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又用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好似猛虎下山。
他把姬长乐扛起来,往里面走。
“老虎现在要把小狗崽吃了。”
孰料,姬长乐突然触景伤情,瘪着嘴,眼里泪汪汪。
“老虎真的把狗狗吃了吗?”
姬九离一愣,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太妙的话,一下子把人惹哭了。
“没有没有,是狗狗把老虎吃了。”
他把人放下来,将自己的手掌送到姬长乐嘴边。
姬长乐却“哼”了一声,别开脸。
“我才不是狗狗呢。”
说完,他就变成了雀鸟的模样,鸟团子昂首挺胸地站在他的掌心上,用鸟喙轻轻啄了一下姬九离的手心。
他不是狗狗,他是鸟,所以他不会吃掉老虎爹。
姬九离含着笑,他看着手心的毛茸茸,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盘他!
-
第二天,姬长乐还记得昨天答应了於菟,要给对方一个惊喜。
今天他不准备被偶遇,他变成了雀鸟,悄悄从后院飞了出去,打算就这么去找於菟。
大师兄一定想不到!
作为一只鸟,认路可比人形方便多了。姬长乐飞起来俯瞰,他绕了几下,找到了於菟的住所。
他没在前院降落,而是在房子后面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先变回人形。
因为他爹说了,目前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可以变成鸟。
无极宗没有杂役,於菟也是一个人住,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大师兄这时候应该去找他了吧?
姬长乐打算等於菟找不到人的时候再跳出来吓他一跳。
他跑来跑去,琢磨着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藏床底下不错!
但他没想到,於菟作为修士已经不需要再睡觉了,他没找到床,只找到个像是床的台子,正当他趴下来摸索,发现这张床不是架空的,没法躲藏时——
不知触碰了什么,台子突然像一旁移开,露出了一条向下的楼梯通道。
姬长乐探头看了看,楼梯两侧灯笼自动亮起,但瞧不见下面是什么。
是菜窖吗?
姬长乐好奇地走下去。
通道的照明略显昏暗,他缓缓走下去,发现下面竟然也是一个房间。
有个人坐在椅子上。
难道大师兄没走?
姬长乐蹑手蹑脚地从背后靠近,摩拳擦掌要吓唬他一下。
走到身后时,他一下子跳到椅子跟前。
“大师兄!……?!!”
刚喊出声,姬长乐却发现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个人衣冠端正,模样憔悴,眼窝凹陷,微张的嘴看不见下半截舌头,脖子上拴着锁链,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但本该伸出袖管的手掌却不见踪影。
他似乎被姬长乐吓到了,惊恐地发出毫无意义音节,向前扑去。
姬长乐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发现这个人根本站不住,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脚上的靴子空瘪着。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一时间惊住。
“小师弟。”
大师兄温柔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他身后响起。
“你看到了什么吗?”
-
姬九离来到无极宗地界的城镇上。
虽然无极宗已经没落,但这里的城镇规模不小,颇为繁华。
姬九离今天来城里的目的倒不是为了采购,而是为了拿情报。
之前在万仙城获取到的情报有限,他对于无极宗里这些人简直是一无所知,遂买通了这里的帮派,让他们帮自己调查。
到底是当地人,姬九离要的情报已经准备好了。
他翻看着关于无极宗众人的介绍,着重看了社君、月德和於菟的内容。
社君和月德十分神秘,情报不多,倒是於菟的情报不少。
於菟,元婴期修士。
原本是一个小门派的门主养子,那个门主的修为只是金丹期,因此门派的发展十分仰仗於菟这位天资出众的养子。
但有一天,於菟从一位遗族口中得知,他的养父其实是他的杀他全家的仇人。
当年,因为一件法宝,他全家被灭门,只有他和几个逃走的仆人幸免遇难。
他一无所知,被杀父仇人收养,还帮着杀父仇人壮大门派。
而那些仆人一直在寻找将真相告诉他的机会。
於菟得知消息后是什么反应不得而知,可仆人来找他这件事被门主知道了。
门主怕他要报仇,于是先下手为强。
不料,他被於菟反杀,门派上下也被於菟血洗。
虽然於菟为家人报了仇,但他毫不留情血洗有着养育之恩的门派,这种行为令其他门派心有戚戚,认为他作风邪性。
无处可去的於菟宛如一条丧家之犬,最终加入了无极宗。
-
“大师兄……”姬长乐回过头,看到於菟,迟疑地问道,“这个人是谁?”
於菟微笑着说:“只是个囚犯而已,小师弟不用在意。”
姬长乐却感觉有点不对。
他见过囚犯游街,都是脏兮兮的,可是这个人却衣着干净整洁,显然受到了很好的照顾。
於菟紧紧注视着他:“小师弟害怕了吗?”
曾经,他的门派无比需要他,可突然有一天,门派害怕了,将他抛弃。
这样可不行。
於菟心想。
如果门派不再需要他的帮助,门主也不再依赖他,那就创造条件让他们不得不依赖自己就行了。
有修为那就毁掉丹田气海,想要逃跑就砍掉脚掌,想要推开就砍掉手掌,想要拒绝就割掉舌头,不想看到他那就剜掉眼睛……
只要这样,就能变成完完全全依赖他的样子了。
於菟气海翻涌着,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危险的念头,他上前一步,微笑着逼近姬长乐,在昏暗的灯光下,他黑色的影子像魔一样,缓缓将孩童的影子笼罩吞噬。
他轻声询问:“小师弟也想逃走吗?”
如果小师弟也想逃离他……
第26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小师弟也会逃离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於菟就难以控制自己心中危险的念头。
他知道,那是他的心魔。
门主从小便对他说:因为门派需要他,所以他才能活着。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他必须牢记这一点。
可他却被他的门派抛弃,成了一条丧家之犬,他存在意义也变得如此可笑,他竟然一直在为杀他全家的仇人做事。
从那时起,於菟就滋生了心魔。
心魔在修真界不是个罕见问题,就像月德说的,修真界谁还没有个心魔呢?
於菟虽然修为因心魔停滞,但并没有到走火入魔的地步,他只是顺心而为,一如过去那样,践行门主对他的教育。
——他让“门主”全身心地依赖他。
但不够,远远不够。
如今的门主就像一潭死水,一滩烂泥,他难以从帮助门主这件事上感受到愉悦。
不该是这样,他渴望被需要,渴望帮助他人,他渴望能展现出自己的意义。
于是於菟思索起来,是否要治疗门主,故意放跑对方,再暗中帮助门主复起?
他当然不会真的放虎归山,让门主东山再起,因为那样的话他只会再一次被抛下。
不可以,门主必须依赖他。
他会在最后时刻将门主重新拉入深渊,让这样美妙的过程再来一次。
就在於菟思考是否真的要这样做的时候,姬长乐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