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捆在椅子扶手上, 动不了,手指扣着扶手, 一下子攥紧——
力道瞬间将云做的扶手捏到变形。
…深呼吸。
真是很久没这么火大过了。
楚愿控制着力道,松开手指,心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
早八百年前什么都做过了,现在说什么“和他不是这种关系?”
那是哪种关系?
这个谢廷渊怎么回事?
水晶球里流动的画面忽地被截断,乌鸦面具动了下,那两个黑窟窿重新盯上楚愿:
“你在读心?”
“不读不行呢。”楚愿呵呵,“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谢城主没有答话, 也没有阻碍他读心的动作,甚至不知道开放了什么权限,楚愿脑海里突然多出了不少画面:
像一条五彩斑斓的河,缓慢地流动过去,应该是来自城主的记忆碎片。
楚愿稍稍看了一下,一股寒意就从背后蹿起:
在这个城主谢廷渊的记忆里,确实,他和自己一直到十八岁,都保持着[朋友]关系。
最多,只能算[友达以上、恋人未满],谁也没戳破那层窗户纸,连牵手、接吻、暧昧一点的话语,全都没有过,更别提这种太超过的sex。
[……好诡异。]
心里瞬间产生了和谢城主同样的诡异感,这种感觉在不断扩散,楚愿皱起眉。
一开始以为谢城主的记忆是破碎了,想不起来很多片段,只记得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所以也以刚认识时的类似态度在对待他,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谢城主的记忆虽然不那么完整,能看出有跳空、不自然的时段,但大体上能够拼凑出“和楚愿的关系发展”。
在这一版记忆中,楚愿看到十六岁的自己同样在暑假前往妈妈的军事小岛,并在那里与谢廷渊初次见面,得知对方年幼时被恐怖组织控制的战争经历,以及世界第一的神枪手传奇。
接下来出现了严重的[分歧点1]:
这个楚愿并没有对神枪手谢廷渊产生浓厚的兴趣,以至于立刻去心理小屋“骚扰”正在读拼音的小谢,也没有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迅速就缠着对方教他枪法。
楚愿看到十六岁的自己只表达了“好厉害”,以及对谢廷渊过往经历的同情,就和妈妈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军事小岛不算大,时常能相遇,但双方都井水不犯河水,第一次交集,是在夕阳的海边,这个楚愿和妈妈同事的孩子们一起来赶海,不小心踩到礁石往后一滑,后面有个人扶住了自己——
是谢廷渊。
楚愿记得这段,但在他的记忆里,是他甩开了妈妈同事的孩子们,单独抓小谢出来两人赶海,自己不小心(也有50%故意)踩到礁石滑倒——
谢廷渊扶了他一把,他却狡黠地施力,让两人顺势抱到一起,摔了。
小谢垫在他身下,楚愿毫发未伤,但他起来就捂住脚踝,掉眼泪:“…好疼。”
自闭小谢没有反应,根本不理他,楚愿就坐在礁石上一直小声地哭,说脚扭了,不能走路,最后闹得谢廷渊不得不蹲下来背他回去,首战告捷!
对比这边的记忆,这个楚愿客气地说:“谢谢。”
自闭小谢毫无反应。
于是这个楚愿转身和妈妈同事的孩子们,继续赶海去了,发展进度0%
后来又多了几次交集,这个楚愿在练习场上见识过谢廷渊开枪后,开始对神枪手小谢起了兴趣。
试图让对方指点他练不好的枪法,以提高他新学期枪法课的成绩。
却屡屡遭到无视和拒绝,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少年人的胜负欲反而被挑起,楚愿像是找到了某种新型挑战游戏,不仅没有放弃,反而开始大规模“骚扰”小谢。
但态度总体是认真求学,没有自己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肢体接触和哭哭。
那时候谢廷渊不和任何人说话,什么语言都没学会,心理自闭,战后应激症非常严重。
心理医生有向妈妈警示过,说这孩子发作期有强烈的攻击倾向,他们医护人员会给谢廷渊定期注射镇定剂,必要时还会让安保警员上束缚带关禁闭。
指望这样的心理重症病患进行枪法教学?简直是天方夜谭,谢廷渊的枪法是八岁时目睹父母被恐怖分子枪杀后,觉醒出的恐怖天赋,像撒旦赠与的潘多拉礼盒,以如此幼小的年纪,奇迹般反杀了一整支武装分子。
枪的后坐力导致年幼的他手臂筋骨全都崩裂,被恐怖组织抓住后医治好,变成战争的人形兵器。
如果没有这种天赋,恐怕八岁时就跟父母一起被恐怖组织枪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这样的家伙根本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天赋?不知道自己的水平是如何精进提高的,又怎么可能教得了别人?
