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听完了他说的这些,才从字里行间中精确地找出了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而其中最重要也是最奇怪的一点就是,这个老李说话太正常了。
正常到根本不像是污染区里应该存在的“人”。
他像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污染源,这片区域也没有任何被污染过的痕迹,在这种情况下正常的反而有些诡异了。
从进入这个污染区到现在为止,这整个污染区呈现给他们的,是和从前全然不同的感觉。
就好像这个污染源诞生的时候,地面还没有被降临的污染源所侵蚀。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至于老李口的什么度假村,游客,其实他们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就已经听他说起过了,如果说奇怪当然是有的,毕竟在地面已经没有办法正常生存的现在,什么度假,旅行,这些简直都是天方夜谭。
不过污染区通常会在刚一进入的时候,展示一些奇奇怪怪的属性,越高级的污染源就越喜欢这样混淆视听,所以当时的大家只是疑惑,但却并没有立即察觉。
但是现在看来,这里好像的确就是一个“简单”的度假村,一个不该出现在污染区的度假村,一个很久远……而且时间似乎有哪里不对劲的度假村。
众人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只是有些不敢置信,也有些不能立即下定论而已。
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想到了方才沈听澜那没说完,就被走过来的老李打断的那剩下的半句话。
而现在,他们已经能够猜到当时沈听澜想说的是什么了?
不过来的这些人都是执行者中的佼佼者,哪怕是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般的疑问,也能面不改色。
在污染区内不能直接展露出任何内心真正的想法和情绪,这是写在所有执行者入职书上的第一条,他们不能直接在污染物的面前展露出退后的意愿,这些家伙尤其狡猾,一旦有任何动摇,就会被趁虚而入。
况且他们现在的身份可是再正常不过的游客。
那么现在只需要好好扮演一个游客就行了。
于是走在最前方的一个二级执行者,露出了一脸好奇的表情,凑到了老李身边,问道:“当时咱们这里被建造成度假村的契机是什么啊?既然当时的交通那么不便利,那这里又是怎么被发现的呢?”
“这……”老李听了他的问题之后,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像是被问住了一样,随后回答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些我也是听村里老人提起过的,我出生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度假村了。”
“哦。”顾乾——方才问话的那个二级执行者闻言也没有太失望,毕竟他也不是真的渴望直接从对方口中得到回答,方才问话之后,他便一直观察着老李的神情和眼神。
污染物虽然擅长模仿,但它们其实并没有情绪,只是单纯的照搬罢了,因此细微的表情在污染物的脸上也会被放大,哪怕是高级的污染物,模仿的能力增强,也与真实的人类是有细微差异的。
所以通常更好判断出,它们是否在说谎。
眼前的这位老李,就是这样的高级污染物。
这是当然的了,毕竟在污染区里生活的不可能有人类。
老李的确没有说谎,他的神情没有一秒钟的不自然。
于是顾乾很快又换了个话题,问老李说:“那咱们这几天的计划是什么?都要去哪些地方?”
这个问题都是老李能给出回答的了,于是他收敛起刚才些许为难的表情,重新笑容满面的回答着说:“咱们现在要去的是镇上非常有名的博物馆,里面光是海鱼种类的标本就有几千种,博物馆有四五层,全部逛完就得是一上午的时间,下午的时候再去镇子后面的林子里转转,这些年环境保护这方面我们可没有落下,有山有水有树林,都是好景色。”
“至于晚上,如果大家愿意的话,可以去海边看看老一辈的捕鱼现场,那个壮观的嘞。”
“明天的打算是翻过咱们镇子后面的那座山,到另一边去看看,景色也非常漂亮,只不过路途有些远,一来一回就要花费一天的时间了,最后一天留给大家自由分配,也可以在镇子里转转,买点儿纪念品回去什么的。”
一介绍起自己的小镇,老李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十分兴奋。
他一边给众人介绍着,一边带着众人向博物馆的方向走去,路上碰到了一两个在外闲逛的镇民,看到老李和他身后的众人后,镇民也都笑着喊了老李一声。
“老李,带游客要去哪儿啊?”
