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听上去也没那么沙哑了。
“你睡了两天。”兰岐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沈听澜,与他十指相扣的手还没有抽走, “饿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两天?
沈听澜抬了抬眼, 看上去有几分讶异, 他只觉得做了个不长不短的梦, 没想到已经过了两天了。
“你……这两天一直在这儿吗?”沈听澜注意到, 兰岐眼下有一小片不明显的青黑, 不由微微一怔,语气略带关切地问道。
“之前接你回家的时候就说了, 我陪你。”兰岐有些不舍的松开了和他十指相扣的那只手, 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站直了身,“我去给你准备晚餐。”
沈听澜点了点头, 从床上坐起身, 靠在床头上看着兰岐出门的背影。
因为污染源导致的发热已经散的干干净净, 特效药的副作用也消退了, 那种处于病中的混沌状态消失了, 沈听澜的头脑变的清醒了起来。
梦里那个傲娇的幼稚鬼和现在这个在他床边陪着他整整两天的兰岐, 让沈听澜产生了一种梦境和现实混杂在一起的不真实感,让他怔了好一会儿神。
沈听澜垂下了眼,他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兰岐手上的温度, 让他不自觉地蜷了下手指,似乎是在挽留开始向外散去的热量。
他仿佛能看到,这两天兰岐像只小狗一样坐在床边,将下巴枕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先前的那个问题,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兰岐对他,的确和时渊一样。
沈听澜将手按在胸口处,他能感受到心脏处传来的异样,描述不出是什么样的情绪,让他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里,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也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回应。
但他能确定的一点是,他并不想因此伤害别人。
无论是兰岐,还是时渊。
沈听澜很少与周围的人产生交集,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过客匆匆,能够被他记住名字的都寥寥无几,对于这类人,沈听澜都会难得地献出自己的耐心。
更何况是那几个能被他在意,放在心里记挂着的人。
沈听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奈,似乎又带着些不知所措。
这种事还是要从长计议,不能着急。
将注意力收回来后,沈听澜就发现了自己身上有些粘腻的不适感,他皱了皱眉,翻身下床去了浴室,洗了个澡。
浴室的镜面被温热的水汽蒙上了一层白雾,沈听澜用手轻轻擦过了镜面,将那层薄薄的雾气抹去。
镜子里照映出了青年的样貌,他的皮肤瓷白细腻,一双黑色的眼睛湿漉漉的蒙着水汽,热气还没散干净,他的脸颊和唇色都十分红润,原本贴着脸颊黑发长了一些,发尖还在往下滴着水,水珠落在裸.露着的锁骨上,再慢慢向下划去。
沈听澜一顿,他突然注意到,自己颈侧有一处淡的快要消失的红印。
这个位置……他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污染区内,时渊最后留在他颈侧的那个吻。
时渊肯定是故意的。
沈听澜不由失笑一声。
不过……
沈听澜记得,他刚才脱下身上的家居服时,衣领处最上方的两个扣子就已经是解开的了,应该是在他翻身的时候蹭开的。
兰岐在床边陪了他两天,两天前这处吻痕肯定更明显。
所以兰岐——他应该也看到了的。
但是从沈听澜醒来开始,他都没有表露出任何不自然的状态,就像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如果是以前的兰岐,恐怕早在发现的第一瞬间,就要把他推醒,然后大声质问他“奸夫”是谁了。
沈听澜抿了抿唇,拿起毛巾擦干了还在滴水的头发,换上了一套智能管家送来的新的家居服。
智能管家已经将房间打扫好了,床单也重新换上了新的,沈听澜没有停留,直接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他靠在楼梯处,这个角度能够看到一楼厨房里正在忙碌的兰岐,沈听澜一只手撑着下巴,出神一般看了许久。
现在的兰岐变化真的很大。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做饭,味道竟然还不错,以前那张扬跋扈的性格也收敛了很多,甚至都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只要稍微仔细观察一下,就能察觉出他的转变。
沈听澜心里有点酸胀。
所以他刚回到废土世界,第一次见到兰岐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还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
因为兰岐总是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所以就觉得他不会因为自己而难过吗?甚至还在刚一回来的时候,就骗他说自己失忆了。
七年前,兰岐在给他打完最后一通通讯说在基地等他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时,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兰岐备好晚餐,一转身就对上了站在楼梯上支着下巴看他的沈听澜,不由一怔,随即眼底化开笑意。
“怎么在那儿站着?下来吧,晚餐准备好了。”
沈听澜刚才看的太出神,视线一直在兰岐身上没收回来,猝不及防地和转身的兰岐对视,让他心里升起一种偷看别人被抓包的窘迫感,耳朵微微泛起不自然的红晕,索性兰岐已经去端菜了,没有发现。
沈听澜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走到餐桌前坐好。
整个用餐的过程中,沈听澜都能感觉到兰岐那道有些灼热的视线一直黏着他,他低下头安静吃饭,没有与兰岐对视。
他现在还不太清楚,之后该怎么和兰岐相处。
晚餐过后,智能管家将桌上的餐具收走,沈听澜靠在椅背上开口:“关于污染源……我们几个探查员不需要接收询问吗?”
