预赛中出现了失误,从昨天晚上开始,有些心事重重的。我想让你跟他聊聊,你们同龄人之间,应该更容易敞开心扉。”
“好。”
这活儿沈星泽愿意,立刻点头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