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显示,山羊协会部分资金来源涉及境外秘密转账,与已被击溃的中东恐怖组织‘达伊沙’部分余党存在关联,其中,一名使用‘拉希德’等化名的核心成员,曾策划过一起生化病毒恐怖行动,所幸并未成功。
“特调局楚愿首席调查官,在昨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该组织头目及相关骨干成员已被依法控制,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叩叩叩,办公室门敲了敲:
“报告首席,这是主犯邹容在6号羁押处的每日行为记录,您看看。”
楚愿大致翻阅了下,邹容每天就是吃饭、睡觉,接受审问,检讨改造,挺沉得住气。
“行,再晾晾他。”
“好的。”来汇报的调查官带上文件懵懵地又出去了,也不知道这么大一个重级犯既不提审结案,也不抓紧判死刑,是要准备干嘛?就收关在他们特调局的羁押处,还特意要关在6号,这么晾着能晾出个啥?
不过首席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吧。
*
特调局6号羁押处
这里关押着重刑犯,都是单人收监,房间不大,铁窗高高悬挂,隔绝一切外部信息。
邹容大部分时间静坐着,要逃出这里也不是没有办法,但逃不是上策。
最适合逃跑的A级道具【瞬间移动】用完了,剩下的【旧时光机】和【意识转移】都是罕见珍品,这两张牌在手,只等一个良机。
可惜他的S级【寄生】和【一生强运】被【蝴蝶效应】彻底击杀消除,否则他还能用这一把【旧时光机】去重新获得。
如果能进[镜]中再搜罗点道具……
但现在[镜]中有那位Boss,他不能冒然进入。
“咳…咳……”
隔壁狱友“邻居”,已住了许久,是一位干瘦的中年男人,脸色蜡黄,总是不停地咳嗽,咳声沉闷得像破风箱。
食堂吃饭时偶尔攀谈过,男人自称刘三,因多年前劫持大巴坐了十来年牢,近期查出肺癌,办了保外就医,暂时转到这里等待手续。
“大巴劫案?”
邹容追摸着,眼神落在对方咳得佝偻的背影上,没记错的话,楚调查官十六岁时,曾遭遇过一起大巴劫案。
同一车的人质挨个被枪杀,可惜姓楚的命大,杀到他的时候,偏偏活下来了。
稍微花点心思旁敲侧击一番,很快就探听出来,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刘三确实参与了当年那起大巴劫案。
因是从犯没判死刑,苟活到今天,得了癌,晚上咳得厉害,时不时就朝路过的看守调查官抱怨:
“这都要一个月了,保外就医还办不下来?什么流程要走这么久!你们特调局就是徇私枉法,就扣留我!我要向上头举报……”
“你去吧,要真徇私枉法,你可活不到现在还能嚷嚷呢。”调查官们笑着不搭理他。
曾参与过劫持楚首席的大巴案件,现被关在楚首席手下的特调局,能活得好好的,就是没徇私枉法的最佳证明。
…楚愿…十五岁…大巴劫案。
这几个关键词像搜罗来的精密齿轮,在邹容脑中咔嚓咬合。
击中【蝴蝶效应】的人,可以获得一份终生祝福,楚愿从十八岁这个节点之后,大概会变得很难死。
但十五岁这个节点,是没有“祝福”的时候,只要在大巴劫案上稍作手脚,这世上将不会再有楚调查官。
如果楚愿能死在十五岁,那他根本不会认识谢廷渊,姓谢的将一直留在那座军事小岛上,[镜]中再也不会有Boss存在。
夜深人静,监视器微弱的红光在角落闪烁,邹容坐在床边,闭上眼,打开背包:
【A级·意识转移(1/1)】——启动!
[宿主意识转移后,将不可回归,转移次数仅限1次,启动则视为同意]
“咳…!咳!!”
刘三突然咳嗽得比往常厉害许多,但无人在意,“邹容”再睁开眼时,自己正捂着嘴咳。
对面狱中,身体邹容正歪倒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意识顺利转过来了,很不错,接下来要利用刘三脑内的记忆。
召出道具,【A级·旧时光机(1/1)】
[宿主可回到记忆中的重大事件,使用次数仅限1次]
[一旦选择回去,将从该时间点一直继续生活,不可更改、返回、跳跃,直至死亡]
[启动则视为确认]
“我要是你,就不会启动它。”
一道平静、带着点倦懒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邹容”浑身一滞,霍然睁开刘三的眼睛。
囚室门外,楚愿忽然站在那,肩上松垮地披着首席调查官的制服外套,没戴警帽,额发有些随意地垂落。
“肺癌是早期,还能治,你老实在这具壳子里待着,还能好好活几年。”
楚愿平静地说着,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监牢里的人,像在看一个不太高明的赌徒,正准备把最后的筹码都押上桌。
“就凭这几句话,你阻止不了我。”
“邹容”用刘三的脸笑起来,十年牢狱沧桑的眼角带起褶子,露出癫狂的神情:“很快你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不会有,你没有活到27岁的未来。”
楚愿没有反驳他,停顿了片刻,只说:
“你相信命运吗?”
