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证据能充分地说明,连环杀人案中涉及的孟丽萍、宋禄、周宇这三人,并非杜明哲所杀,而是Joker。
“他的杀人手段,犯罪特写等等,与杜明哲有着显著的差异,接下来我将详细论证这一点。
“总的来说,Joker自有一套完整的、独立的犯罪风格。这这也能反过来说明,他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犯罪者,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模仿的对象。
“……”
进一步将所有事情阐述清楚后,连潮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呈现出了一瞬的创巨痛深。
但他及时克制住了,用力抿了一下嘴后再道:“接下来我将详细陈述‘迷宫行动’相关的事宜,以及淮市刑侦大队一位名叫宋隐的法医,差点被邪教组织拉下水的经历。
“我将着重陈述,Joker是怎么利用他与我容貌极其相似,DNA几乎完全一样的特质,来设计陷害我的——”
漫长的陈述结束,连潮声音已沙哑到了极致。
可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感到疲惫。
他反倒有股畅快感。
他总算走到这一步了。
他终于见到这些人,把真相彻底讲清楚了。
他把Joker客观存在的种种证据全都拿出来了。
他把自己的嫌疑洗清了。
这样一来……宋隐其实也就干净了。
为了给大家留出一段自由讨论的时间,也为了让连潮缓一缓,汪竞意中止了会议。
他安排秘书过来给会议室的众人倒茶,再把连潮叫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行了,喝点水,歇会儿,不着急。”
瞧见连潮此时的模样,汪竞意叹了一口气,劝道,“这件事急不得,涉及到跨国的沟通、合作,还有——”
“嗯。我知道急不得。”
连潮向来敬重这小舅舅,他几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打断对方,“但是宋隐等不得!
“至少……至少我把这一切讲清楚,可以先还他的清白。
“舅舅,宋隐没有杀过人,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他没有参与任何洗钱案、或者金融诈骗案。
“他从来都不是邪教成员,更不是邪教头目!
“所谓他通过3D打印技术,安排人模仿我犯罪的情况,也根本不存在。
“这是他为了帮我脱罪,在情急之下做出的无奈举动。
“关于此事,我已去相关工厂做过详细的调查,他的继弟甚至都承认那人皮面具是迷宫行动之后才做的,相关证据我已经单独发给过你——”
“好了连潮——”
“舅舅,我知道必须要拿出切实的证据才能服人。所以我耐下性子,从‘雨夜杀人魔’这个源头查起了一切。
“现在所有证据都能说明,宋隐就是无辜的!
“他是……他是为了我,才整出3D打印那一出,把所有一切揽到自己头上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也有私心,他隐瞒了不该隐瞒的事。但他从来没有犯过原则性的错误!他——”
汪竞意摆摆手,再次打断连潮。
亲手递给连潮一杯茶,汪竞意示意他坐下,再上前拍拍他的肩:“连潮,这些事情,我心里有数。”
汪竞意这样地位的人能说出这种话,分量不可小觑。
连潮明白过来什么,稍微放了心。
然后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终究点了点头,坐下了。
前阵子汪竞意面临一些政治上的纷争。
连潮被关押一事,还差点牵连了他。
也因此,连潮知道自己必须拿出切实的证据,才能堵上悠悠之口。
并且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洗清宋隐身上的嫌疑,以便说服大领导,调动足够的资源救出宋隐。
连潮当然已经猜到了一件事——
宋隐在给温叙白做卧底。
他不知道宋隐是如何说服温叙白的。
但他们两个人合作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也是因此,自己才能这么快被捞出来。
捋清楚一切,猜到宋隐去找Joker后,连潮心急如焚。
他简直不敢去想象宋隐会遭遇什么。
但凡稍作想象,他的一颗心脏就会疼得像要裂开。
然而他清楚地知道,痛苦、伤心、愤怒……这些情绪全都无济于事。
他必须要耐下性子,从“雨夜杀人魔”一案开始,把宋隐身上的嫌疑彻底洗清。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帮到宋隐。
连潮是不能相信温叙白和他所在的专案组的。
在极端的情况下,他们专案组真能护住宋隐吗?
