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两位弟子都看向他,与他乌澄澄的杏圆眸子撞了个正着、
“......”
“......”
怎么都不说话呀?
被那两位看上去只有二十余岁的弟子直直望着,沈青衣愈发惴惴不安。
沈长戚以袖将他掩回了身后。
他冲弟子们点了点头,正要带着徒弟回自己的洞府。远处又一位同样身着白金服饰的修士驾云而来。对方声音洪亮、语气爽朗,似是与沈长戚相熟的高阶修士。
“沈兄,”修士落了地,面上笑着,“昨日大半夜的你去哪儿了?宗主唤你议事都找不见你。”
来人原是云台九峰的副宗主庄承平。
这人不像个修士,反倒像个急公好义的“及时雨”。沈青衣探头望了眼对方壮硕的身材与蓄着的短短胡子,对方同样望见了他,粗短的眉毛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这是谁?”他笑着询问沈长戚,“你昨夜急匆匆出门,便是为了他?哈哈,我们云台九峰是要多个峰主夫人吗?”
沈青衣:???
这群人究竟是什么毛病!怎么个个都说他与沈长戚有染!
是限制文世界不错,但他与对方可是清清白白的!
他先是雷霆小怒了一下,忽而又觉不对。
自己不是沈长戚唯一的亲传弟子吗?对方又是云台九峰的副宗主,怎么会不认识自己?
“莫要胡说,”沈长戚微微笑着,在旁人面前倒是挺人模人样。
“他是我的弟子,沈青衣。他小时候你不还见过吗?”
“哎!是那个、那个?!”
庄承平一下睁大了眼。许是想着沈青衣还在,他便说得含糊:“哦,哦!原来是他!是了是了,你小时候,我还去看过你呢。”
他明显有些困惑:“我记得...你不是一直在你师父洞府养病吗?什么时候好的,怎么也不通知一下我们?”
“就这几日,”沈长戚说,“我也没预料到。”
沈青衣跟着沈长戚离去,与庄承平擦肩而过时,听见对方喃喃自语着:“这...绝魂症也能治好?三魂六魄都没了,这也能找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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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一本书为什么只能放一个封面,其实我还挺喜欢之前那张嫁衣约稿[求求你了]
第7章
“绝魂症是什么?”
果不其然,不等两人一并走回沈长戚的洞府,沈青衣便已经拉着他的袖子,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有时候,修士也觉着自己捡回来的这只小东西,着实矛盾有趣。
明明胆子那样小,简直与一只敏感胆怯的猫儿差不了太多;但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性情。
对方抬脸望着他。那双似盈盈剪水一样的眸子,此时此刻偏又晶亮如珠如玉,似团焰火在瞳中跃动燃烧。
沈长戚稍稍走神,猫儿便立刻臭了脸,很不客气地用力拽了拽他。
修士想笑得厉害,于是态度和缓地回答道:“绝魂症...大约就是人的三魂六魄不在皮囊之中。或许是投胎去了,又或是泯灭在世间。总之,不过是一具能喘气的活死人躯体罢了。”
沈青衣一下睁大了眼。
那、那自己不是一开始就露馅了吗?甚至都没有不露馅的机会!沈长戚一瞧自己的徒弟起死回生、活蹦乱跳的模样,不肯定猜到是有其他魂魄飘进来了吗?
他焦虑地轻轻咬住指尖,听见男人又在轻笑。
讨厌!真讨厌!
他默不作声地闷闷生气,在去往洞府时被对方笑了一路。最后恨恨地伸脚踩了一下沈长戚,甩开这人就跑进了洞府之中。
被踩了个黑脚印的修士摇了摇头,伸手捏了个法决。免得莽莽撞撞的少年修士被洞府附近的阵法给弹得一屁股坐回地上。
他不急着追上,而是先去取了一条新毛巾。
走进屋内时,少年修士已然将洞府探索过一轮。先前与沈长戚吵嘴时,对方还有些活泼泼的神气,此刻却又神情郁郁地站在某间小屋门口,询问:“我以前就住在这里?”
沈长戚走了过去。对方身上没有哪一处是不漂亮、不娇气的,手指如细嫩水葱一般,只是被咬出个小小的泛红牙印,被修士牵着仔仔细细擦个干净。
可沈青衣又开始害怕这个人了。
他看向眼前的小小房间,虽说里面干净、整洁,却无光无窗,与寻常置放杂物的小黑屋子并无区别。
而其中放着张一瞧便知,有人在其上睡过许多年的床。
......
