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谁啊……
林舟此感觉自己人生中从没这样紧张过,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直勾勾地、一错不错地盯着身前的人。
结果迟迟没等到他开口,林舟此又焦虑起来。
不会是那个前夫哥吧?
他不会想说只喜欢那个前夫哥吧?
都说早死的白月光杀伤力大……呵。
不过他是不会放弃的,就算要他扮演前夫哥的性格、穿他的衣服、做他常做的事……他也不是不能忍受,只要能够得到江寄余。
剩下的声音吞在了喉咙里,江寄余指尖一颤,像是才发觉不妥似的拉开了距离,想要挣开他的手去开灯。
林舟此呼吸一滞,没有任何犹豫地将他拽了回来,狠狠箍在怀里,报复性地重重抱紧他,强迫他感受着自己的一呼一吸。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只头顶吊了胡萝卜的驴,那根散发着香气的色泽诱人的胡萝卜永远不远不近地挂在眼前,钓着他不停地往前狂奔,却怎么触碰不到。
他想要用力地咬上一口,想的快疯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除了自己的主观意识以外,这具身体也总情不自禁地对江寄余作出反应,渴求他的触碰到极点,每日都瘙痒难耐。
诡异的占有欲一日比一日膨胀,只要待在江寄余身边一天,他就更难以忍耐一分,仿佛到了快要溢满出来的地步。
江寄余一下砸进他怀里,头有点晕,整个人懵了一瞬。
下一刻,嘶哑的、不甘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喜欢谁?你说,只喜欢谁?你就对他那么念念不忘吗?”
“我可以做的比他更好,江寄余。”
“你忘了他吧,他都走那么久了,我发誓我会比他对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把给他的喜欢分一半出来好不好?我不贪多,一半就行,就算一半不行,少一点也是可以的,江寄余……”
他声音低低的,更稠更嘶哑,好似在卑微地哀求,又好似胁迫般不容置疑。
林舟此一手扣着他双手,一手环在他腰身上,那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姿势,把他死死锁在自己怀中,没有一丝可以逃走的机会。
江寄余在温热的怀里脑袋有点晕乎,他僵硬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他啊……”
他和卡特明明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林舟此心脏倏地被刺了一下,舌尖被犬齿顶得生疼,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江寄余每天看着前夫的遗物发呆出神的样子,眼眸中时不时流露出的忧伤,对着阳台那几盆勿忘我念念不忘的……怎么可能不喜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掉了!
林舟此不甘心到极点,满腔的妒火烧得滔天旺盛。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磨着后槽牙暗暗打算盘,没事,就算江寄余不承认也没关系,他迟早会让他彻底忘掉那个人,让他彻底属于自己。
江寄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黑暗的空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感受到禁锢着自己的力道松了些,林舟此疲惫的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嗯,那你休息吧,我明天再来找你。”
江寄余只好点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林舟此后,江寄余关上门,几乎是瘫软般倒在了床上,心里莫名升起一种复杂的不知名情绪,有点酸、有点疼。
他有些纳闷地翻了个身,顺手拿起了枕边的黑T恤放在肚子上。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其他人呢?
……
第二日卡特没有过来,江寄余能明显感觉到林舟此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果然是因为卡特的问题吗?
他想了想,决定找个时间和卡特好好解释,之前的他长期处于一种身心疲惫的状态,根本没有精力去分辨什么感情关系,而且卡特也帮过他许多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寄余总感觉林舟此今天的打扮又上了一个档次,他穿着黑色高领针织衫,领口高度刚好露出喉结线条,颈部佩戴一条极细的铂金链,坠子是一枚小巧精致的星芒吊坠。
外搭提花暗纹缎面西装外套,基底为深海蓝近黑的哑光面料,贴合地勾勒出窄而有力的腰身,配套的西裤垂坠感极佳,一眼过去便知那是一双怎样笔直修长的腿。
袖子卷起来,露出的肌肉线条流畅好看却不过分贲张,随着动作收缩凸显,看上去有种硬玉的质地。
江寄余默默扒着饭,匪夷所思地看着他穿着满身高定在自己的小租屋里吃番茄炒鸡蛋,和整个屋子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难道是昨天的事刺激到他了?
