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现在……”
上校先生的话说了一半,也被卡住。
他们默契的看向沙发另一端。
陈旭昏迷的时候躺在沙发上,顾夏昏迷的时候,贺简也把他放在沙发上。好在沙发够大。
现在,沙发显得更大了。
清醒后的陈旭目瞪口呆,指着沙发上的一堆衣服:“上……上校,这是……顾博士的衣服?”
沙发上没有顾博士,只有一堆衣服。
贺简头疼,抬手压了压他的额角。
刚才还昏迷躺在沙发上的少年消失了,只剩下一堆衣服,还有……
还有陈旭震惊中没有注意到的小蘑菇。
蘑菇掉在衣服堆里,散发着微弱的光线。幸好屋里开着灯,否则小蘑菇的光辉可能很扎眼。
贺简保持冷静,面瘫着脸往前走了一步,用他的身体遮挡着,快速将昏睡中变成蘑菇的顾夏塞进口袋里。
蘑菇软软的,还带着暖烘烘的温度,果然还在昏睡,非常听话可爱。
陈旭说:“上校,顾博士的衣服怎么脱在这里?”
贺简:“……”
大衣,毛衣,衬衫,裤子,鞋……整整齐齐团在沙发上。甚至还有内裤。
上校先生头更疼了。
陈旭应该也发现了那条内裤,脸色突然涨红,支支吾吾的说:“顾博士怎……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
贺简淡定到离谱,一副完全和他无关的表情。又很正义的说:“我帮他送到屋里去。”
将沙发上的所有衣服全都捡起,贺简临走时叮嘱:“陈旭,回去休息。”
咚!
贺简进入中间顾夏的房间,将门关好,松了口气。
他把那些衣服放在床上,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圆润的小蘑菇。仔细把红色毛围巾叠好置于桌上,然后才将蘑菇放在围巾里,以免天气太凉,裸奔的蘑菇会感冒。
蘑菇很安静,一动不动,白色的光芒忽明忽亮。
贺简搬了一把椅子坐下,盯着蘑菇看了两分钟,抬起手指在蘑菇头上轻轻点了两下。
蘑菇没反应。
上校先生又曲起手指,在蘑菇头上叩了两下。
蘑菇还是没反应。
贺简说:“蘑菇变亮了,还变大了。”
隔了五秒钟,补充说:“还变得湿乎乎。”
一动不动的小蘑菇突然就跳了起来,菌丝炸毛一样乱舞,大声说:“我没有哭!”
顾夏已经醒了,不早也不晚,但他假装熟睡,根本不想睁开眼睛,老老实实被贺简带回房间。
贺简没有反驳,指了指颜色变深的红色毛围巾。
毛围巾沾了水,颜色斑斑驳驳。
蘑菇气得膨胀,片刻后又泄了气,缩小到大约只有三厘米那么大。
上校先生难以掩饰他的惊讶,仔细盯着缩小的蘑菇,原来可以变得这么小。
“呜呜呜……”
“呜——”
缩小的蘑菇一头扎进红色毛围巾,瞬间就把围巾给全部打湿,眼泪一波又一波的从蘑菇伞盖涌出。
顾夏想,我很伤心,我很难过,反正我是一只蘑菇,蘑菇流几滴液体,那不是在哭。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洪亮。
贺简伸出手,没有去安慰大哭的小蘑菇,他半拢着两只手,搭在痛苦的蘑菇上方。
蘑菇感觉灯光被挡住,好奇的抬头去看,八百度近视眼被泪水模糊,上校先生的脸根本看不清楚。
“你唔,在干什么?”顾夏好奇,差点忘了哭。
贺简说:“你哭得很大声,我想挡着点,这样隔壁的陈旭就应该听不到。”
顾夏:“……”他嫌弃我哭得很大声。
贺简解释说:“顾博士丢下一整套衣服在外面的沙发,我拿着衣服进了顾博士房间,然后房间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顾夏:“……”
上校先生继续说:“我担心陈旭会乱想。”
蘑菇不敢哭了,从毛围巾里爬出来,菌丝们像灵活的手,摆弄了几下湿透的围巾,还拧了拧,把里面的眼泪挤干,将可怜的围巾展平晾在桌边上。
贺简坐在旁边,在看一只蘑菇拧围巾,现在不是发笑的时候,但的确有点好笑。
贺简说:“不哭了吗?你可以躲在被子里哭,隔壁听不到。”
蘑菇气得转过头去瞪人,说:“我没有哭。”
贺简挑眉。
蘑菇狡辩:“刚才那是在……嗯,是蘑菇在排除多余水分。总之,你不懂蘑菇,不要乱说。”
贺简点头。
上校先生体贴的倒了一杯水,放在蘑菇身边:“你现在可以补补水。”
三厘米的蘑菇嗖了嗖嗓子,哭得嗓子哑,的确需要补水。
不需要别人帮忙,菌丝抓住水杯边缘,蘑菇轻松跃上,又将菌丝伸入水中,水位肉眼可见的降低。
贺简看他平静下来,问:“你是怎么变成一只小蘑菇的?”
