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比恶心人么,看看谁更恶心!
月德抬手,僵硬且生涩地摸了摸怀中弟弟的脑袋,举止亲昵得像个安抚弟弟午睡的好哥哥。
怀中的孩子若有所觉,虽然闭着眼,呼吸也没有紊乱,但还是主动蹭了蹭他,似乎是对他的抚摸很满意,想要更多。
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他弟弟果然会演。
月德不甘心就此落败,他轻拍着弟弟的后背,就像他曾经看母亲哄睡弟弟的动作一样。
怀中的孩子倒是没再做出什么反击,只是表情看起来更放松了,那样全然放松,又全然信任的姿态,月德从未见过。
他盯着对方,不知过了多久,他竟然也被那股睡意安抚,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祠堂后树林里的鸟儿已经鸣叫起来。
月德想起昨晚的事,猛地反应过来,想看看绿茶弟弟又使了什么阴招。
可他低下头,却只看到了睡眼惺忪的弟弟语气含糊,带着睡意对他说:“早安,哥哥。”
姬长乐坐起身,随着热源离去,月德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腿上一凉。
姬长乐看着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只穿单衣的月德,恍然大悟。
他扬起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谢谢哥哥,哥哥真好!”
和凶巴巴的父亲一对比,他哥人真好!
月德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他从没见他弟弟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过去,弟弟脸上要么是在父母面前小心翼翼讨好的笑,要么就是朝他炫耀时充满恶意的笑,要么是假惺惺的微笑。
一开始他还会被对方的笑容欺骗,后来他看穿了对方,弟弟知道瞒不过他,也不怎么在他面前假笑了。
他从来没想过能在这张脸上看到这样炙热灿烂的笑容,甚至心中都产生一种轻松的情绪。就好像……他们兄弟感情很好一样。
月德忍不住又转过来,想找到这是假笑的证据。
姬长乐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着,歪歪头,有些不明所以。
姬长乐想要起身,但他刚一动腿,就倒吸一口冷气。
昨晚在冷硬的地砖上保持了一整晚糟糕的睡姿,他的双腿已经麻木了。
月德没找到他笑容中的破绽,倒是在看到他龇牙咧嘴的表情时愉悦一笑。
甚至破天荒地提醒一下:“用真气舒缓一下就行。”
不过话刚说出口,他就想到他弟弟资质差身体弱,还没像他一样成为锻体期。
锻体期虽然对修士们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凡人来说也是武林人士的程度了。
每次提起修为方面的事,他弟弟都分外记恨他,完全控制不住表情,觉得他是在炫耀。
可这一次,他面前的孩子却面色如常,只是眨了眨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说:“我不会,哥哥可以帮我吗?拜托啦!”
这是在撒娇?
这个事实让月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表情都扭曲起来。
良久,他才将手覆上姬长乐的膝盖,为对方传输真气,倒真像个宠爱弟弟的兄长。
姬长乐感受着重新恢复知觉的双腿,喜不自胜,也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哥哥真厉害!”
月德却沉默许久。
他的弟弟和他的父母一样,从来不会夸他。
他们在这里古怪的兄友弟恭,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连忙跪正了,一派若无其事。
收拾完,姬长乐还悄悄侧头,俏皮地对月德挤眉弄眼。
进来的人是他们的父亲,父亲脸色铁青,却还是结束了对长子的惩罚。
主家得知了兄弟俩的事情,示意惩戒适可而止。
不仅如此,主家还带来了消息,指名要月德参加三月后的族内选拔。
选拔的目的是为了从族中选出最优秀的弟子,接到主家,重点栽培。
说完这个消息之后,男人冷冷地看着月德。
“翅膀硬了啊,觉得我管不了你了是吧?竟然敢凭借主家的命令压我。”
月德垂首不语。
他知道在父亲面前,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姬长乐却仰头看着男人,铮铮道:“我一晚上都在这里,哥哥他又没见过主家的人,他才没那么做呢。”
“你!”
男人暴怒:“不愧是双生子,一个两个都是逆子!”
