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儿你就说,随便指使我们。”
“怎么配合?需要我做什么?帮你扛污染物尸体吗?”
“配合这件事情我最会了,让我来!”
西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和地开口:“你们的体质应该都比较特殊,而且也都经历过改造,可能身体里也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成分,或许会对研究有帮助。”
说完,他将视线看向了刚才最积极的陆庭安,“要不就你来帮我吧?”
陆庭安听完他的话打了个寒颤,双手抱起自己的肩膀,瞳孔疯狂颤动,“你……你该不会是想解剖我吧?”
西维:“……”
“想什么呢?我就是需要你的一管血。”
“哦哦。”陆庭安松了一口气,随后再次焕发活力,“哦,一管血啊,那没问题,你抽几管都行。”
西维看着他这副积极的模样,勾了勾唇角,“那解剖一下也行?”
“……那还是行不了一点。”
“切。”
陆庭安在西维那有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视线下抽了一管血递给对方,在西维接过礼貌道谢后,走到了林牧的身边,小声地凑到他耳边说:“我现在好像知道了,首席为什么会把他派到咱们这边了。”
“专业对口。”
林牧:“……”
第218章 母女
十四号研究所。
尤希从房间里走出来, 第一眼就看到了此时走廊里站着的三人。
她身上的白大褂已经有些破损了,表情却依旧是那么平静,如果不是脸上还残留着血迹, 看上去就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穆拉看着她, 开口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她没有问尤希把丘塔尔怎么样了,尽管丘塔尔并不是罪魁祸首,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足以激怒一位母亲,再加上那宛如精神分裂一般的状态, 他会是什么结果基本不言而喻。
“打算?”尤希像是一个彻底剥离了所有情感的机器, 她的眼神空洞而灰败, 像是一个已经死去了很久的人, 她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研究所, 最终冷漠的开口:“这个研究所不该继续存在了。”
说完, 她转头看向穆拉几人,语气听上去比刚才和缓了不少, 郑重地说道:“谢谢。”
这是她第二次对几人表示感谢了。
上一次道谢时是感激还有不可置信, 因为她完全没有想过穆拉他们会为了她这一个无关轻重的人,放弃了这么好的离开时机,折回来帮她这个毫不相干的人, 而这一次似乎还带着几分将要解脱的释然。
穆拉明白她的选择了。
她垂眼叹了口气, 随后重新将视线看向尤希, 将自己特意来这一趟最想说出口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之前见到你女儿的时候, 她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并且希望我能转达给你。”
在听到女儿这两个字时,尤希那灰败的眼神中闪过了一抹细微的亮光,就像濒死之人回光返照那样, 散发出了异样的光彩。
尤希微微抿着唇,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的她右手正在止不住的颤抖着。
她此时就像一个等待接受最终审判的死刑犯,等待着穆拉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此时,她的心里有不安,有忐忑,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此时让她感受最深的……竟然是恐惧。
从她成为皇家骑士团的团长那一天开始,这种情绪似乎就与她无关了,无论是哪一次面临着生死危机,面临着再恶劣的环境,她都从未感受到过像现在这样的恐惧。
那个孩子……她会说些什么呢?
她会怨恨她吗?
应该会吧,毕竟从任何角度上来说她都不可能算得上是一位称职的母亲。
她会厌恶她吗?
哪怕光是想想,尤希都觉得像是有一千一万根针在同时扎进她的心脏,鲜血淋漓,让她甚至不能呼吸。
尤希其实一直都不太能够理解潘吉儿的想法的。
潘吉儿一只都是一个很特别的孩子。
这个名字并不是尤希起的,而是潘蔚。
潘蔚对于这个女儿,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就连这个名字也是他随手添在记录表上的。
而尤希,最开始,她对于这个孩子是没有任何感情可言的,哪怕对方与她血脉相连,但她依旧只觉得这是种无聊的牵绊,连带着潘吉儿她也并不怎么待见。
潘吉儿的性格从来没有受到过任何人的影响,那就是她最本真的样子。
她很聪明,知道自己的母亲或许不是那么喜欢他,所以从来也只是敢偷偷跟在她的身后,做一个安静的小尾巴,没有打扰过尤希一次。
她很懂事,小小的年纪就已经知道不能给任何人添麻烦,所以哪怕是在家里晕了过去,她也没有去麻烦邻居。
她很善良,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选择去帮助其他人,而是乖乖的离开小区,坐上潘蔚给她准备的那辆车,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尤希默默地垂下了眼。
她对潘吉儿第一次的情感转变是在这个孩子四岁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潘吉儿坐在地上,安静的在白纸上画着什么东西,尤希对待她就像是看待一个没什么用的宠物一般,因此对于她画的内容并不怎么在意。
但是这个孩子高举起手中的白纸,对着她一边笑一边展示着自己的杰作。
直到看清楚她画上的内容,尤希才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脏猛烈跳动的感觉。
那是一个面带着微笑的女人牵着身边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的卡通画,虽然画技很烂,颜色也涂的乱七八糟,但尤希依旧毫不费力地看出了那上面的两位主角,她和潘吉儿。
这个从来没被她放在眼中的小不点,在以自己的方式向尤希示好。
尤希想,我当时应该夸一夸她的。
而不是因为不知所措于是便冷着脸离开。
她的情感产生的太晚了,而她理解的也太慢,从前她一直觉得时间还很长,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接受着这种牵绊。
尤希不止一次的幻想过潘吉儿长大的样子,想她考上了怎样的学校,认识了怎样的朋友,以后又会和什么样的人建立新的家庭……只不过最后这一点,尤希每每想到时,都觉得十分想杀人。
她总以为时间还充足,但她想错了,从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孩子的时间就不会继续再往前走了。
所以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到底……会留下了什么话呢?
