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大哥进来,你就用手挣脱活结,用水泼他,然后从前门往前跑,不要回头,记住了吗?”
午夜刚过,左哥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沉,林拓点点头。
大哥就是那女人的丈夫,他在外边打完电话、抽完烟,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柴刀,像是终于决定要料理林拓了。
左哥给了林拓一个眼神,林拓立刻抽出手,拿水朝那大哥一泼!
啪的一声,水杯碎裂在地上,林拓头也不回地往后门跑去。
他怕得要死,拼命地跑,像被十条恶狗追着。
“那女人的丈夫怎么样了,我不知道。”林拓抱着脑袋说,他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
只要他没亲眼看见,就当做这事不存在。
林拓不愿想,楚愿却能猜到:
那女人的丈夫很明显要死了,自杀水,顾名思义,之后大概会被人以为是妻子跟奸夫跑了,自己想不开,自杀了等等。
可等林拓惊魂未定地跑回家,他才发现大事不妙:
“我没要验证码!”
那个地址应该要有个4位数验证码,输进网页里才能提现赌博赢来的68万!
林拓无比懊恼,他甚至给了别人自杀水,大概已经出了什么事,他干出这样的事,最后却竟然一无所获!
他陷入极端想死的情绪,真想自己喝了那水一了百了。
打开电脑,页面上的赌博平台却自动显示:
【提现通过】
网页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底红色图案:山羊头,像西方恶魔的象征。
【欢迎您加入山羊协会】
银行到账:680000.00元。
林拓怔怔地看着银行卡里多出的天文数字,大脑麻木地无法思考。
他一个个打开手机APP,把他欠下的所有平台的借贷都还完了。
“还完之后,我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林拓顿了一下说:
“是我爸的。
“他刚从英国回来,开头就骂我,说怎么打了三十几个电话,神经病啊!
“我那时的情绪压抑到极点,几乎崩溃了,哭着说他,根本从没管过我,把我生下来干什么?”
“我爸骂我发什么疯,这时我忽然听到背景音,是奶奶在说:别吵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吧。”
“我一下子愣在原地,根本就…没法动弹。”
林拓那时全身的血液在倒流,拿着电话的手冰冷到极点。
奶奶怎么会在那里?
“我爸说他去英国旅游了,换了英国的临时电话卡,国内的电话卡接听不到,现在他旅游回来,带了点东西,在村里看望爷爷奶奶。
“我还听到奶奶拿过电话跟我说,阿拓啊,你在外边什么时候放假?好久没回来看看了。”
林拓那天再也忍不住,他的借贷全部还清了,银行里还剩下好多钱,他立刻花了八百块买机票。
5个小时之后他回到了村里。
他站在家门口,听见屋里传来爷爷奶奶的欢声笑语,爸爸和后妈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们都在里边,左邻右舍的亲朋好友看到他,都笑着打招呼,说:
“阿拓回来了呀?”
什么被诈骗了65万、借了周围邻里亲戚15万、爷爷奶奶的积蓄50万也都被骗光了……
假的,全是假的。
林拓那时因为节省钱没回来亲眼看奶奶,最初打给他的那通电话,很可能是AI合成的声音。
还有那个所谓接到诈骗报案的警察,也全都是虚假的。
楚愿发问:“那奶奶的车祸呢?”
其实他不问,心里也大概有底了。
“我去医院找过了!”林拓说着在抹眼泪,“奶奶住过的304病房,在车祸住院的那段时间,根本就是空的,护士说没有病人入住。”
林拓当时一赶到医院,就看到奶奶车祸躺在病床上,身上包着纱布。
后来经过医院救治,脸色变得憔悴,长相上有些微妙的变化,也是情有可原,大病之后的人哪能就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根本没去多想,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奶奶!”
林拓一个平平无奇的毕业生,怎么会想到有团伙会这样精心设计自己:
“我当时忙着钱的事情,没办法守在医院,请了个护工来照顾奶奶。”
那护工也是串通好的假人,从一开始,这就是下好的圈套。
被诈骗的不是奶奶,是林拓自己,他为奶奶筹的钱、为奶奶付的医疗费全都被卷走了!