“去博物馆!”老李也高声的回复道。
“博物馆?博物馆好啊!好好招待着客人!别给咱们这儿丢脸!”
“知道了!”老李笑骂道:“快滚吧!”
沈听澜的目光在路上遇到的那些村民脸上停了一瞬,便不留痕迹地移开了。
他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身边的季默倾,在对方微微低头与他对视时,看出了对方眼中与他相同的想法。
这些镇民包括带路的老李,从他们的行为、神情甚至是说话方式上来看都毫无破绽,就像是十分热情的原住民,对他们这些外来的游客非常友好。
……甚至没有任何的负面、阴暗的情绪。
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就仿佛那种表情是印在脸上的一般,每个人热情开口时,脸上笑容的弧度都是一致的,眼神中那不该属于污染物的亮光也都如出一辙。
一个人是不可能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的,疲惫、困倦、乃至于漠不关心,这都是很正常的情绪,但他们如今所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把所有不好的负面通通剔除掉,只留下阳光积极的一面展露在外人面前。
一个十分有名的度假村,年轻一辈几乎已经忘了出海捕鱼的本事,他们的生活来源就是游客所创造出的旅游经济,在这种情况下,旅游淡季中出现了一个人数不算少的旅游团,不说宰客,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尝试推动他们创造出更多利于度假村的经济。
一个人大公无私叫做善良,一群人大公无私是好客,所有人都大公无私那就是疯狂了。
沈听澜凑过去与季默倾咬耳朵,“这个度假村还有点意思,你觉得呢?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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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此时,走在前方的众人并不知道,队伍最末尾的那两个“兄弟”,正在悄咪咪的摘手套,悄咪咪的手牵手。
第147章 逗弄
沈听澜说话的时候离季默倾很近, 他身上那种特别好闻的味道几乎是一瞬间就冲进了鼻腔,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着,季默倾甚至只要向下垂眼, 就能看到他隐藏在领口下那白皙的皮肤。
开口时那温热的气息像是羽毛一般划过他的脖颈, 很轻很痒,让他的喉结控制不住的向下滑动了几下。
季默倾满脑子都只剩下了沈听澜,以至于都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直到沈听澜半天都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抬头看了一眼他, 便明白他刚才在想什么, 于是有些气恼地捏了捏他的手, 彻底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季默倾一回过神, 就看到了沈听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从前在沈听澜面前一直都是十分稳重的, 现在展现出了自己有些幼稚的一面, 让他觉得有些难为情,耳尖悄悄地红了。
季默倾轻咳了一声, 开口道:“抱歉, 刚才没听见,你说什么?”
沈听澜的视线已经默默地移到了他红的十分彻底的耳尖,随即手快地在季默倾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上手捏了捏。
“哥哥, 你耳朵红了。”
“……”
更红了。
偏偏沈听澜还又凑近了一些, 这次几乎是贴着季默倾的脸说的, 嘴唇动的时候甚至会隐隐的蹭到, 就像一股电流划过, 产生了一阵酥麻的感觉。
“亲都亲过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
沈听澜觉得他现在的调.情手段已经被兰岐和亚瑟磨的十分熟练了,有时候和他们两个在一起也能不落下风, 更别说现在还十分纯情的季默倾了。
说实话,他现在似乎能理解以前兰岐为什么总爱逗他了,原来这么调戏别人,真的很有意思。
季默倾呼吸都停了一瞬,说话竟然有些磕磕绊绊,“你……你靠的太近,没有防备。”
沈听澜依旧笑盈盈地盯着他的眼睛,“这就算近了?以前每天晚上你不都是抱着我睡的?”