但江寄余从头到尾复盘下来都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只得作罢。
直到吃完饭后他才知道林舟此打的什么主意。
“江寄余,陪我一起去好不好?”林舟此晃了晃手中两张邀请函,目不转睛看着他。
“坐船吗?”江寄余好奇地问,“去哪儿?”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今晚有很好玩的东西,和我一起去,好吗?”林舟此挨近了点他,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捏着邀请函一点一点碰他的手。
“行吧。”江寄余没想太多就答应了,他总觉得林舟此昨晚的状态怪怪的,想要好好弥补一下他。
“现在出门吗?”
他站起身就要拿围巾套上,却被林舟此叫住了。
林舟此瞅了瞅他脚上的运动鞋:“要不……换一个?”
江寄余虽然疑惑,但林舟此坚持要求他换,并且不肯提前透露原因,只好任由他来了。
林舟此像是早就知道他家几乎全身休闲装,带来的袋子里有双黑色软皮革马丁靴,还有好几套半正式的衣服套装。
原来早就打好算盘了。
江寄余最后选了套变体塔士多礼服,上身线条利落,腰部做了收腰处理,既保留正式感又贴合身形,有种修长清瘦的矜贵气息。整套以白色为主调,拼接宝蓝色丝绒披肩,装饰着白色立体花朵与珍珠链条,布料表面泛着细腻的缎面光泽,整体设计融合了几分童话王子风的精致细节感。
配上一头松散的暮山紫长发,有种清冷中见温柔的感觉,和以往有些病气脆弱的风格不同,整个人的气质又提升了一大截。
无端让人想起关在高塔上的公主,如果换成是他,那么女巫也不复存在,只有他一人日复一日徘徊在堆满白百合的塔楼上,沾染满身香气和雪白。
林舟此呆呆地望着他低敛着眉眼,手中握着一绺头发,一手拿着梳子慢慢梳理,长发遮住了脸庞,只露出颈上一片白皙柔软的皮肤,藏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最后他在脑后扎了个低低的丸子头,只是技术不太好,好几撮头发翘出来短短的一截,走路时微微地摇晃,一下一下的,看上去莫名的可爱。
这次俩人也是打车前往,因为小李说什么也不允许林舟此再开车,车钥匙都不知道被他藏哪儿去了。
的士一路驶过数条街道,江寄余才发现今晚的城市极其热闹,街边到处都是涌动的人群,嘈杂热闹的声音一层盖过一层,仿佛真的有什么特别的活动。
他看着窗外,心情也莫名激动起来,开始隐隐期盼接下来的“好玩”的事。
的士最后停在这座城市最负盛名的一条河流码头边,宽阔的河道两边是汩汩灯光,金色星星点点缀在夜幕中,岸上街道人头攒动,灯光、音乐、交谈声飘过水波荡漾的河面。
林舟此带着他手持邀请函登上一艘游船,船员微笑着给登船的客人递上香槟,淡金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微微晃动,细小的泡泡晃悠悠升起。
江寄余接过香槟,握着杯底和细长的杆子,浅浅啜饮,没想到口感竟意外的不错,像是甜酒,果味凸出、柔和,跟之前喝的酸爽口感的香槟不一样。
船上清脆的碰杯声与码头的水波声交织,城市的璀璨夜景如画卷般在两侧展开。
温暖的全景船舱内,能清晰看见被灯光点亮的大桥、教堂顶楼和标志性的大钟,现场乐队奏响了爵士乐作为背景音,情调满满。
江寄余满眼新奇,环顾四周:“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事?”
林舟此一手握酒杯一手虚揽着他的腰往里带,语气也畅快了些:“感觉怎么样?”
江寄余看着周围欢声笑语碰杯的客人,虽然他平时喜静,但不得不说偶尔换换地方和风格体验也很好,似乎自己的心情也被满脸洋溢着笑容的人们感染了:“很好,我之前没想过还能来这儿玩。”
林舟此挑了挑眉:“真正好玩的还没上场呢。”
江寄余一顿,正要问他是什么,一个身着礼服的服务员便停在俩人面前,从端着的托盘里抽出两支鲜艳欲滴的黑巴克红玫瑰分别递给俩人,随后躬了躬身:愿你们有一支甜蜜的舞蹈与一个美好的夜晚。”
说完他起身去给船上其他客人分发玫瑰,此时欢快的爵士乐也替换成了优雅扬长的华尔兹,许多宾客已经在舞池中跟着节奏漫步旋转。
江寄余已放下了香槟,手里正捏着一只去了刺的黑巴克玫瑰,正有些迟疑,抬头便对上林舟此灼热的目光。
“都要跳吗?我不会这个。”江寄余犹豫着说。
“不是强制的,不过你愿意陪我跳一支吗?跟着我的步子走就好。”林舟此不动声色地望着他,手里紧紧攥着花枝。
没想到江寄余不是答应或拒绝,而是一副惊讶的样子:“你还会这个啊?”
