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找彭驰的具体频次,能说说吗?”
“一周四次吧。”
“周末也会来?”
“对,周末的话,白天彭驰也在外面跑活,我也是晚上来。实在是担心他,我就不敢间隔太久。”
其实两个好兄弟之间这样,也实属正常。
但连潮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不是受到了宋隐,以及义薄云天那几个帮会成员的影响,他打量刘正文几眼,不由问了一句:“你天天往彭驰那边跑,没女朋友?”
“我倒是想。没人喜欢我呀。”刘正文叹口气。
连潮再问:“你单身,一个人住?”
刘正文点头:“是。我爷爷已经过世了,爸妈还是老出海,平时我都一个人在家。”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下班后,要先回自己家做饭,再送过来?这很麻烦,也会耽误很多时间。”
“哦,是这样的,彭驰住的是那种酒店式公寓,也叫Loft是吧?厨房很小,灶台也只有一个,做饭什么的,根本施展不开!我家离他不远,走着来回就行,就当锻炼了,再说——”
“再说什么?”
下意识联想到什么,连潮的眼神顿时一凛。
刘正文几乎被他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才道:“他家的瓶瓶罐罐,还有各种东西太多了,根本不方便做饭!尤其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他房间里堆了很多树叶和枝条,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我问他那是干嘛用的。他说是去乡下收的草药!”
第79章 玩偶艺术品 Can you
树叶和枝条?
连潮严肃地与宋隐对视一眼, 再蹙眉看向刘正文:“那种‘中草药’长什么样,还记得吗?”
刘正文迟疑了:“……这、这我……”
看来他是不记得了,连潮也不耽误, 很快站起身来:“劳烦你带路, 我们需要去一趟彭驰的家。”
前往彭驰家的路上。
连潮坐驾驶座开车,刘正文在副驾指路。
宋隐在路上向同坐在后座的蒋民问道:“彭驰之前的基本信息, 是你查的吧?我记得他大学学的是机械自动化?”
“是。”蒋民也颇为严肃。
显然大家现在都意识到了同样一个问题。
强心苷毒素,该不会是彭驰自己在家中提取的吧?
蒋民赶紧问副驾的刘正文:“彭驰大学有修双学位吗?
“据我所知, 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知道, 他当初的第一志愿并不是这个。”
刘正文回答问题跟挤牙膏似的, 捏一把吐一点,蒋民急得脑门都出汗了, 也只能按下性子问:“他的第一志愿是什么?”
“化学。”刘正文道, “他高中化学成绩就很好,还在全省的一个什么比赛中得过奖。后来他母亲应该是觉得, 机械自动化更好就业,才让他改选了这个。”
蒋民呼出一口气,看向身边的宋隐:“宋老师,你怎么看?”
宋隐拿着手机搜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再道:“彭驰上的是芒市理工大学吧?我查了一下,他们学校还不错, 不仅机械自动化这个专业强,化学也强。”
顿了顿, 宋隐再道:“大学生想跨专业蹭课,再容易不过。彭驰如果大学期间仍对化学感兴趣,完全有条件自学。”
蒋民的表情越渐严肃:“所以他完全具备独立从夹竹桃的枝叶中提取毒素的条件!”
“是。不过,就算不具备化学本科背景, 提取这种毒素也不难,凭借中学掌握的基础知识基本也就够了。”
宋隐道,“……其实无非是纯度上的差异。想提取出高纯度的毒素,设备的确需要达到实验室级别的才行,但普通纯度的,自己也能提取,注意风险防范就是了。”
蒋民又有了新的疑虑:“按刘正文的说法,那都是三个月前的事儿了,现在他家……”
只听宋隐道:“这方面,我倒觉得不用担心。彭驰不想让警察和保险调查员追究他的故事,所以才会设置定时微博。
“既然这样,他恐怕也不会处理提取强心苷毒素时用到的工具。这样他才能确保,警察上门时能查到他自杀的铁证。”
连潮想的与宋隐完全一样。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立刻提出要去彭驰家一趟。
从当地市局借来的警用商务车上有现场勘查的设备。
不久后,连潮一行便戴着鞋套脚套进入了彭驰家中。
不出所料,他们看到了提取毒素遗留下来的所有痕迹。
咖啡研磨机里残留的不是咖啡粉,而是夹竹桃枝叶磨成粉后的剩余粉末。
几片未能完全磨碎的、干枯发黑的夹竹桃碎叶,还藏在刀片之间的缝隙里。
研磨机的旁边放着一把剪刀,上面残留着发黄的乳白色植物汁液,再旁边是电磁炉,它的周围摆着几个明显是用过的烧杯,垃圾桶里则有大量的、尚带有植物纤维的咖啡滤纸。
除此之外,提高毒素纯度会用到的医用酒精、□□等物,也一一在这栋公寓里找到了,并且它们基本都快被用光了,几乎只剩下一个个空瓶……
在这样的环境中操作□□和加热浓缩毒物,已经像是在慢性自杀了。
宋隐下意识地皱起眉,刚这么想着,忽听卫生间方向传来了蒋民的声音:“卧槽,我说怎么这么臭……你们来看!”
