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陷入柔软的布料。
电视里喧闹的综艺声变得刺耳而遥远,所有感官都紧绷着,集中捕捉着客厅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就在这时,门厅传来一阵响动,宋姨快步走过去开门,热情的声音响起:“哎哟,李小姐来啦!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冷吧?”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种不同的成分。
陆停文立刻放下报纸站起身,脸上堆起比刚才真切许多的笑容,林枚也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还不忘警告林瑜一声:“今晚你最好不要坏了我们的事,要不然你的那些学费什么就自己负担。”
“我会自己负担的。”林瑜并不需要林枚的钱,“您不用给我了。”
林枚可能没想到他会说这话,气得脸色都难看了几分:“你别到头来求我。”
“不会的。”林瑜的话说得平静。
“妍妍来了?快进来。”陆停文已经上前迎客,林枚急忙跟上去。
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随之响起:“陆叔叔好,林阿姨好,打扰了。”
声音落落大方,带着良好的教养和一丝恰到好处的亲昵。
他听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不疾不徐,从容优雅。
一阵清雅的香水味随着来人的走动弥漫开来,是某种昂贵又不会过于张扬的花香调。
林瑜的背脊僵直了,是个女生。
“这位是?”李妍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坐在沙发上安静的林瑜身上。
“哦,这是林瑜,你林阿姨的儿子。”陆停文介绍道,语气寻常,仿佛林瑜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系亲戚。
“林瑜,你好。”李妍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听不出什么特别情绪。
林瑜只能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站起来伸出手,喉咙发干,挤出干巴巴:“你好。”
对方并没有跟他这么友好的打算,直接坐在了刚才林瑜的位置,于是林瑜只能尴尬地站在一侧。
“小瑜眼睛不方便,不太爱说话。”林枚适时地“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将林瑜排除在外的微妙意味。
“原来是这样。”李妍了然,并未多问,态度依旧得体。
宋姨端了茶上来,客套地说了句:“李小姐请喝茶。”
放下茶杯,宋姨大概是看出林瑜的尴尬,想到刚才陆则的叮嘱,想带林瑜离开。
陆停文又说:“宋姨去洗点水果来。”
“好,好的。”宋姨不得不离开,独留下林瑜一个人。
“我去帮忙。”林瑜只能自己离开。
说完他就往厨房去,宋姨看到他过来,带着他进来,还洗了个草莓给他:“这个草莓很甜的。”
“是的,好好吃。”林瑜嘴里吃得甜滋滋的,但心里却不是那么好受,他问道,“宋姨,刚才那个客人是……”
“李家的小女儿,大概是想介绍给小则认识。”宋姨说得很小声,“今晚多吃少说话知道吗?”
宋姨又给了他一小碗葡萄,端着果盘就出去了。
林瑜一个人站在厨房,反应过来今晚其实是陆则的相亲宴。
嘴里草莓的甜味都开始发苦。
难怪不叫他回来。
“待在里面做什么?装可怜?”林枚也不打算放过来,亲自来厨房抓他出去。
林瑜:“没有装可怜,在吃葡萄。”
林枚被噎了下,没好气地哼了声:“出来。”
“为什么要出去看你们针对我。”林瑜的声音很小,但说出来的话却把林枚气得难看。
“只是让你看清楚,别痴心妄想。”林枚把话直接说明。
林瑜:“你在担心哥哥真的喜欢我吗?”
林枚话都堵在嘴里,她确实担心陆则真的喜欢林瑜,但这件事她不会承认:“你真以为被陆则看上很好嘛?”
她冷笑了一声:“你对陆则知道多少?”
“恐怕你连他有病都不知道吧?”林枚的话带着满满地嘲讽,“林瑜,你有点太过自作多情了,他或许只是单纯想睡你发泄欲望而已,毕竟一个有性瘾的男人饥不择食也正常。”
林瑜怀疑自己听到的两个字:“性瘾?”
“你果真不知道。”林枚话里的讽刺意味更重,“还真以为你是什么特殊的吗?到头来只有你被蒙在鼓里。”
“我们都知道陆则患有严重的性瘾症,只能靠药物压制。”
林瑜整个人都僵住,难怪每次陆则都会失控……
原来每次他失控不是因为想咬人,而是性瘾发作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补得昨天少的三千,晚上零点还有六千[红心]
第53章
林枚看林瑜苍白了几分的脸色,似乎寻到了他的痛点。
“所以我劝你最好及时止损。”
“可他没有睡我。”林瑜的话很轻。
“不可能。”林枚像是被人踩到了痛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可是听说了他的医生已经停了他的药!他没有药怎么会克制得住!”
