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太师》作者:半缘修道
文案:
狗官恋爱史
叶怀勤勤恳恳念书,勤勤恳恳考试,二十岁时中探花,天下扬名。
白天他打马游街,晚上在琼林宴上见郑观容。
太师郑观容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唯独对叶怀有几分青睐。
琼林宴后郑观容将叶怀叫来家里,拉着他的手为他取字郦之,言辞婉转,意味深长。
叶怀心领神会,当即拜倒。
叶怀:小事,只要能往上爬,都小事。
郑观容&叶怀
小心眼权臣攻&有野心漂亮受
攻很坏,受底线灵活,不是绝对的正面角色
历史风俗混杂,经不起考究
避雷:个人xp,受偏万人迷,但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他,有单箭头配角
标签:年上、相爱相杀、HE
第1章
叶怀刚回到京城。
他一身的风尘仆仆还没褪去,就被带到了御史台衙门。
不大的一间屋子,门关着,光线从门窗透进来照到地上,蜡烛燃烧着,散发淡淡的蜡油烟气。
三位官员分坐堂上,叶怀站在厅中,身形高挑清瘦,苍白平静的面容裹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只有在他蹙眉的间隙才能看出一点。
茶已换过两遍,坐在上头的官员个个面目倦怠,为首的那位老神在在,活像在打瞌睡。
侍御史敲了敲桌子,让叶怀把驸马贪污案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这样重复的,一遍一遍的讯问手段,叶怀并不陌生,他自己就是刑部的官,对他们的流程很清楚。
叶怀重新说了一遍,语调冷静,有条不紊。
今年开春到今年六月,太原一带大旱,皇帝命人修建寺庙祈福。没过多久,隐有风声听闻负责修建寺庙的驸马有贪污之举,叶怀奉命彻查此事。
叶怀到了太原,几番明察暗访,发现驸马贪污之事属实。他不仅贪污了上面拨下来的款项,还横征暴敛,以祈福之名勒索沿途大小官员,叶怀未到之前,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按说这桩案子断得没有问题,人证物证俱全,驸马也已认罪。坏就坏在,押解驸马回京途中,驸马病死了。
这一下子,事情就不好看了。
驸马身为宗室,纵使有错,也不会与旁人一般论处,叶怀应将他押解回京交由宗室,由陛下亲自发落。
如今驸马死在叶怀手里,不说陛下怎么想,公主那边就不愿意。
叶怀因此背上了办案严苛的弹劾,更有甚者,认为叶怀对驸马严刑逼供,屈打成招,以致驸马伤重病死途中。
从叶怀紧锁的眉头看,他自己也觉得驸马病死这件事为他带来了很多麻烦。
又一遍重复地叙述,与前几遍没有丝毫出入。
侍御史把供词放下,“有人弹劾你刑讯太过,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叶怀断然否认,“下官依律行事,从无僭越。”
“那驸马好端端的,怎么死了?”
叶怀神色冷淡:“驸马贪污受贿,有负天恩,回京途中又感染风寒,惊惧交加之下,病情加重无力回天。此事,有沿途不止一个大夫作证。”
侍御史冷嗤一声,“照你这么说,驸马是自己吓死的。”
“回大人,”叶怀不为所动,“是病死的。”
侍御史面沉如水,大理寺少卿似乎察觉到了屋子里的凝重,打圆场道:“都是同僚,我们也知道叶大人不容易。为圣上办差,未得奖赏倒先得这一番问询,心内不平也是人之常情。”
叶怀拱手,脸上没有一点怨怼之色,“都是分内事,何来不平。”
刑部侍郎睁开他浑浊的眼,盯住叶怀。叶怀是他刑部的官,按说他该保下叶怀,可是叶怀这人一贯不识时务,仗着背后有人撑腰,眼高于顶,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
刑部侍郎很不喜欢他,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磨磨叶怀的脾气。
大理寺少卿左看看右看看,索性不再开口,只指使下人换茶水要点心,要么就是摆出一副详看供词的样子。
比起琢磨叶怀这个人,他更希望刑部侍郎多把目光放在案件上,这供词递上去,上面必定会问他们的意见。
事情毫无进展,叶怀已经站了快两个时辰。
正僵持间,忽听人来报,太师郑观容到了。
门一下子被推开,天光透进来,叶怀闭了闭眼,凝滞在胸口的郁气慢慢吐出去。
上首几个人连忙下来,整衣相迎,踩着光线中乱飞的尘埃,郑观容走了进来。
他着一身鸦青色的圆领常服,人极年轻,但是气度高华,宠辱不惊。这让他在满朝年岁都比他的大的朝臣中仍然显得沉稳持重,又因为过于年轻和出色的面皮,颇有几分姑射仙人之意。
