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默倾的动作一顿。
“忙的都没有休息时间了,还要给我准备早餐和晚餐……”沈听澜看着他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应该再让你这么迁就。”
“等我学会了以后,换我来给你准备晚餐吧。”
被他那双明亮的双眼注视着的瞬间,季默倾几乎是想下意识地把什么都抛在脑后,只想向前一步,握紧他的双手,将他抱在怀里,把自己压制了多年的感情和盘托出。
可是这种冲动,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他不能说。
至少在把眼前这些麻烦解决掉之前,在能够确保沈听澜的安全之前,他什么都不能说。
季默倾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好。”
沈听澜得到了他的回答,心情很好,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季默倾却只觉得心里发苦。
晚餐过后,沈听澜十分主动地收拾餐桌洗碗,季默倾则是进了浴室洗澡。
热水从头顶撒下,顺着被打湿的头发滴落在了地上,季默倾伸手撑着墙壁,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像是一直以来紧绷着的那根弦断开。
沈听澜小时候身体不好,他很担心,害怕哪一天他就再也见不到沈听澜了,可后来沈听澜长大了,身体好起来了,他依旧很担心。
他没有办法忘记,那天他第一次将沈听澜的信息发给格尔温时,两人的对话。
“他的名字叫沈听澜?”
“是的,格尔温上将。”
“季,或许你该小心一些,和他保持距离。”
“为什么?”
“因为他极有可能就是前不久,联邦失去踪迹的那名首席执行官。”
“怎么可能?!”
当时的季默倾根本不相信,毕竟自从认识沈听澜那一刻起,他们就一直在一起,更何况那位首席执行官明明是个成年人,沈听澜现在还不到十五岁。
最重要的是,那名首席执行官任职的这几年,沈听澜明明一直都跟在他的身边。
一定只是重名而已。
他这样想着。
然而,当格尔温将那位首席执行官的资料通通给他发过来的时候,当看清楚那名首席的长相的时候,他这段时间在心里构建出的所有不相信的理由通通坍塌。
太像了。
或者说就是一模一样。
季默倾很确认,沈听澜长大以后,一定就会是长着这样一张脸。
这就是他。
随即,与之俱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不明白为什么长大后的沈听澜会成为那名前不久消失的执行官,更不明白为什么同一个时空会出现两个沈听澜。
到底是未来的他回到了过去,还是那个过去的他变回了孩子。
季默倾想不明白。
他也没有时间去想。
季默倾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沈听澜的身体上,看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转好,小心翼翼地陪在他的身边。
无所谓了。
只要他可以好起来,什么都无所谓了。
尽管格尔温再三表示他应该和沈听澜保持距离,避免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开的定时炸弹伤到他,但季默倾从来都不听。
格尔温给他的任务,他会认真完成,但关于沈听澜的,他一概不听。
他就是想和沈听澜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这份一直朦胧又说不清的感情,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彻底转化为爱情的,季默倾自己都不知道。
也许是在沈听澜十五岁生日时,他闭着眼许下愿望,蜡烛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十分漂亮,季默倾一时看呆了的时候开始。
也或许是这些年相处的点点滴滴,沈听澜越来越黏他,无论是人多还是人少的地方,总是会偷偷的牵住他的手的时候开始。
这些年,他看着沈听澜一点一点长大,长得越来越像当年照片上的那位首席执行官。
季默倾很难说自己心里没有害怕和担忧,害怕他的存在被联邦的人发现,担心他是因为什么意外才会成为执行官的。
就像是蝴蝶效应那样。
季默倾叹了一口气,抬起了头,任由热水打在脸上。
希望这一切的混乱可以早点过去。
他要尽快找到‘种子’,结束这一切,带沈听澜离开。
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之时……等到了那个时候,他再告诉沈听澜,自己的心意。
……
沈听澜坐在椅子上的上翻着书。
书页被它翻的哗哗响,但里面的内容他却并没有看进去多少。
沈听澜刚才整理衣柜的时候发现,季默倾的衣服明显变少了许多,就像是有一种很坏的预感,心里面升起了些许不安,他开始检查整个房间里季默倾其他的东西,结果发现和衣服一样,属于季默倾的东西都在一点一点变少。
就好像是这个房间快要留不住他似的。
沈听澜心里发闷,有些不开心。
下意识的,他手上的力度重了几分,一不小心就将纸页按皱了,注意到之后,他立即松手皱着眉头将褶皱处一点一点抚平。
因为心情不好,他的动作有些急躁。
像一只炸毛生气的小猫咪。
“这是怎么了?”
