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还要送人么?”
齐思扬低头看了下手表,觉得时间也不早了,于是索性就问了问。
他其实是没有想到少爷上午买鸟粮,下午就要送人。
原因是觉得自己养不活。
但这不看着肥嘟嘟的吗?
还很健康。
但青年没想到的是,对方还是说:
“送吧。”
宋郁情绪重新变成一片死水,没有任何波动,他养不好的,自己下午在学校查过了。
鹦鹉是天生的社会性动物,在野外都是成群结队的,被饲养后更需要陪伴,长期独处甚至会走向抑郁。
抑郁……
宋郁腕骨内侧传来一阵刺痛,他面色有些泛白,但还是很平静地对齐思扬道:
“我毕竟要上学,没时间,它不太喜欢我买的鸟粮。”
“对了,鸟是可以吃——”
他还没有来得及问完,虎口突然一阵微微的麻意,还有点湿湿的感觉,一触即分。
小鸟叨了他一口。
白粼粼直接飞了出来,毛都有些炸了,开始一顿哐哐叫:
“啾啾啾啾啾啾啾!”
“啾啾啾!”
师弟整个人都惊呆了,不是说很乖巧听话的吗?这……战斗鸡吗?
他的鸟包都带回来了。
呃,要不收回去吧。
宋郁其实还有些空茫,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虎口,有个红印,叨出来的。
齐思扬蹙了蹙眉,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旁边的师弟道:
“它不高兴呢。”
“不想被送。”
齐思扬对此不太相信,直到岛台上的小鸟不叫了,翅膀收了收,站得板板正正。
师弟摊了摊手,显然对这种震惊的目光很受用,压了压唇角,“没办法,我打交道多了。”
别墅安安静静的。
宋郁只是垂眸看着小鸟,眉眼几乎有些松动,他也忘记了要问什么,只是迟疑地重复道:
“他不想被送……”
白粼粼心说这不是废话吗,这可是大别墅!大别墅!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更何况自己被检查了健健康康的,那就说明,他是超级进化鸟。
可以吃各种美食了!!
不走。
死也不走。
“它还很小的,不到一岁,不到一天被二次送走,可能会造成点心理问题。”师弟在旁边提醒了下。
鹦鹉心理问题实际上很多的,很多时候是认定一个主人的,有的还会有分离焦虑,会自己拔掉羽毛,自残。
宋郁动摇了。
但他还是不确定,养育是要负责的,自己不就是……被弃养的么?
他有什么能力——
肩头一重,圆滚滚的鸟飞了过来,鸟头歪了歪,似乎是在看。
宋郁下巴是有些瘦削的,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了些“水纹”,犹如一个镜子,倒映出来一只小鸟。
“它喜欢你。”
师弟再次这么说道。
白粼粼:“……”
谁问你了!我说谁问你了!
鸟头一转,短喙上下一张,眼看着就要骂人了。
师弟提前模仿:“啾啾啾啾。”
青年后面甚至还吹了个口哨。
鸟要气死了,毛都炸了起来,蹦跶了两下,决心起飞去叨那人一口。
但又被宋郁给握住了。
“。”
白粼粼被放到了岛台上,宋郁面色有些苍白,但还是一字一句解释:
“可我养不好你。”
“我不懂鸟类的习性,这样是不负责的。”
宋郁觉得自己仍然昏昏沉沉的,他本来就有病,手指里的血管像是在跳,一阵阵地刺痛。
直到一个软软的爪子扣了上来。
白粼粼仰头看了过来。
对视ing。
师弟觉得有意思,抬手就把鸟给拨开了,但不到两秒,鸟又蹦跶了回来,还很生气地冲他这边啾了几声。
宋郁愣住了。
齐思扬微微挑眉,看着自己师弟又拨开一次,鸟气得毛都炸了,但还是执着地又去上宋郁的手。
“哈哈它好喜欢你。”
白粼粼直接尬住了。
“。”
炸毛了半天,窝窝囊囊的。
但或许是这句话真起了效果,宋郁后面倒是真的什么也没说了,送走了两位客人。
白粼粼站在人的肩头,很是悠闲地梳理了下羽毛,此战胜利!
夜色如水,岛台那里开了壁灯,暖黄又有氛围感。
就是鸟正好站在灯后面,墙上有巨大的影子,一动一动的,很“威严”。
“啾啾?”
宋郁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头发了个短信,通知阿姨晚上不用过来。
他去了厨房,肩头小鸟其实有点重量的,沉沉的,偶尔也能察觉到它在歪头。
打量自己。
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宋郁已经独自生活很长时间了,他的私人空间往往只有一个人,但现在多出来……一只鸟。
并且似乎喜欢自己?
宋郁面色苍白,眼睛里一片漆黑,犹如浓墨,他有轻微的躯体化症状。
但现在,却不知道怎么了,没有立即吃药。
反倒是走到橱柜那里,拿出来碟子,给鸟装粮。
他只会做这个……
这算是养吗?
不算。
宋郁怔怔地看着台面上的东西,很乱,有错乱的信息在脑海中碰撞。
[小宋,你妈妈又怀了,这几天你别打电话过去行吗?]
[你也知道不太方便。]
……
[宋郁,我没空管你,又不是我生的,去找你妈。]
[谁的电话啊?阳阳今天吵着要找你呢。]
[哎,宝贝儿,放学了?爸爸抱。]
这些声音有男有女,时而刻薄,时而温和,像是一张张戴着面具的伪人,时时刻刻地吞噬着你的理智。
“啾啾?”
宋郁愣了下,手指冰凉,一下子抽从幻觉中抽离了出来,侧脸有些轻微的痒,他转头看了过去。
鸟头在顶他。
毛绒绒的。
宋郁抬了下手,小鸟脑袋圆滚滚的,又探头看了他一会,才伸出了鸟腿,稳稳地站在了“人工栖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