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翊,”沈青衣仰脸将衣服塞进对方怀里,“你今天走时忘记拿走啦。”
塞着少年体温、馨香的大氅落于谢翊臂间,他着实无法想象自己又如何将这样的衣物重又穿上。
沈青衣抓住谢翊的衣袖,对方站定不动。他又想进屋,被修士牢牢按住了门扉。
他气鼓了脸,伸手要去推搡对方。谢翊抓住他纤细的手腕,正要又说,便听身后传来修士好奇、爽朗——或许还带些许调侃道:“谢家主,你终于打算替你们谢家讨个媳妇回来了?”
有人快步走来,好奇地看向沈青衣:“让我看看,是什么模——”
来人的话语卡在喉间,因着谢翊望过来的眼神冷淡严厉,并非寻常时能稍稍容忍他们揶揄的模样。
对方将来人半揽于怀中,正巧将面庞遮掩。只是对方的手还搭在谢翊的臂弯间,如玉葱般纤长好看,只是被他望上一眼,便立马缩了回去。
“出去。”谢翊下了逐客令。
对方神色讪讪,却也知谢家家主的性情,是个翻脸时绝不容情的古怪东西。
沈青衣一直埋头与谢翊怀中,等屋内修士离开,这才好奇地回头探看。
“他们怎么总觉着我俩是一对儿?”
他有些不满,“长老也在催你成亲吗?真奇怪,我们云台九峰根本就不在意血缘,怎么你们家和凡人一样麻烦?”
沈青衣不愿被误会,只是因为他讨厌被旁人议论。何况与谢翊传出什么,可是很丢脸的事——对方年岁都那样大了!没人会愿意与老男人有着什么不清不楚的传闻吧?
而谢翊却以为沈青衣是讨厌自己。
他总很在意对方昏睡时呼唤爹娘的事,而昨夜对方哭得那样委屈凄惨,除却想念爹娘之外,也别无其他可能了吧?
他知晓沈青衣依赖自己,却只是因为对方胆怯,在陌生之处总得有个靠山才行。
怀中大氅大抵也是因为对方看着心烦,才还回来的。于是谢翊低声询问:“我让陌白来陪你?”
沈青衣莫名其妙,撒娇道:“你是嫌我烦吗?”
他当然不会觉着谢翊嫌弃自己,丢下这话后便神神气气地进屋,占据了人类的地盘
谢翊跟上,又说:“我是怕旁人误会。”
沈青衣更加莫名其妙,不明白谢翊这老脸皮厚,有什么好怕的。落在修士臂间的大氅留住了一丝馨香,而这令谢翊心生不定,难掩愧疚的味道随着沈青衣坐定,完全占据了他的居室。
他听谢翊于自己身后说:“长老们很中意你。”
“那当然啦!他们还夸呢!”
猫儿的眼睛亮晶晶的,得意洋洋地翘起尾巴,“还说我比你那个时候要强呢。”
谢翊斟酌着,又说:“他们想要...”
沈青衣望向了他。
着实美貌、天真,他当真般配不上。
“他们想要我给你找个夫婿,”谢翊道,“要是让别人误解了你我之间的关系,那便是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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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猫很需要一点安全感,如果没有就会做噩梦+随时应激,可爱可爱[可怜]
以及所有人都觉着,猫嫁谢翊的话,那谢翊年纪也太大了真不要脸[白眼]
这个副本的辱追/黄谣成分会比较多[可怜][哈哈大笑]
第46章
虽说身在仙侠世界, 可从旁人口中听到这般封建言论,沈青衣还是狠狠震撼了一把。
他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又偷偷瞥了眼谢翊——正巧被对面修士抓了个正着, 慌慌张张地又扭回了头。
沈青衣对于偷看被抓这件事非常恼火,心中抱怨道:“他怎么老盯着我看?时时刻刻与我作对?”
他琢磨了一会儿这位谢家家主。对方身形削拔英挺, 玄色衣袂将原本还算俊美矜贵的样貌,压出极令人喘不上气来的浓浓郁色。
沈青衣不知对方明明位高权重,那抹心中郁结从何而来。同是墨色眼眸,谢翊偏如冰似铁,冷硬锋锐。
于是少年修士只能胡编乱造着推测:可能老封建就是这样。
“谢翊, 你还亲过我呢, ”沈青衣托着下巴好奇地问,“你不喜欢我吗?”
他笑起时, 眼睛微微弯起成了个好看弧度。柔柔春水似能从那眼眸中滴下,却是落在了谢翊心头。
“...不是那种喜欢。”
沈青衣倒无所谓是哪种喜欢, 不是那种喜欢倒也更好。但他摸不清谢翊要如何对他好,又能对他好到什么程度, 又追问道:“你是想给我当家长、当长辈吗?就像沈长戚那样?”
他拿沈长戚举例,是因着师长在他心中当真如同小家里的家长一般。但落在谢翊耳中, 却额外多了另一层意思。
他知晓沈青衣的炉鼎体质, 也知道师徒之间的关系过于亲密,甚至有过背德之举。
难不成...对方又要让他当作长辈, 又要让谢翊做他的地下情人。
不, 沈青衣大抵是看不上这般年岁的修士。
那便是只想让谢翊与之双修,以炉鼎之体快快修炼罢了。
他有心告诫对方几句,又怕语气严厉,闹得刚刚离宗在外的少年不快。
于是, 谢翊斟酌着说:“我自是会像你师长那样照料你...只是有些事,总是不妥。”
沈青衣:......