这个问题林瑜无法回答。
但他确实知道有段时间陆则身上的药味很淡,几乎闻不到,那是陆则出差的前几天。
后来陆则出差回来后,他身上的药味就变得更重,而且每次他和陆则单纯相处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他在吃药。
所以很多次他都察觉到陆则已经很失控了,他都没有直接强上。
如果林枚说的是真的,那陆则每次都靠药物强行压下去了。
所以陆则说他一直很清醒。
如果不清醒,那他确实不可能完好地活到现在。
林枚的话狠狠地刺着林瑜,林瑜手紧紧地握着:“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干净自制力强大的人,如果他真的会因为那个病饥不择食,现在你还会怕他吗?”
“如果他真的成那样的人,你们只会唾弃他!厌恶他!跟你们对我一样,像对一只可怜的狗一样对他!”林瑜很少会说这么长的话,他大部分是沉默,害羞,甚至是内敛到只会应和。
但他不想林枚这么说陆则。
“就是因为他脱离了你们掌控,没有按照你们预期的方式活成一个烂人,所以你们都忌惮他,怕他,逢人都说他有病。”
可强大的人是不会被人操控的。
林枚被说得怒从心生,抬手就想扇过去,林瑜把手里的碗直接摔到地上,瓷器落地的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包括林枚都吓得眼睛都睁大了几分,只有林瑜握着自己盲杖很冷静地说:“有病的明明是你们。”
陆则之前正在陆野房间,神情冷漠地看着正喝成一摊烂泥的陆野。
陆野刚才跟他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林瑜明明那么坏,他还护着他。
陆则全程只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说林瑜不坏。
“可他明明就处处针对我,连你都要抢走。”陆野躺在地上,神情带着愤怒。
“没人会抢走我。”陆则靠坐在桌边,是他被林瑜钓走的。
“可我已经感受不到你对我的关心了。”陆野很难过。
陆则似笑非笑:“明明是你觉得自己的玩具被人抢走了,你不甘心而已。”
“我以前出差一个月,甚至半年,我们无法见面,你也从来没在意过。”陆则的话并不好听,但都是实话,“陆野,说到底你在乎只是我不是只对你好了。”
“可实际上我不属于任何人,我不是真的陆则。”陆则的话一句句敲在陆野的身上,他气得一把将酒瓶到桌边,“你就是!你就是我哥!”
“你占了我哥的身份这么多年,得到了这么多优待,就可以撇开不谈吗?”
“优待?”陆则冷笑,“自从爷爷去世后,我得到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争取来了的,从不是得到了谁的优待,陆野,你的眼睛从来没睁开过。”
“或者是你从来就不想睁开。”陆则起身一步步走到陆野的身边,单手插兜居高临下,眼底是全然的寒意,“当初出事昏迷的三天里,到底是谁给我注射药物,你清楚还是不清楚?”
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安静流转在两人之间。
楼下这时突然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陆则下意识跑出去,到了楼下就看到宋姨正抓着林瑜的左手,上面染着大片的血迹。
“怎么回事?”陆则一把将林瑜带到自己怀里,看着他割破的手,脸上浮现着急和担心。
“对不起哥哥,是我惹妈妈生气了,妈妈也不是故意推我的。”林瑜浑身都在发抖,“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说着眼泪都吧嗒地掉下来,本来就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现在几滴眼泪滑下来更显得脆弱不堪。
“不,不是的,是他自己……”林枚想解释刚才在厨房是林瑜自己去捡瓷片划伤的。
陆则冰冷的视线落到林枚身上,林枚吓得都在发抖,陆则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慌乱想要辩解的林枚。
那目光中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戾气,让林枚瞬间噤声,脸色惨白如纸,连后退一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
“宋姨,医药箱!”陆则的声音冷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在看向怀里发抖的林瑜时,泄露出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紧绷。
宋姨也被刚才的变故吓得不轻,闻言连忙应声,跌跌撞撞地跑去拿药箱。
陆则一把将林瑜抱起,动作又快又稳,力道却控制得极尽温柔,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林瑜身体悬空,猝不及防,下意识地环住陆则的脖子,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温热的泪水不断滚落,洇湿了陆则衬衫的领口,也灼烫了他的皮肤和心脏。
陆停文在客厅早就听到了厨房的动静,但没动,现在听到陆则下来,朝李妍说了句抱歉,这才姗姗来迟。
他看了眼厨房地面碎裂的瓷碗,又看向面色惊惶的林枚,还有陆则抱着手还在滴血的林瑜,眉头紧紧皱起,脸色阴沉:“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林瑜在陆则怀里抖得更厉害了,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重复,声音里满是恐惧和自责:“对不起……爸爸……是我不小心……我不该惹妈妈生气……都是我的错……”
他越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越是显得林枚“推他”导致受伤的行为恶劣,甚至带着虐待人的嫌疑。
陆则感受到怀里人细微却剧烈的颤抖和冰冷得吓人的手指,心底的怒意如同岩浆般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