穆拉轻吐出一口气,缓缓地开口:“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能遇到她的妈妈,让我跟她妈妈说一声,她是一个好孩子。”
仿佛心中的巨石陡然落下,穆拉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站在她对面的尤希,此时已经如一尊石像般坚硬。
她最终留下的原来是这样一句话吗?
不是怨恨,不是厌恶,而是没有轻易说出口的思念。
直到这一瞬间,尤希终于理解了,从前叶统帅为什么会说她这样毫无人情味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也终于明白了今天下午时那位主持传达的那句话。
——你今天会遇到一个很重要的人。
的确是很重要,这个人不光帮了她,也轻轻松松的解开了她心里的那个死结。
现在,她终于没有任何遗憾了。
尤希身上的那种仿佛刻在骨子里的冰冷一点一点的融化开,她对着穆拉露出了一个微笑,这个笑容和之前她应付向他示好的那位男科员时不同,毫无表演痕迹,而是发自内心的。
“其实,在车上你和我提起潘吉儿时,我就已经知道,她大概不在了。”
“为什么?”
“你知道吗?”尤希转过头将视线透过玻璃投向远方,似乎是在看远处的某个地方,“她如果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已经十五岁了,不会再是那个幼稚的孩子,他会学会自己绑头发,也不会再像几岁时那样,那么喜欢童话故事书,甚至需要人在睡前给她讲故事了。”
穆拉沉默了。
当时在车上时,她为了获取尤希的信任,说了很多自己当时在污染源里与潘吉尔相处的片段,这些内容都是真实的,而且当时尤希的反应也没什么异样,所以穆拉原本以为自己是蒙混过关了。
但完全不是这样。
“你当时描述的那个孩子,和我记忆中的那个小不点实在是太像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了,所以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拆穿你,也没有打断你。”游戏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再多听一些关于她的事。”
说完,她向着某个房间的方向迈出脚步。
穆拉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做最后一件事。”尤希说:“然后……再去陪她,她其实挺爱哭的,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一个人,到底偷偷哭了几次?”
穆拉看着尤希逐渐远处的背影,没有阻拦。
就在这时,顾乾腰侧的通讯器响了两声。
“我们的任务来了。”他说。
穆拉想要传递的那句话已经传递给了尤希,而他们现在,也该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穆拉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尤希的背影,她咬了咬唇,随后用力地点了下头,转过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与顾乾贺黎一起离开研究所,奔向下一个任务地点。
感受到身后三人离开的尤希,勾了勾唇角,她走进了顶楼的一间储物室。
这里,是研究所用来容纳污染源的地方。
她从那密密麻麻的箱子中取出了一个有些破旧的八音盒,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好久不见。”她轻抚着那熟悉的八音盒,神色异常温柔,“我来带你回家了。”
她怀中的八音盒似乎轻微的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着他刚才的话。
尤希笑了笑,伸手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一个操控器,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按下。
……
穆拉三人动作迅速地登上装甲车,此时研究所大部分的人都冲向了中心楼的方向,并被困在楼梯间内,门口的守卫并不多,于是顾乾没有隐藏装甲车的行迹,而是大大方方地撞了出去,让门口那几个零星的守卫根本来不及阻拦。
在他们驶离研究所的十秒钟后,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后方的那座高楼轰然倒塌。
整个十四号研究所,以及研究所的所有科员和专家们,跟着这爆炸响声一起,化为灰烬。
那个罪恶的摇篮,在今天被人亲手画上了终结的句号。
尤希亲手引爆了藏在这间研究所内的所有污染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