眼看着他要暴起,月德突然开口:“既然父亲没事了,那我就先带弟弟离开了。”
男人的怒意顿时转移回他身上,可碍于主家存在,又不能做什么,深觉自己在儿子面前毫无颜面,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姬长乐松了口气,又朝月德扬起一个笑。
月德瞧见他的笑,心中再起波澜。
他心知,就算是做戏,他弟弟也绝不可能顶撞父亲。
月德敛下心中的心绪。
兄弟二人回了房间,姬长乐晃着腿吃着早点,问起族内选拔的事情。
“哥哥要去大比吗?比什么,是比打架吗?”
月德摇摇头:“我们北家的族内选拔,只比卜算。”
姬长乐对卜算一窍不通,不过他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哥哥一定是最厉害的!”
月德微愣:“为什么?”
姬长乐奇怪:“什么为什么?你是我哥哥,我觉得你厉害不是当然的吗?都是因为哥哥你厉害又威风,所以父亲刚才什么都没说就放了我们。”
他与有荣焉地点点头。
嘿嘿,父亲之前还把他吓哭了,他向父亲解释了落水的事情父亲也死活不信,快把他气死了,幸好他哥哥争气。
月德深深打量着他。
“北家族内选拔没那么简单,都是族内的精英弟子参与,他们年龄比我大很多,本事也比我厉害。”
姬长乐一脸惊讶,他的脸上写满了“什么我哥哥居然不是最厉害的”。
月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哥哥你还笑!”姬长乐严肃道,“要是你失败了,父亲肯定又要凶我们了。你要好好修炼才行,这样父亲就再也不敢凶你了。”
他看出了那男人欺软怕硬的本质。
月德问:“你不是一向和父亲关系很好吗?为什么要站我这一边,还惹得父亲生气。”
“我也觉得我应该和爹关系很好……”姬长乐困惑地嘟囔着,“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父亲喜欢我,要不然他也不会凶我。”
想到方才父亲对他们的态度,月德也陷入沉思。
明明父亲最疼爱弟弟,可为什么会因为一句顶撞就把弟弟和自己一起骂?
他又想到以前弟弟对父母察言观色、百般讨好的举动,心中茫然起来。
父亲真的宠爱弟弟吗?
若是不喜欢,可为什么父亲每次都会相信弟弟的话,为弟弟训斥他?
月德的问题一时半会得不到答复,他开始将精力投入到备战族内选拔上。
他已经习惯了孤军奋战和亲人的冷嘲热讽,可这一次,他身边却多了一个欢快的弟弟在支持他、陪伴他。
入夜,陪他挑灯夜读的弟弟还是支撑不住睡了过去,月德眉眼嘴角都带上笑意,心里也莫名有种前所未有的动力和暖意。
从这个弟弟身上,他体会了从未有过的认可,这让一直以来无法获得亲情的他感到了些许慰藉。
他曾经疯狂地想在父母身上寻找这种感觉,即使被嫌恶一次又一次,他还是渴望着。
他总想着,既然父母能喜欢弟弟,为什么不能喜欢和弟弟样貌一致的自己呢?
越是不被爱,越是渴求爱。
父母对弟弟的宠爱,是他渴望却遥不可及的东西。
这些天,父母派人来叫过姬长乐,但都被月德挡了回去。
月德说不清自己心中在害怕什么。
或许是怕眼前美好的梦幻被戳破,或许是怕父母会将对他的怒火转移到这个弟弟身上……
他就像一个迷失荒漠口干舌燥的旅人,死死抓着自己得到的第一个水囊。
三个月过去,月德参加了族内选拔。
他的卜算从未出过错,每一次都精准无比,比对手算出的内容还清晰。
就连看好他的族长和长老们都惊叹于他的能力,哪怕是选拔期间,也有不少外人来找他卜算。
他很快就过五关斩六将,成为族内的天骄,即将搬入主家,甚至还得到了“神算子”的称号。
在夺得胜利之后,族长与单独谈话。
“北坎,你的表现超乎我的预期,你是我们北氏一族的希望,我决定将你定为家族继承人。”
月德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忍不住高兴起来。
分家人晋升主家之后是不能把亲人带过去的,但若是成为少族长,或许就能把弟弟带过来了。
族长却话锋一转,又说道:“在你成为少族长之前,我还有最后一道考验交予你。”
月德恭敬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