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走!磨磨蹭蹭找死?”
左边的壮汉忽然踹了邹川一脚,再用长枪的枪托顶在他的后腰上。
冰凉的触感让邹川浑身一僵。
他咬着牙不敢吭声,只得快速加快了脚步。
不久之后,邹川偷偷抬眼,只见前方隐约出现了河岸的轮廓,浑浊的河水泛着墨绿色,岸边停着两艘简陋的木船,几个被押着的年轻人蜷缩在船头,眼神里满是绝望。
“到地方了,先登船,明天一早进园区。”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园区”这两个字,惊雷般炸在邹川脑子里。
那是搞电诈的地方。
进去的人再也见不到天日,直到最后一丝价值被榨干。
职业底气和侥幸心理,在绝对的恐惧面前,瞬间分崩离析,邹川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的所有设备都被收走了。
现在就算混进园区,他也无法再拍摄任何素材。
他没有必要再进去了。
现在不跑,他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跑了。
他会把命丢在这里!
花衬衫开始清点人数了。
这个时候,队伍前方的一个青年大概有了和邹川一样的想法,忽然转身狂奔起来,不多时就“砰”地一声跳进了河中。
“操蛋玩意儿!别跑!”
两个壮汉立刻朝那人追了过去。
邹川自知或许这就是他能逃走的唯一机会。
说时迟那时快,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后颈的疼痛转过身,奋力朝着与河岸相反的丛林深处狂奔。
“站住!追!”
呵斥声传来的同时,一颗子弹擦着邹川的耳边飞过,蓦地钉入旁边的树干。
被子弹打出来的木屑飞起来,划破了邹川的脸,血珠立刻滚了下来。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有片刻的停留,只一昧地凭着本能往丛林深处跑。
灌木上尖锐的刺不断划伤他的脚踝和小腿。
那种刺恐怕带着毒,很快他两条腿就感觉到了剧烈的、带着灼热感的疼痛。
可他根本不敢停。
跑了约莫十几分钟,邹川的眼前出现了一条河。
河水湍急,裹挟着泥沙奔涌向前。
他刚停下脚步,身后追逐的脚步声就又清晰起来。
没有时间用于犹豫,邹川立刻纵身跳进了河水里。
河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裤,他用着最大的力气往对岸游,途中好几次被浪头打翻,呛水呛得胸口闷疼。
好不容易游到对岸,邹川瘫在湿滑的河滩上喘着粗气。
他刚想回头看看追他的人还在不在,却感到身下的土地突然变得十分松软。
这、这里根本不是陆地深处。
而竟是一片延伸向大海的滩涂!
天色在这一刻暗下来。
邹川根本无法分辨方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追捕者远一点,再远一点。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滩涂的淤泥裹着他的脚掌,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没跑几步,他的脚下突然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猛地卷入海中。
滩涂的尽头居然是大海!
涨潮的海浪正汹涌而来,带着刺鼻的咸腥气息,瞬间将邹川吞噬。
冰冷的海水灌入胸腔,窒息感席卷全身,邹川拼命挣扎了几下,就彻底失去了力气。
最终他眼睛一闭,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邹川被一阵温热的阳光晒醒。
他的喉咙干涩得发疼,后颈像是要断了,双腿仍然剧痛,身体好像会在下一刻彻底散架。
然而活着的感觉毕竟很好。
他迅速爬起来,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眼前有一片无比美丽的、纯白到几乎没有一丝杂质的沙滩。
第229章 又一个游戏
气候好像更炎热了。
牢笼里有冷气, 但宋隐只是从牢笼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水。
这几天他没有什么离开牢笼的机会,无聊的时候只能来回踱步。
珍姐倒是帮他打印了一些新闻, 也给他带来了不少书。
宋隐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阅读速度又很快,很快也就把那些东西看完了, 于是再度无聊起来。
戴着铁链镣铐在囚牢里来回散了一会儿步,宋隐按下红色按钮, 向珍姐申请要洗澡。
珍姐过来把钥匙扔给他, 他去冲了澡, 之后照例把自己锁上,再把钥匙扔出去。
中午, Joker过来了。
他在铁栏杆之外靠近房门的地方, 摆了一张矮桌,让珍姐端上几道菜后, 自己坐到一边的蒲团上,再邀请宋隐坐到矮桌的另一边。
宋隐上前坐下,端起筷子,就近夹了一块排骨, 咬下去后却立刻皱了眉。
“怎么了?不好吃?”
Joker问他,“这是珍姐亲手做的西梅排骨,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么?”
宋隐把排骨取出来,放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摇摇头道:“跟珍姐的手艺没关系,牙有点疼。”
Joker端起筷子看向他:“你动过手脚的那颗牙么?”
宋隐没说话。
他又夹起一块排骨,只不过换了一边嚼。
Joker看着他道:“你牙齿里藏着的东西,在见珍姐之前, 你就自行把它取掉了,你还要求珍姐在第二天,将它捏碎后扔进垃圾桶。
“你没有对珍姐掩饰这些,也就没想对我掩饰。
“所以宋宋,从见到珍姐的第一天起,你其实就在通过她告诉我,你想杀我。”
宋隐吐出排骨,将之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只是问:“那珍姐照做了吗?”
Joker反问:“你没把那颗临时牙冠安好?牙龈发炎了?”
“还好。”
宋隐垂着眼眸淡淡道。
Joker盯他半晌,夹了一口菜,却没有吃,只是放在了碗里:“你该不会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宋隐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即道:“从茂县到这岛上的那几天,我是昏迷的,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如果‘雨夜杀人魔’案告破那会儿,你打印给我的就是当日的新闻,那我知道,今天是6月14日,是……连潮的生日。
“当年,你说这是你的生日。
“你还用这个密码,进入我家,杀了我父亲。”
“那么宋宋,”
Joker的一双眼睛看起来有些莫测,“你没告诉过我你家的房门密码。那天我过去,只是用告诉你的那个生日试了试,不料门真的打开了。宋宋,这意味着当年你——”
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宋隐打断道:“我当时只是觉得,如果你再被人追、我又不在家没法开窗让你躲的话,你能从大门进来。”
宋隐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他当年留那样的密码,是基于好心。
但他换来的结果是,Joker杀了宋禄,并且把这件事嫁祸给了自己。
当然,Joker并不认为宋隐说得完全是实话。
如果只是希望我在被人追的时候,能有个地方躲……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房门密码告诉我,反而要让我去猜?
又或者说,即便他真的只是抱着这个目的,设置了这个密码,却也不直接告诉我,这背后本就藏着某种微妙、暧昧、却也无比真挚的情愫。
空调嘶嘶吐着冷气,冷风自上而下地吹过来。
光线从栏杆内的气窗斜射下来,在矮桌上切割出明暗交界,将两人分隔在光与影的两端。
白色的灰尘在光束里起起落落。
宋隐坐在这样的光影中,看起来有种圣洁的漂亮,但也不可避免地显得很有距离感。
Joker仔细审视着这样的宋隐。
他们之间只隔了一张桌子,却又分明隔了九年的时空。
然而时空是无法穿越的。
宋隐看起来近在咫尺,却早已站在自己无法企及的地方。
片刻后,Joker语气近乎温柔地开口:“宋宋,这就是你我之间有所误会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