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办公室架了个白板,写下了疑似跟“雨夜杀人魔”有关的八起命案。
头三起命案集中发生在2007年、2008年之间。
第一位死者是一个12岁的小女孩,晚上6点,她被母亲叫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包盐,下楼后就再没回来过。
三天后,她的尸体在小区附近的垃圾桶里被发现了。
那几天雨水几乎就没有断过。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正孤零零地在垃圾桶里淋着雨。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手臂,被留下了一个由三角形和一条竖线构成的伞状伤口。
第二位死者是个31岁的男人。
和老婆吵架后,他摔门离家,彻夜未归,次日一早,他的尸体在小巷里被人发现。
那夜同样下了雨,他的手臂也有一个伞形印记。
第三位死者是个52岁的独居女人,她的丈夫很早就去世了,儿女则在国外。
没人知道她晚上为什么会离开家,次日被人发现的时候,她的尸体躺在靠近一个广场舞聚点的河边。
她那被雨水冲得发白的小臂上,依然有一个伞形印记。
这三起案件发生后,媒体立刻将这个可怕的杀手,命名为了“雨夜杀人魔”。
相关报道铺天盖地,把那把“伞”渲染成了无数人畏惧的符号,搞得淮市人心惶惶,谈之色变。
案件的第二阶段,则集中发生在数年后的2011年。
6月的一个雨夜,42岁的孟丽萍死在了家中。
9月的一个雨夜,一个名叫周宇的62岁富商死在了文化公园。
案件的最后一个阶段,集中在2014年、2015年。
2014年12月死的是一名28岁的女教师,她的尸体被发现于海边的一个小码头上。
2015年4月,名叫石秋雨的37岁画家死在了画室。
2016年3月,宋隐的父亲宋禄死在家中。
绝大部分情况下,连环杀手之所以难以被找到,是因为他们作案具有很大的随机性,很难通过排查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来锁定。
不过通常来说,受害者都有着某种共性——
英国的开膛手杰克杀的都是性工作者,并且都是女性。
死于美国黄道十二宫杀手的受害者都是年轻人,年龄基本集中在16岁到29岁之间。
国内也有个知名的连环杀手,他叫徐广才,杀的都是外来务工的女性。
——可是雨夜杀人魔呢?
连潮举着笔,将“孟丽萍”“宋禄”,还有死在文化公园的“周宇”这三个名字划去了。
不出意外,这三个人都是Joker杀的。
Joker是模仿作案,真正的连环杀手另有其人。
连潮的目光一一扫过另外五个受害者——
他们的共性,是什么呢?
第203章 凶手的职业
排除三个干扰项后, 将五位受害者按时间顺序排列,分别是:12岁的小女孩,31岁的男人, 52岁的妇人, 28岁的女教师,37岁的男人。
这些受害者有男有女, 年龄有大有小,职业各异, 乍一眼看去, 找不到任何共同点。
不仅如此, 连潮记得,以前他听李局说起过, 当年办案的时候, 他们曾把所有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在地图上圈出来,以便匡算凶手的活动范围, 推测他的住处和身份。
然而一番分析下来,他们并没有什么发现。
只因受害者死亡的地点,位于淮市的天南地北,可谓毫无规律。
连潮正盯着自己写的板书思忖, 办公室门被叩响。
“请进。”
抬头一望,他看到李铮朝自己笑了笑。
至于他的身后, 跟着蒋民、乐小冉、郭安全,还有卓宛白。
不比其他几个, 卓宛白看起来状态格外不好。
毕竟她是宋隐的亲徒弟。
这次的事估计也对她产生了很大影响。
“连潮,是这样,现在我们要配合专案组,梳理一下‘雨夜杀人魔’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你刚调阅了相关卷宗,没事儿,大大方方查,不需要有其他方面的顾虑。
“你带着蒋民他们过一下整个案子吧,然后领着他们一起梳理。”
写有连潮板书的白板被推到了会议室。
众人接连进入其中坐下,听连潮讲述起大致情况。
就连李铮也坐在一边旁听。
过程中蒋民他们听得认真,遇到问题会立刻举手,看不出心中怀有任何芥蒂。
见到这样,连潮心里毕竟是宽慰的。
毕竟这意味着他们完全没有怀疑自己。
然而,当目光掠过会议室里的众人时,连潮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很快他明白过来——
这里少了一个宋隐。
只不过少了一个宋隐。
会议室却一下子显得空了很多。
从前开会的时候,宋隐经常拿着手机玩连连看,看起来像是不专心、开小差、不把领导放在眼里。
但那其实只是他用来梳理逻辑的方式。
此时此刻,盯着某个空荡荡的座位,回想起自己刚见到宋隐这样时,总是忍不住叫他起来发言,以检查他有没有认真听讲的样子,连潮嘴角勾了勾,紧接着心脏却是一酸。
不动声色呼出一口气,连潮强迫自己回过神,看向众人问:“所以,关于受害者,大家有发现什么规律吗?”