“小李说……我以前为了尽早干掉我父亲,奋发图强学习了很多上流圈子的运动。”林舟此皱了皱眉,似乎不想提起那个父亲。
但令他奇怪的是,江寄余没有询问他和他父亲的关系,而是一脸了然:“这样啊,那走吧,你一会儿看着我点,我怕踩到人家裙子。”
林舟此茫然了一瞬,随后被接踵而至的欣喜填满了胸腔,他这身精心准备的的装扮终于用上了场,他像个真正的绅士那样,弯下腰,伸出一只手邀请江寄余。
江寄余看着这一幕一时也怔了一下,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又要破土而出,林舟此……好像真的成熟了很多,也学会了很多。这个认知让他心脏酸酸软软的,好像与他的羁绊也更深了些。
他将手中的玫瑰轻轻放到一旁的小圆桌上,将自己的手放入了林舟此等待的掌心。
林舟此的手立刻收紧,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攥紧所有物般揽上了江寄余的腰侧。
隔着衣料,掌心下的腰肢劲瘦柔韧,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衫传来,林舟此的指尖轻颤了一下,随即稳稳地扶住,引导着江寄余步入了舞池边缘。
“放轻松,跟着我的步子,”林舟此低下头在他耳边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对,就是这样,不用紧张。”
华尔兹的旋律悠扬婉转,舞池内裙裾翻飞,衣香鬓影。
江寄余起初还有些僵硬,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脚下,生怕踩到人家的皮鞋或是绊到别人。
但林舟此的引导意外地沉稳有力,无比娴熟地在人群中掌控节奏和方向,带着江寄余旋转、滑步,巧妙地避开其他舞者,逐渐深入舞池中央。
“那个……我跳的不会是女步吧?”江寄余忍不住抬头问,一抬头,就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船舱顶部的灯光碎成点点金芒,落在那双眼睛里,像夜幕中亮起的星,此刻那里盛满了专注、温柔,和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的情感。
他从未有过这样清晰的抽离感,周围的乐声、人声如潮水般退去,红艳的玫瑰和纷杂飘过的各色衣裙也模糊掉,好像玻璃上蒙了层水汽,什么也看不清,林舟此就成了这中间唯一色彩鲜艳的存在。
他垂下的头,翘起的发丝,深邃英俊的五官与体贴包裹在布料中的身躯,还有突兀闯进的一丝干净阳光的气息,像是烙铁深深印在了他脑中。
“是啊,你跳的很好看。”林舟此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唇,只凭借着声音与气流感受周围人的距离、跟上音乐的节拍,视线从头到尾都牢牢黏在江寄余身上,仿佛少看一眼就亏得倾家荡产似的。
江寄余没再说什么,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到胸口,盯着那枚不知何时别上蓝色的小花胸针。
两人的舞步逐渐融入了音乐中,一踩一转都点在了音符上,就连两具身体好似都要融为一体。
船舱外是流动的城市夜景和粼粼波光,船舱内是流淌的音乐和旋转的人影。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这一方舞池,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寄余从来都不知道一支曲子能有这么长,连带着舞蹈好像想要跳到地老天荒,等一曲完毕,他已经有些站不住脚了,想要靠在护栏上歇会儿。
林舟此学着其他情侣那样,毫不避讳地伸手揽着他的腰,扶着他走到游船护栏边
江寄余正挨着护栏,享受着片刻河面的美景与宁静,腰后的触感早已让他习惯到可以完全忽略不计。
宁静渐渐转变为寂静,身后那一阵窸窸窣窣的嘈杂声也弱了下去,接着连最后一点响声也没有了,江寄余奇怪地回过头,发现不少人也来到了甲板上,抬头仰望着天空。
他疑惑了一瞬,也跟着抬起头,注视黑漆漆的天空。
“咻——”
忽然,一声尖啸滑破夜空。
一道金色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河岸那片黑暗中直冲天际,在最高点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