去借贷、焦灼、绝望,参加赌博,到被绑架、听左哥的拿出那杯自杀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都是本可以不必发生的。
“我那时非常恐惧……”
恐惧之后,林拓心里又冒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很难描述。
一方面在自我谴责,一方面又感觉,无论如何他的债都还清了,银行卡里甚至还多了很多钱,结果是好的。
就在那一刻,嗡嗡——
手机震动,多出了一条短信。
林拓早已对各种短信神经麻木,他想可能是一些APP给他通知,说账单已经还清了。
于是他毫无防备地打开这条短信,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他,正站在奶奶家的门口,屋里坐着爷爷和奶,拍摄时间是三分钟前:
[明晚22:45老地方见,否则你懂的。——左哥。]
林拓看着短信浑身发抖,回问:
[你什么意思?威胁我吗?]
对面短信很快来了:
[左哥:小子,别以为68万是那么好拿的,劝你听话,好自为之。]
他已经上了这艘贼船,下不来了。
楚愿听到这里大致能理清楚,这个所谓的山羊协会就是选定目标,通过发诡异的快递,诱使新人能够进入[镜]中。
再通过一系列诈骗做局,诱导赌博、绑架危机……最终让新人从[镜]中拿取道具,用在现实,惠及自己,而又不需要参加[镜]中恐怖副本。
这样的做法,与雪夜无头尸的凶手利用张程的做法一致,张程在现实中使用了指纹道具,可用指纹嫁祸的好处,完全是真凶在获得。
张程和真凶,都是山羊协会的成员?
林拓这样的外人不知道雪无案有个细节,至今未向公众报道:凶手除了在杀害现场用鲜血画倒五角星,五星中间还画了山羊头的标志。
倒五星+山羊头,这是撒旦教的圣经图案。
特调局内部也因此推测,这案子可能与某种邪教组织有关。
如果张程也是这个山羊协会的成员,那连成的破案报告倒是能大写一番:
把这个山羊协会包装成邪教组织,七年来之所以选择只杀在校学生、只在冬天第一场雪杀人、以及每次都要带走头颅,都是因为邪教祭典的特殊要求。
“那天晚上……”林拓继续说道:
“我不得不去见了左哥,还是那个屋子。”
“左哥带我了解了什么叫做[镜],以及[镜]的规则,他还给我看了个视频,是[镜]中参加恐怖副本惨死的人。”
林拓说他看的浑身发抖,非常可怕。
“别担心,小子,”左哥说,“我们只是在收集[镜]中的道具,报酬绝对丰厚。你小子也不想死吧?啊,你想像那里面的人一样去参加那种副本吗?”
林拓摇头。
“没有人想去,不想去就对了。”左哥说,“跟着我们干,就不用参加副本,我们有特殊的办法。”
“左哥说着,就拿出了一道符。”
楚愿:“替死?”
林拓对楚愿的敏锐已感到习以为常:
“是的,左哥他们会去医院找重症患者替死,很多都是年迈的老人。左哥拿符咒贴在他们的病床底下,就会有冒着镰刀的像死神一样的人出来,砍掉头。”
林拓忍不住哭起来,他亲眼看到一个个心电监控仪发出“滴”的警报,心跳声就平了。
楚愿:“你帮左哥他们又拿了多少道具?”
“没有很多,”林拓痛苦地回忆着,他的大脑很抗拒重新记起这段经历:
“给他们的就只有自杀水,还有一个说是从森林里摘下的果实,不知道是什么,提示音里只说是一个鲜美的果子。
“最后一次,左哥让我潜入[镜]中,穿过一片森林,去树屋上寻找一个像创口贴的东西。”
林拓:“我实在受不了了,每一次他们找人替死的时候,把符咒贴在那些老人身上,我总能看到自己爷爷奶奶的脸,这些人也是别人的爷爷奶奶……”
林拓哽着说不下去,那时他真的崩溃了。
“左哥你饶了我吧!我干不了了……”林拓跪在地上说,“我真的干不下去了……”
这期间他也无数次说过这句话,但是每次都是挨一巴掌,接着一顿毒打。
“好吧好吧。”
然而这次左哥变得异常好说话,左哥身边的打手也看着林拓说:
“小林,就最后一次,坚持一下,之后你爱去哪去哪,我们再也不管。把眼泪擦干,说好了,就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