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们也想过,那么快火化,背后是不是有问题。可是没道理啊,我们也想不通嘛,方芷身上有什么可图的?”
“那个叫夏可欣的纹身师,一个劲儿地向我们道歉,当场很有诚意地表示,会给我们一笔高昂的赔偿金。”
“你想想,会是有人故意害方芷吗?害她,为的啥?就为了给我们这一大笔钱?实在是不可能啊!”
“那可不是普通的钱啊!我们也琢磨过,该不会是遇到什么贩卖器官的了吧……
“但我俩后来算了算,所有器官打包了卖,也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呀……
“这想来想去,夏可欣就是良心不安,才愿意出高价嘛!”
“是,也是夏可欣建议我们不要办葬礼的。她说她是个名人,受这件事影响很大。如果我们办葬礼,到时候也许会来记者啊什么的,给她带来更多困扰。”
“我们想了想,人家都那么大方了,也就同意了。”
“是,除了我们,每天都能见到方芷的同事外,她的很多同学什么的都不知道她已经去世了……”
“哦,我们不是收的现金,是直接收的房子。那房子本来就是夏可欣的吧,毕竟她帮我们办理的过户,具体情况我们也不了解,就最后去房管局办了下手续。”
“警官同志,方芷的死……该不会真有问题吧?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说说这……如果不是夏可欣害死的方芷,她赔这么多钱干什么呢?”
……
这段时间,连潮和宋隐在医院的调查,也颇有收获。
夜晚的医院似乎只有急诊的人在上班。
行政值班室的大门紧紧闭着,多次敲门后并无人应门,两人只能去了导医台。
导医台的工作人员初始并不配合:“我们这里是做急诊预诊的,这些事情我们不管啊。”
“方芷的病历?我们没有权力调阅呀!”
“我怎么知道当时为她抢救的责任医师到底是谁。”
“行政人员已经下班了,你们白天再来吧!”
连潮神色严厉,气势凶悍不容拒绝。
他直接打开录音笔,将之放到了工作人员跟前:“案情紧急,相关资料我们今晚必须拿到,否则嫌疑人随时有逃脱制裁的可能。
“ 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和单位的法定义务。如果因为贵院不配合导致证据灭失或嫌疑人逃脱,警方将依法追究相关单位及个人的法律责任——
“这个责任,你如果觉得自己承担得起,请录音存证!”
工作人员懵了一下,不得不去打电话了。
片刻之后,他带着连潮、宋隐去到了行政办公室,找到了在办公室里睡着了的值班人员。
值班人员显然不顶事儿,很多权限都没有,他也不敢深更半夜吵醒自己上面的主任。
然而连潮面若罗刹,宋隐也眼带煞气,他自觉惹不起,只能硬着头皮给主任打了电话。
电话一直没接通。
估计主任早已睡着。
值班人员只能在系统里搜索主任的住址,待查明住址,他正要带两位警察去,主任的电话倒是又拨了过来。
主任不愧是主任,比下面的人好说话很多,当即通过电话表示,自己会马上赶过来配合警方调查。
主任确实非常配合。
到办公室后,他迅速在医院信息系统,以及电子病历系统里检索起了“方芷”二字。
可他根本没有搜索到任何结果。
“不、不对吧……方芷没在咱们这儿看过病……”
“不可能。方芷父母确定,就是在这里见过那位宣布她死亡的医生。”
宋隐想了想,又道,“如果这位医生做了什么不合规的事情,有权删除方芷的病历资料吗?”
主任道:“病历的话,确实可能做手脚。病历就是医生写的嘛!如果拥有高级权限,医生可以修改病历,理论上也有可能将之隐藏什么的。但是你们看啊……”
主任换了个系统,点击数下后,敲击了回车键,“我连方芷的挂号信息都没有查到。这不应该呀!喏,门诊挂号信息,完全没有方芷,就连急诊流水号也查不到!
“即便是120送来的无名氏,抢救前来不及登记姓名身份什么的,事后也肯定要补录相关信息的,否则药房没法发药,检查科室没法做账。
“是这样啊二位警官,医生写的那些病历,检查报告啥的,都在医院临床相关的系统里。
“挂号、收费信息这些直接与财务、医保结算挂钩的数据,都在财务相关的子系统里,医生绝对没有权限删除!
“嘶……个别医生有没有违规操作,这我说不好,但咱们可是正规的公立医院,不能从上到下都有问题吧?
“话说二位警官,这次来到底是为什么事儿呢?这事儿大不大啊?要不我现在给医院监察部打个电话?
“我们可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医院,有什么问题,我们内部一定要第一时间做好优化和革新的!”
