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衣立刻蹲下身来,生怕自己被那个不知名的凶手发现。是萧阴吗?不对、不对!萧阴离开的时候,贺若虚与自己还在林中,他若是在妖魔集市大开杀戒,贺若虚不可能不知道的!
他来不及细想,冲着树下落叶堆看了又看。最后牙一咬,闭着眼睛跳了下去,在落叶堆中砸成了一滩猫饼。
只是他还能站起,连忙爬起左右看看。他还记得蛇妖的摊子,于是疾步而去。对方那张面部裂开的人皮落在摊面上,而旁边几个沈青衣并不知道叫什么的妖魔,已然死了。
被一剑穿心,死不瞑目。
沈青衣咬着唇,抖抖霍霍地去撩那张人皮,小声道:“蛇妖?蛇妖!你在吗?我是来找你们的...但是你们怎么也...”
人皮中游出一条细细小小的黑蛇,一下窜进他的袖中。沈青衣猛得捏住袖口,摔了一下——却未曾摔个四脚朝天,后背撞上了什么似东西。
但是、但是这摊子周围未曾有树呀!
他连忙撑着地企图站起,慌乱中又摔了一下。只是全程,他的另一只手都紧紧攥着袖口,生怕忙忙乱乱之间,化作小蛇的蛇妖会被摔了出去。
他撞着的不是树,而是一位...剑修?
对方与其他剑修不同,并不身着青衣。若是沈青衣多读些功课,便知晓那身乌沉蓝衣为昆仑剑首独有。
但他无需去读,便已知晓对方的身份。
沈青衣仰着脸,眼中映出来人身旁悬浮着的几行文字。
他心脏狂跳,跪坐着将袖中小蛇藏得愈深。
他从未见过如此气质凛冽之人,仿似斩尽万人的凛凛然锐器,周遭剑意浮动游曳,逼得他肌肤微微生疼。
沈青衣紧盯着那行好感度100。
“蛇妖。”那人说。
沈青衣拼命摇头,那双冷淡垂望而下的眼却不曾有任何波澜。他盯着面前貌美的少年修士,看着对方抓住他的衣袖,可怜道:“我不知道...什么是蛇妖。我是人!”
“我看到了。”那人又说。
蛇妖在他袖中翻滚了一下,沈青衣意识到对方是想游出保住自己,更是将袖口卷得愈发的紧。
100...是足足100的好感!
他想起沈长戚的话,对方说:只要他那位昆仑剑首面前哭出来,即便不是炉鼎,对方也会带他离开。
这是...喜欢自己的意思吗?
沈青衣不曾想到,在最为危急的时刻,他想起的居然还是那个坏蛋!
他用力拧着自己的胳膊,直至青紫,却未能再挤出任何一滴眼泪,蛇妖在袖中翻滚挣扎地愈发厉害
沈青衣本发了誓,说下次遇到蛇妖遇险,便再也不管!可是、可是...
“我要靠它找到贺若虚。”
他总有许多借口。
沈青衣抹了下脸,留下几道黑漆漆的印子,样貌便更显楚楚可怜。
他说:“我是、我是你徒弟未来的道侣!”
沈青衣甚至不知道那三个剑修姓甚名谁:“他们说、他们说你不会为难我的!”
“燕摧,”他轻唤对方的名,“我以后要嫁到你们昆仑剑宗...你不要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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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这章重写了两次,大概想写明白猫儿到底想要什么[求你了]昨天两章我再努力改改,看看能不能修得更好
以及红薯发了旗袍阿青的摸鱼页,大家可以去看[求你了]
第39章
沈青衣话音刚落, 袖中的蛇妖便“砰”得一声落下,像是被他的这两句话惊住了。
剑修凌厉的眉抽动了一下,似乎也没意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对方眼极漆极锐, 令沈青衣几乎不敢直视。
他将那两句话说完,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对方的反应。一柄秋水长剑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剑尖吞吐不止的剑气令他不由自主地微微打颤。
这极是一张剑修所喜的脸。
貌美而胆怯,天真又可怜,孤寒之地养不出这样的脸、这样的性情,哪怕是少年修士唇间的一抹水红,都是昆仑山峦上极少见的艳色。
沈青衣生怕蛇妖又是乱动, 紧紧抓捏住对方。燕摧打量了他许久, 久到沈青衣不仅心生疑惑,不明白这位剑首究竟在看些什么。
长剑收回, 他轻轻松了口气。
剑修转身走开几步,沈青衣这才发觉剑首刚刚几乎算是紧贴着自己而站。他心里盘算, 等对方走后便带袖中妖魔离开,再找个地方为对方疗伤。
可剑首却又转身, 语调平静冷淡。
“跟上。”对方说。
沈青衣一愣,怯怯道:“我自己能行。”
“跟上。”剑修又道。
沈青衣无法, 只能跪立起来, 勉强跟上跨步而行的剑修。对方高而走得很快,他追得踉跄。只是每当他追不上时, 剑修便停下等他, 沈青衣急促了几声口,鼓起勇气扬声询问:“你到底要我跟去哪里?”