蒋民先道:“受害者的年龄、性别、职业通通没有共性,但是吧……但是凶手既然每次杀完人,都会留下一把伞,这说明他还是有遵循仪式感的一面。
“那么按理,他在挑选受害者上面,也在遵循着什么规律的,只不过我们还没有挖掘出来。
“嘶……不好意思啊,我好像说了句废话。那什么,我抛砖引玉,大家伙一起想呗!”
卓宛白大概一直憋着什么,这会儿忍不住了,不由有了情绪发言:“要是宋老师在,肯定马上能发现问题。
“现在好多人都在说,他才是雨夜杀人魔……谣言真是越传越离谱。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第一起连环杀人案发生的时候,宋老师才几岁啊?!”
会议室的氛围因她的这句话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乐小冉赶紧拍拍她的肩以作安慰,蒋民等人则是赶紧瞧向了连潮,观察起他的表情。
大家的眼神基本都是以担忧为主。
卓宛白的这番话,分明在戳连潮的心窝。他们其实很担心他的心理状态。
换做从前,会议室有人情绪发言,或者谈与会议内容无关的人和事,连潮是要批评的。
可这个时候他终究顾及不上这些。
因为他也在怀念宋隐。
他会忍不住想,如果宋隐在,他会怎么分析呢?
目光重新落在了虚空中的某处。
连潮仿佛看到宋隐真的出现在了那里。
宋隐端正地坐着,他的一双漂亮眼睛像拢着雾,看人的时候永远显得不专心。
然而他也永远能快速切入案情的关键点。
只听他开口道:“嗯,这五个受害者分别死在路边的垃圾桶、小巷里、河边、码头、画室。
“李局曾说过,受害者死亡的地点,毫无规律可言。
“但其实没有规律,本身也是一种规律。
“就比如……凶手的身份,会不会是出租车司机之类的角色呢?司机成天开着车在淮市到处晃,趁着夜深人静,他可以把尸体抛在这个城市的任何地方。
“这五个人里,除了最后一个画师死在画室,也就是死在室内以外,其余都死在户外,这其实就是他们的共性。
“另外大家看,尤其是前三起案子,外出买盐的少女,和老婆吵架后离家的中年男人,夜晚自行出门的52岁妇人……
“他们在行动线上,有非常清晰的共性——
“天黑时离家,继而被害。”
会议室里,连潮一边在白板上用极工整的小楷写下案情脉络,一边与脑海中的宋隐共同说出了这些分析。
“嘶……连队说得很有道理啊!不过,如果是出租车司机,我有一点没想通。”
蒋民先道,“具体分析之前,我先说个前提啊——
“头三起案子,集中发生在2007年、2008年。三个受害者手臂上都有伞形标记,又都死在雨夜,媒体这才想出了个‘雨夜杀人魔’的名头。
“数年后,孟丽萍和周宇死在2011年,宋……宋老师的父亲宋禄,死在2016年。
“这三起命案,真凶是在模仿杀人,又或者说,他把自己犯的命案,嫁祸给了真正的‘雨夜杀人魔’。
“至于那位死在海边的女教师,以及死在画室的画家,理论上讲,也有凶手模仿杀人,或者嫁祸给连环案的可能。
“所以,我觉得这两个案子,有可能会对我们整体的分析造成干扰,我们可以先将它们暂放,集中梳理头三起。”
乐小冉率先附和:“同意。那就先分析头三起。话说,如果凶手是出租车司机,你觉得哪里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