哪怕,是绝魂症。
哪怕,是一具毫无感觉、思想的□□。
但想起有人曾在这个小房间里被当做一样杂物,就这么放了许多年。他还是莫名紧张起来。
沈青衣试图将手抽回,却被对方反手以十指相扣。
“我怎么可能舍得让徒弟住这里?”男人微微笑着说,语气重带着种说不清奇异笑意,“哪怕对方病得很厉害,也当是我唯一的徒弟。”
沈青衣垂下眼,心想:这个老男人不知活了多久。但身为元婴修士,活了上百年应是有的。
被这样年纪的人看穿心思,倒不出奇。但对方总恶趣味地暧昧暗示自己看穿了沈青衣的所思所想——简直是坏透了!
“这个房间是我住的,”沈长戚又说,“我的宝贝徒弟,当然是睡宽宽敞敞的大房间。”
男人声音本就微微喑哑动听,此刻压低了声音说话时,那种刻意哄骗的意味便更明显了。
沈青衣抿着嘴,心想:这就是书中深情隐忍的“老实人”?
他紧紧抓着垂下的袖边,在掌心中来回揉搓,同对方说话时却高高抬着下巴,强撑着底气说:“那好。你就一直睡在这个小破黑屋子罢。”
两人相对而视。
一双眼冷而带笑,而另一双微微含泪,却也不躲不避。
“如果、”沈青衣深吸一口气,“如果,他们来问我绝魂症是怎么治好的。师父,我应该怎样答?”
“你什么都不知道。”沈长戚嘴角微勾,“你让所有人都来问我好了。”
与对方对好口供,云台九峰小师弟的身份暂时便不会出什么差错。
但沈青衣站在阳光下,微风将垂落的乌发轻轻吹起,在他的发顶落下怜爱的一吻。
他看向那间深黑、阴冷的屋子,想象着有人曾似死物一般在其中住了许多年。
沈长戚不曾关切,甚至怜悯过自己唯一的徒弟。
既然不把对方当人,为何又要长久地养着对方?
“你太心软。”沈长戚说。他缓步走近,高大的身影渐渐覆上沈青衣的背脊,阳光遮却,一丝阴冷爬上沈青衣的心头。
“没有魂魄的死物,摆在哪里不是摆?”
*
沈青衣不明白系统为何会消失那么久。
他开始反省自己不应该对系统那么凶。对方笨也就笨点,起码比某些阴间东西要好上太多!
他同沈长戚回到洞府后,对方立马唤来低级弟子,将许多元婴修士用不上的物件运了过来。
主屋里的床铺本只铺了薄薄一层,如今被层层叠叠的柔暖布料绸缎堆着,成了个窝似的形状。
他抱膝坐在床上,缩成小小一只,看着各类奢华的金玉摆件玩物被流水似的一样样送进自己的房间。
沈长戚为何对自己这样上心?
如果系统在,多半会劝他不要在意。系统大约会说五位男主被小黄文扭曲成了无可救药的恋爱脑,让沈青衣放下心来随意花销。
只是自少时开始,沈青衣便从未得过任何毫无代价的馈赠。
他曾眼巴巴地盼望着父母对自己好些,可在成年之后的某一日,那对男女当真和颜悦色起来,沈青衣却又后悔了。
他们夸他是世上最好看、最听话的孩子。
他们说:乖宝宝,能不能帮爸爸妈妈去陪一陪朋友?
一丝刺痛隐恨,爬上他的心头。
“是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沈长戚走进屋内里,便瞧见空手捡来的漂亮猫儿神色怏怏。
他将那些弟子挥退。而那些人离开时,都忍不住多去看沈青衣一眼。
对方当真长了一张过于艳色、以至于甚至称得上灾祸秧国的脸;闷闷不乐时的可怜神情足以说动任何人,去捧上拥有的一切哄他开心。
怎能长得这样可怜?
沈长戚心想。
他坐于床边,看着对方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一点。
他当然知道沈青衣是怕自己的。
因着这些许藏不住的恐惧,两人之间相处的滋味便更甘甜美味——只是这样的想法不能让徒弟知道,不然坏脾气的猫儿肯定又要冲上来“挠”自己。
“是我?”沈长戚问,刻意往对方那边靠了过去。
原本还忍耐着一言不发的小徒弟,立马跪坐起来“蹭蹭蹭”着往旁边挪开。
“离我远点!”
沈青衣发火时,一颗尖尖的虎牙若隐若现,“你不去睡你的小黑屋,来我这儿干嘛?”
“我觉着很不公平,徒弟。”
沈长戚说,“昨日谢翊救了你,你对他好言好色——起码没有凶巴巴地让他滚远儿点。而我。听说你出了事,赶忙去接。赔罪礼物买了,漂亮玩意儿和好吃的也让人送来了。怎么还在挨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