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一声尖锐的救护车鸣笛闯进巷子。
巷口冒出车灯的光,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上去,连成努力扭头去看了一眼,担架上的人好像是连比泽。
“喂!有人吗?这里!”
连成喊叫起来。
闻声而来的医护人员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也抬上救护车。
医院里,白墙白地,刺鼻的消毒水弥漫在鼻尖。
连成从检查室里缓缓走出。
一系列拍片检查,医生说,他的双手筋骨遭到不可逆转的毁坏,这辈子几乎不可能再恢复如初了。
“您之前是有出过什么事故吗?还是…突然这样的?”
按常理,在巷子摔倒,是不可能摔残双臂的,手臂上也没有任何外伤,医生表示很奇怪,从没见过这样古怪的现象,建议他转去大医院重新再就诊。
连成苦笑,他慢腾腾地蹲下,直接坐到医院走廊地上,痛苦地低下头。
双臂无力地垂落,连最简单的抬手动作,都成了奢望。
愤恨、不甘、绝望,情绪如洪水吞没了他的口鼻,鼻子很酸,像吸了洋葱,眼眶里蓄了泪,几乎要流出来——
哒、哒、哒。
有脚步声。
大男人在人前哭也太不像话了,连成硬憋回眼泪,把头抬起来,不让泪流下去。
抬头的瞬间,他看到了一个人。
司长大伯连必安匆匆赶到,坐在走廊转角的休息椅上,对面是连比泽的手术病房。
看到这位大伯,连成本能地想躲,他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他认识的人。
刚后退一步,突然,连成感觉…大伯好像有点不对劲?
连必安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不清醒,双眼呈现出极其诡异的状态,一个眼珠子向上翻,一个眼珠子向下垂,眼白发黄,两个眼珠子就在眼眶里上下蹿动,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中风了…还是癫痫了?
连成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看看。
就在他靠近的一刻,大伯突然清醒过来,眼珠子恢复了正常,直直地盯着他,焦急道:
“连成?你也来了!小泽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他会脑震荡呢?”
连成想起[镜]中堂弟被一枪轰掉天灵盖脑浆四溅的样子,那种伤势怎么可能不脑震荡?说不定从此植物人了。
…活该。
他冷冷地看着大伯:要不是你叫我去给什么道具,我至于陪你那傻逼儿子进那鬼地方,现在我双手残废,你儿子也别想好。
“镜中遇到敌人。”连成直接道,“小泽在使用你的道具时出了意外。”
“你说什么?”连必安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什么镜什么道具?连成,我看你脑子糊涂了吧,你这都说的什么!”
连成怒火爆发:“大伯你这就没意思了,那道具不是你非让我去给你儿子的吗?想拿我的命换你儿子的命,伯母知道你这些破事吗!”
连必安愣住,他还是生平头一次被一个小辈这样吼:
“你…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什么时候叫你去…给什么道具?”
连成呵呵,这老东西做完了事居然还真敢不承认:
“之前不是你叫我去你办公室吗?说连比泽跟[镜]有牵扯,让我去给他送个东西,还强调必须今晚送到他手上!真他妈的!”
大伯连必安人都被骂蒙了,走廊上另一头,突然传来错乱的脚步,连成转头看去,伯母正气冲冲地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大女儿和二女儿:
“连!必!安!”
连必安条件反射性地一抖,被老婆指着鼻子问:
“你在这里做什么?啊?说话啊!我听说里面脑震荡的是你的儿子,是不是?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了!”
病房门打开,护士出来制止:
“这位家属,里面还在手术,请你们保持安静。”
“手术?做什么手术,叫医生别做了!”伯母看着连必安的脸就来气,直接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走廊上。
脸颊火辣辣地痛,立时红肿起来,司长连必安一脸错愕:
他被当众打了一耳光?
二十年来,还从没这么丢脸过,本来儿子出事他就烦,原本还想哄一哄老婆,现在哄个屁,火冒三丈:
“好啊,我平常供你吃供你穿,你他娘的还敢打我?反了天了!”
连必安抬手要打回去,两个女儿立刻冲上来拦住他。
护士转头去叫安保人员,医院走廊上乱成一团,鸡飞狗跳。
连成看到这混乱一幕,心中一阵厌烦,他后退,默默远离这是非之地。
但……大伯刚才那反应,仍然很诡异。
连成在心中反复回想,大伯到底是在装模作样,还是真的一无所知呢?
如果是装的,那也太拙劣了,明明有这件事,非要矢口否认,有什么意义?
回想大伯刚才的神情,好像是真的困惑,不像在扯谎。
那,如果是真的……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连成感觉头皮发麻:
难道……当初叫他去办公室给他道具的人,根本就不是大伯连必安吗?
那是谁?
*
[镜]中,老虎机大楼,卫生间洗手台前。
稀里哗啦……
水龙头淌着水,鸡头男上完厕所,正在洗手。
湿漉的手指沾点水,对着镜子,摆弄起头上的发型。
突然!他双眼翻白,呈现出极其诡异的状态:
一颗眼珠向上翻,一颗眼珠往下垂,两颗眼珠在眼眶中滴溜溜地上下打转,最后重新聚焦,看向洗手台前镜子里自己的脸:
[啧,这张脸真丑。]
“鸡头男”眉头紧皱,很不满意。
吱呀,男厕门被推开,林拓走出来。
他本打算去找楚愿哥汇合,然后问问纸条上那倒五芒星是什么意思?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鸡头男突然折返回来,讨好道:
“左哥!外面好像在打架……我…我不敢出去。”
林拓也怂,他武力值放在诡异的[镜]中世界里压根不够看的,楚愿哥又不在身边,现在假扮左哥内心更虚,也不想出去。
“左哥要不……去方便一下?”
鸡头男指了指卫生间。
林拓:“…行。”
上完厕所一出来,就看到鸡头男弯着腰趴在水龙头旁,手直挺挺地伸着,冲水,也不搓洗,整个人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
[你这是怎么了?]
林拓本想问,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一嘴不如闭嘴。
说不定鸡头男就爱用这种奇葩姿势洗手呢?
他默默打开了旁边一格水龙头。
稀里哗啦……
“左哥。”
鸡头男叫了一声。
林拓嗯了一声。
“呵呵……”鸡头男忽然咧嘴一笑,九十度扭头转过来:
“还是应该叫你,林拓?”
?!
水流的凉意从指尖迸射到心脏,林拓大脑一白,完了!
直觉告诉他危险!身体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鸡头男像猛地扑上来,像得了狂犬病,狠狠掐住林拓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巴。
手掌的粗糙和汗味让林拓感到一阵恶心,“鸡头男”用力将他整个人往水池台里摁去,肋骨瞬间撞击大理石台边缘,发出沉闷声响。
……好痛!
林拓同时感到一阵窒息的痛苦,对方的大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他拼命挣扎反抗,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想要抓住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鸡头男”掐他脖子的手力气大到恐怖,竟直接将他整个人掐着举起来。
“咳…咳咳……”
林拓喉咙发不出声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双脚渐渐悬空,他拼命蹬踏着,双脚挣扎,鞋底摩擦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种濒死挣扎的惨样似乎极大地取悦了对方,“鸡头男”扬起嘴角,睁大眼睛,贪婪地享受起来,他两条手臂高举,轻轻松松掐住活人,像掐死一只小鸡。
喉咙上的力道像液压钳在收紧……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