太师郑观容,先昭德皇后之弟,少时为先帝伴读,圣眷优渥,简在帝心。先帝去后,幼子即位,郑观容受先帝遗命辅政,至今十年矣。
刑部侍郎一改倦怠不耐的神色,殷勤地将郑观容迎到上首。
郑观容摆摆手,不上座,只是坐到人抬过来的一张椅子里,抬眼看向叶怀,“我便听得你是今日回京,好等不见你来,才知道你是被绊住了脚。”
堂中几人安静了下,似有若无的目光都聚集到叶怀身上。
叶怀面向郑观容,微微一笑,冷峻的眉眼变得柔和,全没有先前油盐不进的样子。
他那宁折不弯的腰,忽然可以软下来了,隔着在场众人,叶怀向郑观容行礼,声音微微沙哑,叫他老师。
郑观容含笑点头,一时堂内几人心里各有盘算。
大理寺少卿给刑部侍郎递了个眼色,刑部侍郎忙捧着叶怀的供词给郑观容过目。
郑观容抬手止住他,“公事朝堂上说吧,我不打扰你们,你们继续。”
刑部侍郎悻悻地把供词收回来,驸马贪污案已问无可问,郑观容还在这里看着,也不好对叶怀多疾言厉色。
“事情已经清楚了,没有要问的了。”刑部侍郎小心陪着笑脸。
“那便走吧。”郑观容道。
叶怀走到他身边,安静候着。
“刚回京,家门还没进去......”郑观容站起来,抚了抚叶怀衣袖上的尘埃,话头一转,对几人说:“诸位大人也辛苦了。”
“不敢不敢。”几位堂官腰弯得低低的,手伸得直直的,一揖到底,送郑观容和叶怀二人离开。
人走了,刑部侍郎吁出一口气,直起身体。他旁边,御史神色不满,一言不发,已先行离去。
大理寺少卿袖着手站在刑部侍郎旁边,“先时听得这叶怀得郑太师青眼,我还不信,不想却是真的。”
“如何不信?”刑部侍郎问。
郑观容是什么样的人自不必说,多提一句只怕祸从口出,只说叶怀,大理寺少卿笑着道:“叶怀这脾性,实在是......”
“你当他真是刚正不阿,宁折不弯的人?”刑部侍郎哼笑,“这人的骨头根本就是软的,只是分人,寻常人不得见罢了。”
郑观容的马车停在衙门外,两匹骏马并头站着,灯笼上挂着郑家的徽记,侍从与护卫在前后列队,行容整肃,没人敢说话。
叶怀与郑观容先后进了马车,侍从一摆手,车轮滚动的声音响起,一路往宣阳坊郑家去。
郑家府邸气势恢宏,楼阁迤逦,飞檐青瓦,庭院重重。与之相对的,郑家人口稀少,郑观容父亲这一房,生两女一子,长女昭德皇后,次女平远侯夫人,三子郑观容。
昭德皇后早逝,平远侯夫人婚后便同丈夫去了边疆,因边疆苦寒,不忍独女受苦,便将她送来京城舅舅这里。如今的郑家,除了郑观容,便是他的外甥女,平远侯夫人独女许清徽。
叶怀下了马车,直入郑观容的主院。主院里正房五间,左右各有东西厢房,宽敞疏阔,门口游廊下东西两侧栽种两丛芭蕉,院中路面笔直规整,红砖垒出花坛,栽了一株松树,一株海棠。
早有两个侍女立在廊上,引着叶怀到厢房沐浴更衣。
这两位侍女叶怀都认得,放春和迎秋,叶怀留宿郑府时,常是她们两个伺候。
屏风后热水已经备好,叶怀洗了个澡,浑身的沉重和疲惫一扫而空。他穿着中衣走出来,脸上恢复了一些气色,只是眼睛仍酸胀发红。
放春用布巾将叶怀的头发包起来,问:“大人可要休息一会儿?”
叶怀摇头,跪坐在胡床上,放春给他擦了头发,又拧了热帕子敷眼睛,迎秋端来一盏参茶,给叶怀提神。
叶怀喝了参茶,擦干头发之后换了衣服。衣服是新做的,青罗长衣,衣上绣有浮光流动的宝相花纹,衬得叶怀其人如玉,内敛华贵。
一切收拾停当,叶怀去见郑观容。
郑观容在书房,叶怀进去时,书房有人,正和郑观容回禀事务,见叶怀到了,郑观容摆摆手,叫人下去。
“收拾好了?”郑观容冲他招手。
叶怀走到案后郑观容身边,提衣跪在他面前,取了茶,举至眉前,奉给郑观容。
“学生本该一回来就来府上拜见老师的,不成想被事情绊住脚,这杯茶奉得迟了,老师勿怪。”
郑观容喝了他的茶,将人拉起来。
他自己还是坐着,单手撑着下巴靠在圈椅里,几缕乌黑的长发从他肩头滑落,虽然仰着头看叶怀,可并不局促,只有一派闲适从容。
“瘦了些。”郑观容眉眼含笑,打量着叶怀。
“约莫是连日赶路闹得,回到家里休养几天就好了。”叶怀那么说,眉心还是微微蹙着。
郑观容抬手,轻轻抚了抚叶怀的眼眉,他微凉的指腹贴在叶怀眉心上,叶怀忍不住闭了闭眼。
他的手很凉,叶怀常觉得郑观容整个人像尊玉做的假人,手冷,心冷,实则权欲滔天。
“驸马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郑观容声音懒散,“社鼠城狐罢了,死也不会挑时候,白白污你名声。”
有他这句话,叶怀就放心了,他身体放松下来,微微垂着头,对郑观容笑。
叶怀这人生得冷,一张脸常年面无表情,就是笑,也是淡淡一抿嘴,眼尾簇着,是外人不常见的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