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隐心里知道,自己大概终究受到了Joker的影响。
他在12岁那年认识了Joker,之后一直在接受他的洗脑。
不仅如此,Joker、阿云、飞鸿等等人合起来,为他量身制定了一个骗局。
在整个非常重要的、对人生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青少年阶段,宋隐几乎活在楚门般的世界里。
那是一个除了父母,所有人都对自己很友好的世界。
那个世界是一场梦幻泡影。
所有“帮会小伙伴”对他的所有示好,只是为了拉他入教,从他身上骗钱……
Joker没能把宋隐拉下水。
但他切实影响了宋隐的性格与心理状态。
关于黑暗的阴影一直覆在宋隐的心脏位置。
此后他很难再信任何人。
他不敢再对任何人毫无保留地交付真心。
现在情况确实不一样了。
连潮逐渐对自己有了信任,甚至可能真的喜欢上了自己,宋隐知道,按理自己可以向他坦白一切了。
可是……可是宋隐偏偏又有私心。
这即是宋隐之所以隐瞒Joker长相的最后一个原因了——
Joker和连潮长得一样,两个人很可能是同卵双胞胎,有着高度相似的基因。
这件事,Joker不希望被任何人知道。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当那个“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人”,继而轻而易举地,把犯下的所有罪行,都嫁祸给连潮。
但对于宋隐来说,他同样希望这件事不被任何人知道,或者更准确的说,至少不被警方这边的人知道。
Joker的同党全是罪犯,他们不会为了Joker的死报警。
那么,如果在警方眼里,Joker是个“不存在的人”,宋隐杀了他这个人,也就不会成为杀人犯。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Joker的存在。
他也就无所谓死亡。
那么,当然也就不存在杀死他的凶手。
这才是真正的完美犯罪。
只要不让连潮等任何人知道Joker的存在,我就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证,杀了他的我不必被当做凶手。
我就还可以继续做警察。
为了给外公报仇,宋隐不得不这么做。
光是送Joker进监狱,不足以消除他的仇恨。
他必须亲手杀了Joker才行!
一旦Joker彻底藏匿起来。
也许这辈子自己都不会再有复仇的机会。
果然还是只有先隐瞒他的长相才行。
Joker至今没有出境,是因为他还有事要完成。
那就利用这一点把他“钓”出来。
然后找机会杀了他!
——可是,真的要这样做吗?
——如果真这么做了,我还配当警察吗?
宋隐降下车窗,寒风灌进来,车内空调的燥热被冲散。
然后他迎着寒风微微眯起眼睛。
他想起了无垠的水,在水面上行走的自己,还有那个梦境中倒在血泊中的连潮……
他知道自己还在犹豫和迟疑。
宋隐把连潮引来淮市,诚然是为了破坏Joker的计划,他想随时盯着连潮,让他不至轻易落入Joker的陷阱。
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也许自己这么做,还有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另一个目的——
情感上他想杀Joker,想杀得不得了。
可理智上他知道这不对。
所以也许潜意识里,他在期待连潮能做那个阻止自己的人。
八年前的凤芒山上,连潮抛掉了那枚打火机,阻止了自己成为杀人犯。
八年后的现在,来到淮市的他,也许可以再阻止自己一次。
想来那封信,不仅仅是引连潮入棋局的信。
它更是一封求救信。
很隐晦的求救信。
宋隐写下这封求救信,并非在期待连潮救自己的性命,而是期待他从自己这里救下一些别的什么。
也许自己并不想落入水中,成为与Joker同样的恶魔。
当然,暂时来讲,这一切还只停留在也许。
也许他希望连潮阻止自己。
但也许,他终究还是不得不亲手杀了Joker。
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宋隐也没想好该怎么选。
不久后,车停了下来。
连潮就等在单元楼门口。
宋隐下车后对上他的目光,提出先去奶茶店,等他和温叙白先聊,却被他一把攥住手,往电梯间拽去了。
“我——”
“去卧室待着。”
温叙白走进电梯,来回打量两人一眼,又似笑非笑地看向连潮:“你是不是怕宋宋跑路?”
宋隐皱眉看向他:“你少挑拨离间。”
“我只是在实话实说,”温叙白又看向连潮,“我可跟你讲,这一路上宋宋给我说的东西,可是不得了呢。”
于是连潮看向宋隐问:“有什么话,是可以告诉他,却居然不能直接告诉我的?”
宋隐:“……”
连潮这话俨然是在表示,他和宋隐现在的关系极不一般,至少比温叙白和宋隐之间要亲密太多。
听出这层意思,温叙白面露些许微妙,但终究没再说什么,三人就这么沉默着进了屋。
连潮攥着宋隐去了次卧,给他拿了足够多的包括苏打水在内的饮品,还有各式各样的蛋糕甜品小零食。
就这样把宋隐关在了里面,他再与温叙白一起去到吧台。
调了一大桶玛格丽特酒,连潮给自己和温叙白各倒上一杯,然后毫不避讳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当即映出了宋隐正在吃蛋糕的样子。
温叙白瞥到这一幕,委实感到不可思议,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酒。
把酒杯“啪”得放下,他像第一次认识连潮般看向他:“你俩之间这关系……我怎么寻思着有点病态啊。”
连潮把屏幕转了个方向,让它只能对准自己。
抿一口酒后,他沉眸看向对面的温叙白:“到底怎么了?”
温叙白把录音笔拿出来给连潮:“喏,你听吧。宋隐的意思是,当着你的面,有些话不知道怎么说,所以给我说了,让你听录音就好……但我要提醒你,可别他说什么你都信!”
吧台的光影越来越沉。
连潮缓慢地喝了三杯鸡尾酒。
也把录音完整地听了三遍。
温叙白大概是不想陪着听四遍了,在连潮再次拿起录音笔时,忍不住插了嘴:“所以呢,你怎么想?你觉得他写那封信引你来淮市……是想怎么利用你?
“还有,你真的相信,他今天没有和Joker见上面吗?”
吧台边,连潮的五官如雕塑般冷硬。
他暂时没有回答温叙白的话,而只是看向手边的笔记本电脑,一边盯着宋隐在次卧做什么,一边搜索了那首英文歌。
不久后他听到一句——
“And our love is a ghost that the others can't see.
“It's a danger.”
我们的爱就像幽灵,其他人无法看见。
它是一种危险。
第91章 这不叫利用
连潮刚进刑侦大队, 就是跟着文建业办案的。
尽管没过太久,文建业就被调到了别的分局,后来更是退居二线, 被聘为了大学讲师, 二人始终以师徒相称。
连潮跟文建业的关系很好,时常去探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