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次再也不会心疼老男人,亦再也不会给老男人说什么好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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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谁懂我的幽默感(写到倒数第三段自己笑了半天)
嗯嗯,家猫就是偶尔心疼一下男人,然后连着后悔三个月的悔恨小猫呀!
第103章
燕摧比面前这个长得像皱巴土豆一般的长老, 还要再长几岁?
沈青衣完全惊呆了,甚至无暇去思索长老刚刚的微妙态度。他神色恍惚地将对方送至门口,长老冲剑首使了个眼色, 匆匆告退。而已然将两人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个全然的燕摧, 则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少年修士幼软白皙的脸蛋。
沈青衣心想:长老的皱纹都能夹死一只苍蝇,燕摧和对方是平辈的?
沈青衣又想:不对不对,才不是应该关心这个的时候。他应该仔细琢磨长老刚刚说的那些话,比如——话说,略长几岁到底是多少年?燕摧不会比长老还要大上一辈吧!
想到这里, 他挺翘圆润的鼻尖儿都嫌弃地皱了起来。
燕摧本已将眸光落向前方, 不自觉地再瞥了眼身边少年的神色。
剑首顿了顿,似是想要开口解释, 却欲言又止。尤其当沈青衣问:“燕摧,你知不知道刚刚长老与我说了什么?”
这位杀遍天下无敌手的剑首, 居然被这短短问话,逼出了一份紧张神色, 他眉头紧皱,语调生硬道:“他...不许你做下一任剑首。”
沈青衣:......
哪壶不开提哪壶吗?燕摧他什么意思?故意挑自己最不爱听的话说?
沈青衣气得转身就走, 迈出两步犹自气得头脑发晕, 又转过身跑了回来,重重踢了剑首两脚。
剑首一动不动站着——还真和一根插在雪地里的死木头差不了多少。
沈青衣越想越火大, 咬牙愤愤道:“燕摧!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他一甩袖子, 气哼哼地跑回了屋子,将每扇门窗都紧紧关上,打定主意要让剑首在自家宗门吃个彻彻底底的闭门羹。
被关在院中的剑首,反倒松了口气。
*
沈青衣与燕摧足足赌气至夜幕降临, 实在是舍不得浪费对方这么一个好用的人形暖炉,这才沉着脸把人放了进来。
自从上次被对方欺负得痛哭失声之后,燕摧再未“欺负”过他。
沈青衣睡觉前,先将自己的床铺得软软和和,钻进窝后,抓着被角只露出上半张脸,谨慎地观察了会儿剑修此刻的平静神色,确定对方不会突然再“狗性大发”,将自己当做一根肉骨头咬后,这才冲男人招了招手。
剑修无需睡眠,便合衣躺下。
已是元婴修士的沈青衣,若是能如对方那样日日打坐,勤勉不休,倒也不至于天天睡到日头高照才能起床。
可谁让他是天下最被溺爱的修士?
沈青衣不仅没能改掉睡懒觉的坏毛病,还养成了非要天下第一为自己暖被窝的娇气习惯。
他将被窝掀起小小一角,被剑首抱入怀中。因着对方寒凉灵气,他“阿嚏阿嚏”打了好几个喷嚏,戳着燕摧的胸膛小声抱怨道:“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要我给你暖被窝?”
燕摧不答——这人从不接任何与年龄有关的话茬,周身灵力运转,很快便逼出一丝暖意。
即使沈青衣讨厌极了靠起来硬邦邦的剑修肉垫,却依旧每晚都粘人得很,眼皮迷迷糊糊合上,便不自觉地往男人怀中贴。
不过今日,他并无睡意,心中反复琢磨着剑宗的奇怪生态。
为何不再给燕摧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心生不接:剑首不该是一宗之主?怎显得像是被剑宗抛弃的廉价物件?
他想得入神,又犯了爱撒娇的毛病,像只粘人小猫,不自觉地将剑修宽阔的肩膀当做心爱玩具,“呼噜呼噜”着用脸颊来回磨蹭,留下暖呼呼的小猫味道。
沈青衣滚进男人怀中,仰脸询问:“燕摧,长老为何如此?”
他像倒豆子般,将自己的疑惑一气倒出。
燕摧沉默地耐心听着,待他说完,便道:“历代剑首都极易入魔。”
沈青衣:......
“又来了,”他十足绝望地同系统道,“别人问天,他答地。每次都要我来做阅读理解,和年纪大的人说话,有这么费劲吗?”
燕摧:。。。
燕摧:“更换剑首,更省事些。”
沈青衣歪了一下头,轻轻咬住了口腔内壁的软肉,将脸慢慢搁在了剑首怀中。
他闷闷道:“他们这样对你们——让你们师徒、兄弟相杀,行将踏错不是很正常?这个时候,还反而嫌弃起你们麻烦来?”
他想起燕摧说,只要自己想,他亦可束手待毙。
沈青衣心中闷涨,拳拳苦水流进他那不谙世事的单薄胸膛,将那颗热烈跳动的心浸泡得苦涩皱巴。
他闭上眼,却无法痛快地讲那股苦泉从胸口倒出。听得剑首气息平稳后,又睁了眼,撑坐起身,压着睡在床边外侧的剑首,跨了过去。
他紧紧闭着嘴,动作笨拙。浅浅鼻息与垂落而下的几缕乌发,挠痒似的划过剑首脸侧,令燕摧不由喉结上下滚动,伸手将其扶住时,还需勉力暗自忍耐。
他轻得很,压在剑修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明明在剑宗吃了睡、睡了吃,一副足足的小猪做派。
当他的膝盖跪在剑首结实的小腹之上时,终于带来了些许战栗之感。
燕摧猛得紧握住沈青衣的胳膊,哑着嗓音道:“怎么了?”