他们要救那么多受困于邪教的民众,要抓Joker等嫌疑人,还要处理无数难以想象的突发事件……
宋隐这样的“嫌疑人”,难保不会成为可以被牺牲的弃子。
连潮不敢赌。
在救出宋隐这件事上,除了他自己,他谁也不信。
第220章 信徒与神明 “My dear
清晨的海风潮湿而咸涩。
牢笼内, 矮桌上的一沓纸张被吹得簌簌作响。
盘腿坐在桌边读着纸张上文字的人,正是宋隐。
至于这些纸张上的文字,都是从国内新闻网页、又或者自媒体频道截取的——
《“雨夜杀人魔”系列悬案告破, 真凶伏法, 警方还原惊天真相》
《反转!“雨夜杀人魔”不止一人!幕后主谋竟是卧病母亲!!!》
《连环杀手落网,‘雨伞’符号揭开扭曲母爱》
……
警方并未公布案件的关键细节, 这些报道打出了“还原案发过程”的噱头,但对于凶案还原等内容, 基本都是在部分现实依据上, 展开适当的想象而写就的。
此外还有一些文章, 则将重点放在了母子关系,心理学分析、乃至精神病相关问题的探讨上。
有文章写道:“母亲杜某表现出了典型的自恋型人格障碍(NPD)特征:以自我为中心, 缺乏共情, 将子女视为自我的延伸与附属品。
“她的世界充满受害者叙事与情感勒索。
“儿子在这种长期的精神绞杀中,逐渐丧失了自我边界与道德判断, 成为母亲意志的执行工具,通过犯罪来换取母亲短暂的认可,完成了从人到工具的悲剧性异化……”
“杜家母子呈现出一种‘病态共生’的状态。
“杀人,成了他们维持这种畸形共生关系的仪式。
“母亲通过支配儿子的犯罪行为来确认权力, 儿子则通过完成犯罪来证明自己有用。
还有一些文章,则在思考案子到现在才破的原因, 并提出一种理论——
精神家暴也是家暴。
相较于身体暴力,精神家暴更为隐蔽。受害者往往难以察觉, 甚至无法明确指认自己所受的伤害,因而其潜在危害,可能比身体暴力更为深远。
“反思不应停止。当年调查为何遗漏了‘母子合谋’的可能性?除了刑侦技术的局限,是否也因为对‘孝顺儿子’‘病弱母亲’这类社会角色的某种刻板信任?
“此外, 儿子某哲的犯罪行为并非源于天生的反社会人格,而是在长期的精神家暴下,形成的工具性行为。
“他杀人,并非为了获取快感,而是为了维持与母亲的关系,避免被抛弃。
“这提醒我们,在预防犯罪时,需要将家庭内部的情感暴力与心理操控纳入观察视野……”
宋隐很仔细地读着这些报道。
尤其是在读到“记者采访了市局刑侦大队的刑警”这种字眼的时候,他的目光都会停下来,把相关文字多读几遍。
他当然不知道记者采访的到底是谁。
他也很清楚,也许这句话纯属媒体人杜撰。
但这不妨宋隐可以就着文字加以想象。
他仿佛能看到遥远的淮市,连潮身穿警服、正带队全力侦破此案的侧影。
他甚至错觉自己能听到,会议室里连潮住持会议、串联线索、给每个人分工下任务的声音。
思念有如涨潮的海,悄无声息地将人吞没。
听着遥遥的浪声,宋隐盯着眼前的文字,不知不觉间嘴角勾起了些许笑意。
Joker推开房门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宋隐脸上这抹尚未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暖光透过狭窄的窗户照进来,把这缕笑意衬得也无比鲜活。
深灰色囚牢的整体色调,都好似被抬亮了几分。
Joker微微皱起眉来,眼神沉在暗影里,叫人看不清楚。
过了一会儿,他抬步走进囚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