宋隐与连潮对视一眼,当即走了过去,只见卫生间垃圾桶里竟然有很多只已经腐烂发臭的老鼠尸体。
如无意外,彭驰应该是在正式行动前,对老鼠做过实验,为的是查看自己有没有成功提取毒素。
这更加说明,尽管他迟迟没有敲定具体的下手时间和地点,但早就已经下定了杀死丁曼语和他自己的决心。
刘正文站在房门口,被要求不得进入。
但通过在门口观察,他已明白过来什么,不由后怕地白着一张脸道:“二、二位警官……彭驰不会是在……在弄什么毒物吧?怪不得他不让我碰他的咖啡机之类的东西……那我、我会不会不小心吸入过一些?我要不要去检查身体啊?”
想起什么后,他颇为惊恐地看向宋隐:“这位宋警官,是法医是吧?你懂活人的医学吗?我还有救吗?”
宋隐:“……”
现场需要搜集的各种证据实在太多,连潮打电话寻求了当地同僚的帮助。
一个小时后,当地市局的现勘、痕检、技侦等全都赶了过来,宋隐则在仔细查看彭驰家里的各种家具。
小到水杯的大小风格,浴室放的是电动还是手动牙刷……所有细节,宋隐决定都不放过。
这对他完善彭驰的特写会非常有帮助。
一段时间后,宋隐顺着楼梯,来到了这栋挑高式酒店公寓的二楼。
一楼的环境相对杂乱,尤其是厨房,以及旁边几乎是被当做了毒物制造实验室的咖啡吧台。
二楼则有很大的差别。
楼梯一侧是书房,另一侧则是卧室,两间房布置得颇为精致,墙面上挂着风格各异的画,地上散落着半成品的雕塑,桌上还摆着闽南地区的布袋布偶一类的非遗产品。
宋隐想起来,彭驰的母亲是做艺术品投资的,这些有可能是她公司遗留下来的、而暂时没能倒卖出手的东西。
走进卧室,宋隐注意到这里隔出了一个衣帽间。
衣帽间不算大,里里满满当当摆着的却不是衣裤,而是一种看起来颇为奇怪的玩偶。
阳光斜着打进来,照亮堆在一起的玩偶的半边脸,它们直勾勾地盯着人,脸上的笑容莫名显出了几分诡谲。
这种玩偶的画风偏欧美,明显不属于非遗艺术品,也显然不是《仙之逆旅》的游戏周边。
宋隐下意识皱了眉,总觉得它们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不过暂时没能回忆起什么。
他只得先拿手机给玩偶们拍了照,打算在网上通过图片搜索试试看。
不过在搜索前,宋隐先下楼去到房门口,找到了面色如土的刘正文,把手机里的照片递给他看:
“你知道这些玩偶是什么东西吗?”
刘正文快速地点了点头,算是节省了宋隐的调查时间。
只听他道:“这叫啵啾小人,前几年流行过一阵子……害,说起来,它们无非就是玩偶而已,却被人炒作到了天价。彭驰的妈妈就是当了接盘侠,才破产的!
“我差点跟着彭驰买入呢,当时大家都在吹,什么今天20万入手,明天就能卖100万。幸好我连20万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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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 you walk on the water if I, you and I.
“Because your blood's running cold outside the familiar true to life……”
次日清晨,清风街的街角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SUV.
车载音响里正在播放一首旋律阴郁、歌词则显得有些晦涩的歌曲。
坐在副驾驶上的赫然是江见萤。
由于自小学习认真,年仅10岁的她完全能听懂歌词,只是并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不免好奇地问驾驶座上的人:
“哥哥,这歌词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在水面上走路’?外国也有水上漂这种武术吗?”
驾驶座上坐着的赫然是Joker。
他原本轮廓深邃的脸庞在深冬清晨的雾色中显得有些朦胧,若是隔着车窗往里望,就像是蒙了一层灰白的纸。
他并没有回答江见萤这句无厘头的问话,只是压低了帽檐,微微侧过身体,斜对面的路灯柱刚好挡住他大半个身体。
江见萤再问:“我们不是要去学校的吗?怎么停在这儿了?”
Joker仍是不说话。
江见萤只得自己找乐子。
她一边听着歌,一边顺着Joker的目光,看到对面街角咖啡馆的门口,站着一个正握着手机打电话的男人。
江见萤之所以一眼看见他,是因为他实在太好看了,是人群中格外突出的存在。
略显厚重的羽绒服难掩他利落而略显清瘦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