“……是你自己钻过来的。”季默倾其实很想立即移开视线,别一直那么盯着,显得色眯眯的……但他依旧还是没能移开视线。
如果视线有温度的话,沈听澜身上应该已经被烫红了。
“我钻过去,那你不会把我推开吗?”沈听澜歪了歪脑袋。
怎么可能推得开?
季默倾心想。
“推不开。”季默倾十分诚实的说。
他还记得他和沈听澜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的那天,原本两个人中间隔了楚河汉界,睡姿都快赶上军姿了,板板正正的,毕竟他们从前虽然说的上是关系很好,但终究没有睡在一张床上过,难免有些紧张,还生怕打扰到对方。
沈听澜当时身体还在恢复期,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季默倾原本松了一口气,身体也不那么僵硬了,却没想到……
没过几分钟,睡着的沈听澜就像是察觉到了身边的热源一般特别主动的贴了上来,死死的粘着他,季默倾顿时就相应成了一块木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但他又不敢推醒沈听澜,怕他这样醒过来之后就睡不安稳了,所以就这么僵持着躺了一整夜,都没敢合眼,直到第二天早上,沈听澜快醒过来的时候才悄悄的移开。
沈听澜醒来后,看到季默倾顶着一双熊猫眼的时候还十分惊讶,完全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都做过什么。
从那天晚上开始,季默倾就发现了,沈听澜睡觉的时候,如果他身边没有人,那么他的睡相就很好,基本睡着的时候什么样,醒过来的时候也是什么样,保持的特别完美,但只要他的身边有人,他就会像是感应到小暖炉一般主动凑过去寻求温度。
总之就是非常可爱。
季默倾喜欢极了,甚至还会在每天沈听澜定时钻到他怀里之后,偷偷伸手去戳一戳,捏一捏他的脸。
沈听澜第一次发现他钻到季默倾怀里的时候还有些尴尬,并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这样了,然后第二天接着钻,最终他自己可能也无所谓了,钻就钻吧,别的不说,抱在一起睡的时候还挺暖和。
更何况因为那个人是季默倾,所以他就更不在乎了。
但是现在沈听澜分明存着逗弄季默倾的心,于是步步紧逼的问道:“怎么就推不开了?我睡着后的力气有那么大吗?”
“没有。”季默倾稳了稳心神,“我就是不想推。”
“哦。”沈听澜说话时还特意拉长了尾音,看到季默倾方才说话时那点红色已经染到了耳根后,浅浅地勾了下唇角,“那以后还抱吗?”
季默倾这次回答的很利落,“抱。”
他握紧了口袋里沈听澜的那只手。
看到了沈听澜脸上那已经快要控制不住的笑意,季默倾便明白了沈听澜就是故意逗他的。
“学坏了。”
沈听澜的身体退回了原本的位置,与季默倾肩贴着肩,闻言纠正道:“这叫进步。”
他这么一退,季默倾这下终于成功地收回了视线,甚至还欲盖弥彰的向着队伍前方直视过去,眼神异常坚定。
“你这……进步是从谁那里学的?兰岐?亚瑟?”
总之不会是时渊的。
哪怕是在之前那三年,季默倾也一直作为“系统”陪伴在沈听澜的身边,算来算去也只有他重新修复身体的这段时间没有跟着沈听澜。
而这段时间能陪着沈听澜的,也就只有兰岐和亚瑟了。
以前让季默倾觉得最不痛快的人是兰岐,毕竟沈听澜对他太过偏爱,他那张扬放纵的性格又总是容易成为焦点,所以给人的威胁感特别强。
但是现在这个人选或许已经变成了亚瑟,亚瑟送给沈听澜的那枚戒指,被他掩耳盗铃一般的隐藏在了手套之下,但依旧成为了他心中拔不掉的一颗刺,时时刻刻扎着他。
沈听澜一听他这句话,就感觉到空气中又弥漫着那股酸味了,有些好笑的开口:“怎么?我就不能是自学成才吗?”
季默倾没说话,但满脸写着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