“你别管我,”沈青衣说,“我睡不着觉,自己找点话本来看。”
他下了床,踩上鞋后不由打了个寒颤。
随手抓起外衫披在身上,却依旧抵挡不住寒气侵袭,便去衣柜那儿拽出一件宽宽大大的掌门服饰。
沈青衣披着乌蓝色的剑首衣袍,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得努力伸直手臂才能将指尖探出,就这么拖着衣服做到书桌之前,低头仔细寻找起书来。
噼啪燃烧的灯烛化作一团小小光点,形影绰约地落于他的面上,仿似鲛人垂泪,颗颗珍珠莹润落下。
沈青衣抽出一本闲书,借着灯烛偷偷觑看燕摧。见对方并未看向自己,他假模假样地读了几页后,便蹑手蹑脚地将剑诀压在闲书之上,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只想学会无相剑决。
其实今日见面时,长老亦暗示于他,说沈青衣可以轻易影响剑首,自然能让剑首言听计从,不至于让结局落得太过惨烈。
他乖乖跪坐着,眨巴着眼,装作一副什么也听不懂的模样。
沈青衣不愿为旁人而死,又怎能要求剑首为他而死?
他裹紧衣衫,轻轻叹气。残留在掌门服饰上些许清冽的剑修气息,令他强打精神。微弱烛光化作朦胧模糊的浅浅面纱,勾勒出挺直秀气的鼻梁与长而纤细的睫羽。
他愈是专注,愈是如同一副古画中美人的俏丽侧影。
沈青衣当真怕冷极了,即使将手缩进袖中,却依旧不停呵气暖手,轻轻将剑诀翻过——眉头微蹙的模样,一看便知是个犟脾气的坏猫。
他垂眸时,睫毛在面上落下浅浅阴影,端丽恍惚间,竟似庙中慈悲的小小菩萨玉像。
剑首走到他的身边,高大身影遮掩住几分烛光。沈青衣吓了一跳,连忙伸手盖住书页,凶巴巴道:“你干嘛?都挡着我光了!”
“我来教你。”
燕摧淡淡道。
沈青衣僵住了脸,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剑首将沈青衣披在肩上衣服仔细整理,正要收回手时,却被少年拉住了。
对方不看向他,只望着面前照不见光的昏暗角落,喃喃道:“我不懂,燕摧。你不怕死吗?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害怕死了,我恨死他们了!你为何还能这么平静?”
他又说:“如果是我,我要你一天最多只能歇息两个时辰,剩下的时辰都给我去学无相剑决。”
燕摧闻言,笑了笑。
沈青衣困惑地抬起头,鼻尖红红的模样更是可怜得要命。而燕摧只是轻描淡写道:“就算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睡,你也学不会。”
沈青衣大怒,当即在燕摧的虎口上留了个小小的半圆牙印。
“我不怕死。”剑首极平静,藏在微光下的端正五官更似冰琢石雕,冷冽锋锐。
“畏死,便当不成剑修。”
他弯下腰,将少年抱进怀中。对方似溺水的幽魂倩影,紧紧揽住他的肩膀,如世间最委屈、可怜的幼兽,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
“我怕死,”沈青衣说,语调微微颤抖着,“我怕狄昭死,我也怕死你。我最害怕我自己死了,大家谁都不许死,知不知道?”
燕摧将沈青衣抱起,对方坐在他的胳膊上,如一片湿润的柔和雨云,在他的心头落下湿哒哒的绵和春雨。
他抵住少年的额头,对方仰起脸,轻轻回碰了一下他。
“我当不了剑修。燕摧,我好害怕。”
剑首心中叹气,温声安慰:“我在。”
那片在他怀中暂且停留的湿润云彩,落下了一阵雨水,冰冰凉凉地砸在了剑首的掌心之中。
*
在这段日子里,唯一的好消息是:狄昭居然压抑住了心魔,被长老放了出来。
这位年轻剑修重又出现在沈青衣面前时,整个人苍白瘦削、成熟冷静。沈青衣望着对方瘦脱了相的面容,连忙跑了过去,担忧道:“狄昭,你出来啦!真是的!好端端的,干嘛同你师父一样学坏呢?”
狄昭比之前又高了几分,低头时望见小师娘的唇瓣艳红甜美,带着淡淡花香,于是问道:“小师娘,你今日嘴巴怎么...”
“哎呀,”沈青衣连忙死死咬住下唇,红着脸伸手去擦。狄昭递来一块帕子,他就将口脂抹在了帕上,很不好意思道,“都是你师父要弄这些...”
他看见狄昭态度自然地将沾着自己口脂的手帕藏于怀中,忽而又不说话了。
“小师娘,”狄昭低声道,“我全好了。”
他见沈青衣不敢靠近自己,便伸直胳膊,撩起窄袖,露出伤疤遍布的手臂。那些刚刚长出新肉的伤口,有些甚至还泛着白,只是在骨肉之上勉强长出一层浅浅覆着的薄薄皮肤,隐约能看见其下深可见骨的大块缺损。
“他们打你?”沈青衣不敢置信道。
明明都不敢靠近他身边的小师娘,此刻却摆出了未下蛋小母鸡护崽的坚决态度,当即就要去找剑首和长老算账。
狄昭忍不住微笑起来,摇了摇头,说:“每当我心生恶念时,便会在自己的手臂上剜下一块肉来。”
他紧紧盯着小师娘,望着对方被师父养得极好的圆润脸蛋。小师娘显然被十足地娇养宠爱着,以至于与他说话时,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份颐指气使的撒娇滋味。
清透曦光落在对方清艳白皙的面上,如玉如琢,欺霜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