“什么意思?”他问系统,“谢翊在和我讨价还价?”
他被沈长戚养出的那点委屈、娇气的脾性立刻爆发,轻轻在桌下踹了谢翊一脚。
谢家家主似无察觉般不动声色,惹得沈青衣更恼。他又轻踢了两脚后,谢翊这才看向他,沈青衣与之对视,故意在这个时候再踢了对方一脚。
谢翊实在是无法拒绝对方,于是他说:“既然如此,瞒着你未来夫婿便是。”
沈青衣:?
“怎么这么封建,”他向系统抱怨,“成亲之后,我夫婿还不许别人对我好了?”
“如果我不想成亲呢?”他问,“师父也说替我攒嫁妆,但从没催过我。宗门其余人没有几个找道侣的,长老们干嘛这么着急?他们不想让你分神来照看我?”
其实以长老的心思,他们恨不得谢翊百般“照料”沈青衣——若谢翊与沈青衣结亲,这才是长老们心中最为合适的安排。
“你是谢家嫡系,”谢翊解释,“谢家传承千余年,许多功法只有谢家血脉、及其下修奴能用。我虽也是,终归在他们眼中不及你,自然也盯着你更紧些。”
沈青衣皱了皱鼻。
“他们是不是...”他想了想,“他们也没有那么想让旁支当家主,对不对?”
谢翊笑了。
“如今这几位长老当年算是两面下注,而其余那些...”
他不欲多说,只是道:“如今也都仙逝了。”
“那现在这几位,不怕你也让他们‘仙逝’吗?”
沈青衣不太明白,不过老男人本就是世上最难懂的家伙,他只是想了想,便不愿再多费神,于是又说:“你们想让我去找夫婿,我会去的。不过,只是因为你们待我好,我不想让你们为难。”
他抬了抬下巴:“糊弄而已!你明白吗?”
沈青衣见谢翊点头,找回了一点儿之前在家中作威作福、当猫儿皇帝的感觉,于是又补充道:“你也得帮我应付一下,我才不想成亲呢!”
他招了招手,示意谢翊靠近自己。对方笑着凑了过来,听他小声密谋道:“还有、还有,你总是担心别人说我们闲话。”
沈青衣以掌做了个斜下劈砍的动作:“你不是超级大坏蛋,杀了好多人的那种吗?你不要来管我,有人再说,你就让他们‘仙逝’掉嘛!”
他许是玩笑,又夹杂了几分认真。
少年修士的这点坏心眼,在谢翊眼中自然也只算是玩闹。对方总毫不在意地提及修士当年做过的那些事,仿佛对沈青衣而言,这些只不过是书页上的寥寥几字的无聊故事罢了。
当沈青衣眼里当个坏蛋,远比要在任何人眼中当谢家家主、当谢翊要轻松得多。
“别抓我手。”
猫儿还记仇这家伙刚刚与自己讨价还价的行为。虽说他也不知谢翊在讨价还价些什么,更不知两人之间有什么要瞒着未来夫婿。
“你都不是那种喜欢我,”他凶巴巴地说,“不守男德!”
*
沈青衣与谢翊在这座修士城池里,很是留了一段时间。
这座城池唤作商游,是法修萧家的地盘——他们与谢家素来关系不错,算是长老们觉着第二适合沈青衣的夫婿。
至于为何。
“不太成器,”谢翊评价,“许是觉着好拿捏。”
他嘴里所说的好拿捏,自然不是指让沈青衣去拿捏未来夫婿;而是明显想要通过萧柏这个不成器的家伙,去拿捏萧家。
沈青衣才不管他们是怎样勾心斗角,反正他最多只象征性地去见一面——剩下便交给谢翊处理。
只是,那位不成器的萧柏比之沈青衣所想还要更荒唐、更不成器些。
不管亲事能不能成——自沈青衣被谢翊带来,只是踏进萧家时,萧柏的父母,也是如今萧家家主,便看出这只琼枝玉叶的小凤凰,是绝轮不上自家那只大公鸡去伺候。
对方说是谢家遗落在外的嫡系血脉,还未改姓回宗。只是回去的路上恰巧经过,便带着过来见上一面。
以萧家人的想法,谢翊与沈青衣不算近宗血亲,年岁差得又多,本该不是那样亲近。可见沈青衣对着外人羞怯文静,转脸对着谢翊倒是颐指气使那样——他们便知,谢翊多半是舍不得沈青衣的。
他们将今日当做与谢家联络感情的一次机会,只是没有与不成器的儿子明说。萧柏昨日就闹得厉害,说他才不要去见什么谢家人,今日更是一大早就不知去了哪里,现在都未回来。
沈青衣吃了谢翊给他剥的几颗坚果,又勉强吃了些葡萄,便就摇了摇头。
“还不来吗?”他轻声问,“还要等多久?”
他这一问,将萧家人问出了一身冷汗。
“萧家善养灵兽,”谢翊轻声哄他,“既然他有事耽搁,我便让人带你去散养灵兽之处如何?养在院中的都是些小东西,要不要去看?”
沈青衣望了眼屋中众人变幻莫定的神色,点了下头。
谢翊于是差人将沈青衣带出,等少年离开后,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沈青衣知晓谢翊多半是要摆那谢家家主的脾气,又不想让他看见,才故意差人将他带出去玩。
他心想:自己已经快及冠了,又不是七、八岁的孩子,哪里要谢翊这般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