“考虑到安全问题,还是希望您这边跟好好儿子沟通下,尽量避免他和小谢过多接触,我们这边也是怕万一出了点什么情况……”
楚玲忙不迭地应着心理医生,回头就去教训自家儿子。
这些劝诫的话,楚愿听了很多,他仗着自己向来是格斗比赛第一,根本不以为然。
十几年来同龄人打架就没有任何人能打过他 ,随着不断长大,逐渐在他手上连十招都挺不过去,现在个子高起来,年轻又有力,连他请来的教练也全都打不过他了。
谢廷渊要是犯病攻击真能打得过他,那更有意思!学校里那些菜狗,都太无聊。
楚愿在脑海里看着流淌过去的河,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谢城主记忆里的这个楚愿,都嘴上应妈妈好的好的,实际上大大加强了和小谢的过多接触。
不过如果没看到这段记忆,他不会知道,原来当年他们说这些话时,谢廷渊就站在墙的后面。
一字一句,都被他记录到回忆里。
小谢那时自我封闭,但不是什么都不懂。
后来,谢廷渊对他的求学态度终于有所反应了,在练习场时,会纠正他端狙击枪的姿势。
楚愿很高兴。
假期快结束了,这个楚愿乘船回家,开启新学期,谢廷渊则继续留在军事小岛。
双方没有再联络,直到下一年的寒假,枪法进入前三的楚愿闪耀归来,跟师父谢廷渊描述他如何在学校里横扫同学。
小谢沉默地听着。
他们之间开始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朋友关系,更加熟络了一些,但不是特别亲密,不是哥们、损友、知己的任何一种,更不像师徒。
除了端枪练习时会有肢体接触,偶尔还会有食堂一起吃饭,泡温泉帮拿条浴巾,一起晒衣服……等生活类接触,总的来说,都在相当正常的[朋友]范畴内。
春节快结束了,楚愿回家上学,谢廷渊则继续留在小岛。
双方没有联系。
军事小岛非常隐蔽,在地图上都找不到,所有外界网络以及相关APP一律禁止。
楚愿也只能上岛来看望妈妈,平常是无法联络的,亲妈尚且如此,更别提谢廷渊了。
不过走之前,他抱了一下小谢,朋友的那种,手臂绕过去拍拍肩膀后背,说:
“我暑假再来找你。”
从这,楚愿感觉到了明显的[分歧点2],他跟谢廷渊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十六岁的暑假。
记得自己那时说的是:“明年暑假再来找你玩~”
年少时他玩心重,对谢廷渊是新奇感更多,假期结束了,这种新奇感就该退了。
谢廷渊被中东恐怖组织达伊沙控制时,死在他枪口下的政府军高达数千名,国际军事法庭考虑到他年纪幼小,双亲被杀,心理严重失常,不具备自我处置能力,才准予引渡回国,否则应该要被当作恐怖分子一律处死。
出于这样的身份,加上如此天才的狙击,能对四千米以外的任何人进行精准打击,而对方不可能在这个距离反狙击我方,可能会对国家安全上有重大帮助,因此谢廷渊必须留在军事小岛上,他也没有任何外界身份证件。
小岛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可能一辈子都是如此。
自己跟他的那种关系,当然不可能长久,从一开始就不会有结果的事,十六岁的楚愿也没打算太认真。
不过后来自己没忍住,次年暑假不到,寒假就又跑来了。
妈妈参与国防武器研究,外派秘密地点,待在军事小岛上的时间不足三天,其实没空跟他过什么春节,楚愿那一整个寒假都泡在小岛上,是为了见谢廷渊。
分别的时候楚愿没说话,趁没人注意到,以毕生最快的速度偷偷亲了一口谢廷渊,在对方错愕的表情下说:
“是吻别礼噢,Byebye~”
但在谢城主的记忆里,这个场景下,楚愿对他说的是暑假会再来,当然,不会有什么吻别礼。
自己十六岁暑假说的话,在这里等到十七岁的寒假才说出口,整整推迟了半年,并且他和谢廷渊的关系依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保持做朋友。
快速浏览接下来十七岁暑假的记忆,楚愿很快发现了[分歧点3]:
他在学校木雕课上做的小熊猫。
十七岁的暑假,他送给了谢廷渊,底部刻着Abyss,英语的深渊,谢廷渊的渊。
但这个十七岁的自己,没能送出去。
漫长的夏天即将结束,楚愿整理行李准备离开,抽拿东西时,小熊猫不知道从哪件衣服帽子里滚出来,滚到地上。
很恰好,停在某人路过的脚边。
谢廷渊蹲下来,把小熊猫捡起来,递还给楚愿。
他没有看到小熊猫的底部,刻着什么英文单词。
楚愿怔怔的,没伸手接。
“怎么了?”谢廷渊问。
十七岁的楚愿张了张口,终于,什么也没说。
他把小熊猫接过来,放回行李袋里,第二天离开了小岛。
冬天过去,新年始至,等到十八岁的寒假,楚愿没有来小岛。
这个楚愿也没有来。
妈妈已经不在军事小岛上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任务在身,无法向家人透露。
楚愿写了一张问候贺卡,希望妈妈如果有回到小岛上,能够转交。
上面也提到了谢廷渊,祝他新年快乐!
这段记忆倒是和自己的差不多一样,因为贺卡会被外人看到,所以楚愿除了祝福语没有写别的话。
他在妈妈祝福语附近贴了一个红色的爱心,在谢廷渊附近贴了一个粉色的爱心。
一般人只会觉得是贺卡的装饰罢了。
这个楚愿,也在贺卡上一模一样地贴着。
谢廷渊活在这座孤岛上,等到天气转暖,长阳高照,春去夏来,又是一个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