宋隐皱起眉来,又问:“方芷这个病人,你完全没印象吗?她当时是在这里抢救无效去世的。”
“啊?这……这确实没印象了。医院每天都会死人呀,这实在是……”主任犯了难,“实在是没印象!”
风雅医院虽然也有私人企业入股,但占股比例并不高,本质上还是个公立医院。
而在公立系统里,想要完全抹除一个病人的所有资料,需要的权利必须相当大,且涉案人员一定非常多——
从医生护士、到信息系统、再到财务人员,一定都有问题。他们要么是合谋者,要么是收了好处,或者听从了很高级的领导的指示才这么做的,这意味着医院的贪腐问题非常严重。
如果害了方芷的人有这么大的能量,他为什么不干脆找私家医院做这件事?
又或者说,方芷身上藏了什么秘密,居然会让这位凶手大动干戈到这种地步?
不应该。
这么做的风险太大了。
时间紧迫,宋隐不得不切入别的角度。
连潮与他对望了一眼,似是有了和他一样的想法。
只听他再问主任:“如果……如果走的根本不是正规接诊流程呢?这是否可行?”
宋隐轻轻呼出一口气,当即看向主任。
他也是这么想的。
医院涉案人员众多,这种可能确实存在。
但其发生的可能性相对较小,且排查起来太有难度。
现在时间紧急,他们只能从相对好排查的地方入手——
如果涉案人员只有一位或者数位医护人员,从这个角度入手调查,无疑要简单很多。
这条路要是走不通,才需要再去考虑这家医院从上到下都存在腐败的可能。
听到连潮的话,主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般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利用职务之便,私自使用抢救室和设备抢救了病人,但没有走任何系统流程?所以这位病人根本没有挂号,也没有建立病历?”
宋隐声音一沉,随即道:“甚至这位病人自己都可能不知情。”
主任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理论上……确实存在这种可能,这属于严重违规……”
宋隐又问:“如果我是涉案医生,我应该不会在这里久留。所以,最近一年离职的所有医生的资料,你能全部调取出来吗?”
“能倒是能……”主任熟练地敲打着键盘,看得出平时是个做实事的,对一线的各种操作系统都很懂。
不过他的语气带有几分迟疑,显然是在对宋隐提出的调查思路表示怀疑。
“喏,我可以快速建个表单,然后打印给你们。
“不过这数量可真不少。我看你们好像很赶时间的样子……你们怎么能快速锁定哪个医生有问题呢?
“哦对了,你知道这位可能涉嫌违规的医生是哪个科室的吗?”
宋隐摇摇头。
方芷父母并不知道这个信息,许辞自然问不出来。
思及方芷最终死于败血症,宋隐道:“急诊科、或者去年一年在急诊轮过岗的医生,ICU,先查这两个。
“再然后是感染科、内科、皮肤科。”
“行,我试试啊……”
主任重新敲了几下键盘,然后为难道,“哎呀,咱们医院不是本地顶好的那种医院,人员流动性挺大的,即便做了筛选,这数量还是不少。主要我寻思,护士、规培医生这些也都要算上才行,是吧?二位警官你们看……”
即便挑选了科室,人员依然不少。
并且宋隐很快意识到,既然这位医生是违规操作,“败血症”也很可能只是他们应付方芷父母的借口。
那么,他完全有可能并不属于急诊、ICU、内科、感染科、皮肤科中的任何一个。
这样一来,人员名单无疑更多了。
今晚他们的调查其实已经很有收获。
拿到这份离职人员名单,逐一排查后,未必不能查出问题,可等到那个时候,时间已经太晚了。
现在距离张泽宇被释放,只有7个小时左右了。
深夜时分,所有人都在休息,想要在天亮之前把所有问题查清楚,实在太难。
宋隐没奢望能在这么极限的时间内把案子彻底破了。
但起码要尽快把Joker想利用张泽宇做什么,估摸一个大概才行。
诚然,如果不能说服上级加派警力,他和连潮也可以亲自去盯着张泽宇。
可单凭他们两个人,不可能24小时全程盯着。
因此,他们必须要提前掌握更多的信息,等张泽宇被释放后,才不至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只是,光有这样一份离职人员的名单,该怎么查呢?
等等,系统里没留下任何跟方芷有关的记录。
这固然给破案上了难度。
但这件事本身,未尝不是一条线索?
宋隐当即看向主任,再道:“在我们目前的设想里,这位医生是违规收治的病人,所以系统里没有病人的任何记录。但抢救本身也许是真实存在的。这样一来,医生使用过什么设备,或者用过什么药品,总会留下记录。”
“正常来讲,这种记录肯定是有的。哪个医生给哪位病人下了什么医嘱,开什么药,系统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