燕摧只是沉默地看他,并不回答。
沈青衣分不清林中方向,得亏蛇妖传音入耳, 语气虚弱道:“你走慢些。等他不耐烦了,自会丢下你不管。”
对方吃力地喘着气,听得沈青衣心中难受。
而燕摧又道:“不会。”
沈青衣一惊,这才发觉以剑首渡劫之能,可以全然听见自己与蛇妖的传音入密。
可他不能总跟着剑修呀!而且燕摧是要回云台九峰的,他要是回去,还怎么去找贺若虚?
他心中不安,不由捏紧了袖中蛇妖。对方哼哼唧唧,声音越来越小,直到燕摧再一次驻足不前,看向沈青衣。
自己这次没跟丢呀?
沈青衣也跟着稀里糊涂停了下来。
燕摧望了他一眼,又缓缓望向前方。
“松手,”剑首道,“它要死了。”
沈青衣大惊,也顾不得对方便是罪魁祸首,连忙将蛇妖从袖中抖出。对方软塌塌地掉在地上,很快便凝出一滩鲜血。
沈青衣跪坐着,又连忙取出各种伤药,不管不顾地往蛇妖嘴里塞。燕摧走进,他也无暇顾忌,只是不明白对方站在旁边看些什么,直到对方冷声道:“这是外用。”
少年修士又手忙脚乱地将药丸从蛇妖口中抖出。
“你以灵力化解药性,”燕摧又说,“不然,无用。”
沈青衣哪会这些!救命要紧,他也顾不得脸面,努力用可怜兮兮的目光望向剑首,向对方求援。
燕摧沉默了会儿后,问。
“你师长是谁?”
沈青衣犹豫了一下,只说自己是云台九峰的弟子。
燕摧又说:“误人子弟。”
这是评价沈青衣的师父。
“不学无术。”
这是评价沈青衣。
沈青衣气得咬牙,要不是巴望着对方出手相助,他当时就要翻脸了!他就当自己不学无术,那这位昆仑剑首批评完了,也该出手吧?
燕摧于是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生僻言语,与沈青衣两相对望。
“剑首,”沈青衣硬着头皮问,“我确实什么都不懂,连怎样化解药力都不会。您帮帮忙吧。”
燕摧又将刚刚那几句重复了一遍。
沈青衣:......
燕摧:......
少年修士抬着脸,花猫似的脸蛋上一双乌圆的眼困惑地眨了又眨,这才反应过来。
这位剑首的那些听不懂的话——大概是教自己如何化解药力。
他气得都要吐出血来,心想这种紧急时刻谁有心思学这个!
他忍了又忍,为了蛇妖又勉强求道:“你说的这个...我不懂。我、我学不会。”
沈青衣看见燕摧微不可见地叹息一声——他不熟悉对方,自然不知这是剑首极少见的无奈时刻。
“好,”剑首道,“我来。”
沈青衣精神一振,等着燕摧救助蛇妖。并把对方放在贺若虚与谢翊之下、沈长戚与萧阴之上的位置。
对方伸出手,沈青衣连忙捧着蛇妖凑近。剑修往蛇身指点了几下,又说:“按照这个顺序灌注灵力。若是不懂,再问。”
沈青衣:......
“我来”的意思,原来是亲自指点啊?
这、这究竟是什么人呐?
最终,还是沈青衣自己勉强将那些点位记下,按照燕摧所言,将灵力灌注。期间又出了不少差错,差点将蛇妖灌成个气球,他手忙脚乱地依燕摧所言补救,终于在一个时辰后,蛇妖缓缓转醒过来。
妖魔咳嗽了几声,咳出几块血渣后满心绝望地望向剑修,说:“要不,你把我杀了吧。”
*
为了救助蛇妖,两人耽误了许久,很快便已入夜。
剑首无需休憩,而沈青衣在为蛇妖化解灵力之后,早已力竭。既然在剑修面前显出身形,蛇妖便毫无顾忌,何况对方杀光了他同伴的账还未清算,待蛇妖大乘之后,定会将公道讨回!
“你不打算复仇就直说嘛,”沈青衣咕咕哝哝,“连燕摧自己都还未大乘。”
蛇妖依旧传音入密,虽说两人的话瞒不过剑首,但这样总归会让他安心些:“我刚刚差点被你捏晕过去,也是忘记问了。你说你是他的徒媳妇是咋回事?当昆仑剑宗的媳妇,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还用你说。”沈青衣翻了个白眼。
见他如此,蛇妖以为对方知晓昆仑剑宗的传承习俗。既然能接受死老公这事,他也不再多劝——好像对人类来说,死老公还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