蘑菇摇头,喝饱水果然变大了很多,坐在桌上说:“我不知道,醒来……就是一只蘑菇了。”
“半只。”贺简纠正。
蘑菇仰头:“什么?”
贺简说:“我们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只有半个伞盖。”
顾夏:“……”
顾夏在心里默默吐槽,严肃正经的上校先生有的时候真的很冷幽默,幽默的我都来不及悲伤。
贺简又问:“你在还是人类的时候,认识我的大哥?”
“你说贺琛将军?”蘑菇大力摇头:“不认识啊。”
在顾夏眼里,贺琛将军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力量,提起来就很害怕。
“不认识?”贺简皱眉。
顾夏很肯定的说:“不认识啊,我不记得以前认识姓贺的人。”这个姓氏不算太少见,但也不多见。
顾夏又说:“再说,贺琛将军长得那么帅,我如果以前认识他,肯定记忆深刻啊。”
“感谢赞美。”贺简说。
蘑菇震惊,菌丝在他头上弯弯曲曲比划出一堆问号:“我没有夸你。”
贺简说:“大家都说我和大哥长得很像。”
顾夏:“……”沉默震耳欲聋!
贺简拿出他的通讯器,在相册里翻找:“按照年龄计算,和我大哥认识的人应该是你,并不是你的弟弟顾恒。”
“啊?”蘑菇一头雾水。
贺琛将军和顾博士之间有一种诡异的暧昧关系,顾夏根本看不懂。
贺简将通讯器里的相片拿给顾夏看:“这是我大哥小时候的照片。”
蘑菇从桌上弹射起来,贴近通讯器,圆润的伞盖直接抵在了通讯器上。
“哇,好可爱啊。”顾夏感叹。
是张老照片,照片上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怀里抱着白色的小狗,小狗和小男孩都很可爱。
蘑菇忍不住问:“你小时候也长这个样子吗?脸好圆啊,鼻头还翘着。等等……”
顾夏感叹到一半,指着背景上的滑楼梯说:“好眼熟啊,这是我家旁边公园的滑楼梯,还有秋千。”
“再等等……”
每一根菌丝都震惊的竖起,顾夏说:“是他?”
贺简问:“你果然认识我大哥?”
顾夏不敢肯定,说:“有些印象。”
印象很模糊很模糊,那个时候顾夏还很小,同样四五岁,根本不记得什么事情。附近公园的滑楼梯刚刚建好,他每天都想去那里玩,可爸爸妈妈很忙,没时间陪他,只能偶尔过去。
顾夏在玩秋千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小朋友,他带着很可爱的小狗独自荡秋千,可惜小狗无法帮他推秋千,荡的不高。
顾夏想要和他的小狗玩,就主动跑过去给小男孩荡秋千。小男孩很高兴,让顾夏抱着他的小狗坐在秋千上,互相推着玩。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顾夏回忆着,感觉脑海里的小男孩和照片上像极了:“但是,他没有弟弟啊。”
贺简看着照片,说:“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出生。”
贺简要比贺琛将军小上很多,他出生后不久就经历了大灾难,因为年纪小,所以对大灾难那一年没有深刻的印象。
“不可能啊。”菌丝挠了挠蘑菇的伞盖:“他跟我说,他妈妈去世了,永远也回不来了,以后只有他和爸爸一起生活。”
“你说什么?”贺简握着通信器的手一顿。
贺琛和贺简长得很像,顾夏觉得这样的相似度虽然比不上双胞胎,但至少是亲兄弟,怎么可能不是一个妈妈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