他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季默倾从他身后探过头,语气含笑地问道。
“这本书怎么惹你了?”
季默倾从他手中抽出书本,抚平后放到一边,将他的双手握在掌心里,从身后抱着他。
沈听澜感觉到,他在轻轻地捏着自己的指尖。
这个拥抱太过温暖,他现在像是整个人都缩进了季默倾的怀里,被对方一下一下的顺着毛。
这样的拥抱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并不算稀奇,沈听澜以前醒过来的时候,总是会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就钻进了季默倾怀里,被他抱着。
沈听澜已经习惯了。
如果某一天,他身边的位置空了,他或许才会觉得不习惯,心里难受。
“你为什么要把东西搬出去?”沈听澜声音闷闷的,问道。
“什么?”季默倾听到了他小声的控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搬出去了?”
“你的衣服,还有很多东西,都没有了。”
季默倾这才反应过来沈听澜为什么那么不高兴,他将人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低声哄道:“没有搬……只是把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扔出去罢了,重要不是都在吗?”
沈听澜依旧不太开心,“……你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啊,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季默倾蹭了蹭他的脸,“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沈听澜没再说话,像是被他哄好了。
季默倾就势把人抱了起来,抱回了床边,与他面对面保证道:“真的,我发誓。”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哪怕因为一些事情,需要暂时地走一会儿,也会很快就回来,回到你的身边。”
“所以。”季默倾勾了勾他的手指,“消消气,好吗?”
沈听澜看着他,点了点头。
季默倾对他笑笑,“睡吧。”
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短暂回到了以前的状态,虽然季默倾依旧早上离开的很早,接沈听澜的时候也和其他人错开,但到了家里之后,他会无声地陪在沈听澜身边,沈听澜做什么他都在一旁默默看着陪着,也会教沈听澜做饭,从一些简单的菜做起。
他给的情绪价值很足,哪怕沈听澜一开始做的东西不堪入目,他也能昧着良心狂夸一顿,甚至让沈听澜有些飘飘然,以为自己真有什么做菜的天赋。
随后,这种幻想往往会沈听澜在第一口尝到自己做的菜时,戛然而止。
还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后,沈听澜叹着气,心里满是挫败感,“还是算了吧,我觉得我没有做饭的天赋。”
“怎么会呢?”季默倾将他煎糊的鸡蛋咬了一口,“已经很棒了,我当时刚学的时候,把盐当成糖,撒了一堆进去,最后咸的下不了口,你跟我比起来已经很厉害了。”
沈听澜顿时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季默倾一脸认真,“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听澜认真地想了想,随后摇头,“没有。”
季默倾从来都不骗他。
这个人很厉害,说到做到,从来都不乱画饼。
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头发也看上去毛茸茸的,十分可爱,季默倾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那不就行了。”
于是沈听澜很开心地将自己弄得一片狼藉的厨房收拾干净,等待下一次的新尝试。
季默倾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苦涩。
前段时间,基金会联系了格尔温上将,给了他们一个消息。
温莎此时就在帝国。
他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只要找到温莎,在继承人继承种子之前解决掉她,不光能让那位女统领得到解脱,也可以让一切都就此结束。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任务,季默倾很清楚。
但他必须去做。
而且不能拖累沈听澜。
当晚,躺在床上时,季默倾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听澜,开口道:“阿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