他的语气很轻,一字字敲在“邹容”的神经上,和九年前的某人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你的命运,早已注定。”
沉默的铁窗内,“邹容”随即拧笑了一声:
“我只相信自己。”
【启动,A级道具-旧时光机】
铁窗外,夜空深邃,缀着繁星几点。
楚愿慢悠悠地转过身,沿着羁押处空旷的确走廊离开,惨白的灯光从他背后透来,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抬头望向天穹,一闪一闪的星光穿越数百万年,此刻才抵达瞳孔,实际宇宙中,那颗恒星早已寂灭,漫长时光造成璀璨的错位。
他已站在时间线的终点,看到了胜负输赢,而有人刚刚启程,踌躇满志,奔赴一场早已写下结局的遥远过去,来对付他。
夜风卷起一丝凉意,楚愿摊开一直虚握着的手,手心里,有一只枯叶蝶。
之前他挖开谢廷渊的坟墓,棺材里面空空的,没有尸体,只有这么一只枯叶蝶。
手轻轻松开,枯叶蝶掉进地上的影子,像掉进一面镜子,忽地消失不见。
*
嘈杂、闷热、汽油味混合着人身上的汗味,哭喊、尖叫,人质哀求的嗓音。
邹容感到一阵短暂的时空错乱,随即稳住了这具更年轻的身体,没有肺癌,不再咳嗽,手中粗糙的土制手枪传来沉甸甸的实感。
车厢内已倒了三具尸体,剩下的学生人质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眼前,是微微颤抖的、属于少年人的后颈,细软的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邹容抬高枪口,大步走过来,用刘三特有的沙哑嗓音,狠厉道:
“都别乱动!你——”
枪口用力往前顶了顶,感受到少年身体的瞬间僵硬。
“高一三班,楚愿,是不是你?”
十五岁的楚愿跪在地上,被枪抵住了后脑勺。
发热的枪口贴着头皮,仿佛能闻到头发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他闭了下眼睛,没有回答,对方为什么指名道姓要杀他?是因为他那首长爸的缘故吗,…政敌?
身后的劫匪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咔嚓,楚愿听到了上膛的声音。
被这种土制手枪一轰,脑浆都会被打出来吧?真不好看。
…要结束了,短暂的人生。
扳机立时扣下,砰——!
一声枪爆响,在封闭车厢内震耳欲聋。
*
八百米外,废弃水塔顶端,特调局狙击小队已潜伏在此。
劫匪劫持了一整辆大巴车,原因不明,劫持人质包括陆首长的儿子楚愿,有可能涉及政治威胁。
风掠过锈蚀的栏杆,队长伏在狙击位,漆黑的狼纹机甲防弹面罩包裹着脸部,只露出一双灰色眼睛,左眼紧贴着瞄准镜,十字准星稳稳锁定大巴车窗后。
今日队长反常得很沉默,队友们谁也没多话,队长一个月前刚调到此处,是中外混血,据说很快又要外派了,队内气氛对他恭敬疏远。
谁也没看见,队长的左肩上,神奇地停着一只枯叶蝶,轻轻地扇动翅膀。
谢廷渊呼吸平稳悠长,心跳与风声融为一体,食指搭在扳机上,只等……
狙击镜里,劫匪枪口下的少年仰起头,露出一双熟悉的明亮眼睛。
砰!
狙击枪特有的爆鸣撕破空气,子弹旋转着冲出枪膛,飞越八百米的轨迹米,精准没入劫匪眉心——从脑后方穿出,带起一蓬红白混合物。
车厢内,劫匪动作僵在生前持枪的那一瞬,下一秒就向后轰然倒下,头盖骨被子弹的冲击力掀飞。
【你已击杀A级道具-时光机,该道具已消除】
谢廷渊松开扳机,呼吸亦如平常,他利落地收起狙击枪,示意大家可以收队了。
长长的枪身背到身后,在如血夕阳下,拉出一道沉默而挺拔的剪影。
枪响之后,楚愿跪在车厢里,手指动了动。
…他没死?
后脑勺好好的,指腹还摸到了自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