一个新人探查队“误入”了三级污染源,竟然还能活着出来,这种事不光是探查团,就算是指挥中心也会进行详细调查。
“不用。”兰岐说:“调查结果的最终报告是:由于作为领队的仿生人自爆,正好击中了污染核心,所以才解决了这次污染源。”
“你们三个当时在污染区里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所以对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
“而你们三个的确在离开污染源之后都病了,就算是有人想来问,我也能顺理成章地挡回去。”
沈听澜抬头看了看他。
这种虽然有些扯但看上去还算合理的调查结果,将他们三个很巧妙的排除在外,一看就是兰岐编的。
兰岐作为第一批到达污染区的人,又是大型战区的总执行官,他编的理由,指挥中心就算有疑问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况且比起说三个新人解决了三级污染源,还是仿生武器自爆这个说法更可信一些。
“你不好奇真实情况吗?”沈听澜问。
其实一开始兰岐就不是很相信他失忆的说法,只是后来碍于医疗舱的检验报告才信了几分,而这一次的污染源……沈听澜觉得,兰岐应该隐约知道了他没有失忆这件事,只是没有拆穿。
如果兰岐的回答是“好奇”,沈听澜就可以毫无包袱的和盘托出,不再瞒他。
然而……
“我不好奇。”兰岐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认真道:“我不在意发生了什么,只要你能好好回来就行。”
沈听澜心脏倏地一颤。
兰岐什么都清楚,但他并不迫切地与沈听澜相认,而是要为他继续保管这个秘密,让他不必担心。
那个以前爱撒娇的幼稚鬼,现在在试图成为他的依靠。
“我……先回去了。”
沈听澜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失控,他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场景,留下这句话后便站起身,快步地上楼回到卧室。
兰岐看着他有些慌乱的背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扭过头低低笑了几声。
沈听澜回到卧室后,直接将自己整个人摔到床上,他失神地望着天花板,脸颊脖颈泛着浅红,良久,他突然抓过枕头,盖在自己头上,露出来的耳朵红的快要滴血。
太、尴、尬、了!
明明之前时渊第一次表白的时候,他都能当做无事发生遮掩过去,现在兰岐只是一句暧昧不清的话,就让他落荒而逃。
难道是因为他不像以前那样对感情毫无觉察了吗?
最开始发现异常,是在污染区里与时渊相认的时候,那个人身上的每一处变化都让他心里发堵,有些喘不上气,面对时渊的第二次告白手足无措。
而现在面对兰岐,他也一样束手无策。
还是说……
其实他自己的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转变?
沈听澜不知道躺着头脑风暴了多久,甚至试图将各种可能性一一列出图表,然而都失败了,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抓不到摸不着,存在太多可能性的,他从前那些严密的思维逻辑,在遇到这件事时通通都失效了,最终沈听澜决定,还是要亲自验证一下。
他再次走出卧室房门,这一次没有下楼,而是向着兰岐的房间走去。
到了兰岐的房门处,沈听澜本想敲门,却发现门只是虚掩着的,并没有关严。
沈听澜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兰岐已经睡下了,他平躺在床上,双目禁闭,呼吸平稳,似乎对闯入他房间的“不速之客”毫无察觉。
沈听澜小心地挪到了床边,蹲在床边看兰岐。
现在这样靠近,他的情绪会有变化吗?沈听澜不由在心里想着。
他的视线落在了兰岐眼下淡淡的青色上,心里一紧,不由皱了皱眉头。
实验似乎不用再继续下去了。
他已经知道结果了。
沈听澜很确定,他的情绪会受影响,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对感情那么木讷了。
沈听澜不知道这样的转变是好是坏,但他愿意接受它。
他垂着眼,长睫在他脸上留下一小段阴影,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沈听澜向着兰岐的方向凑近了些,俯下身体,在他额头上轻柔地落下一个吻。
“晚安。”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对方。
沈听澜刚想起身离开,突然被人握住了手腕,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兰岐撑着手臂伏在沈听澜身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爆发出无数要把沈听澜淹没的情愫,他的呼吸很乱,温热的气息落在了沈听澜的颈侧。
下一秒,他俯下身,熟悉的气息将沈听澜整个人紧紧包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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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7:被老婆偷亲,这一刻我就是人生赢家。
第35章 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