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居家的深灰色羊绒衫, 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宋隐盯着他的背影瞧了一会儿, 缓缓走到他身边,发现他在煮粥。
米粒和水充分相融,正咕噜噜地冒着热气。
宋隐动了动鼻子,在糯香之间, 又闻到了些许苦味。
“当归粥啊?”他好奇地微微侧过头,“能好喝吗?”
“补气血的。等放入红枣, 再加一点糖,不苦。”
连潮把火调小, 侧头看向宋隐,将手掌贴住他的额头,忽然皱了眉:“烧还没退,去床上躺着, 粥好了我叫你。”
宋隐不说话,单只是盯着连潮看。
因为发烧的缘故,他瓷白的皮肤透着一股薄红,那双如雾的眼睛似染了水光,认真注视着什么的时候格外动人。
见到这一幕,连潮眸色微暗,声音也沉了几分:“怎么了?不听话?”
连潮手掌的热度透过额头传给了宋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他的脸看起来更红了。
数日前两人才刚发生过关系。
连潮不免看得情动。
可是宋隐在发烧。
这种时候他需要绝对的克制。
连潮双唇抿紧,面部线条显出几分刻意的冷硬。
“好了,乖乖回去躺好,别再着凉了。”
说着这话,他刻意侧过头,避开了宋隐的视线。
宋隐却是看出了什么来,极快地上下打量他一眼。
紧接着,在他的手收回去之前,宋隐故意为之地,将身体稍微往前靠了一下。
宋隐的动作幅度并不大。
他只是将额头更紧密地贴进连潮温热的掌心,就像是寻求主人安慰,想要蹭蹭主人的小猫。
他像是无意识这么做,看起来无辜极了。
可连潮知道,他分明是故意的。
几乎是残忍地收回手,连潮转而抬起宋隐的下颌,刚张嘴要说出几句训斥的话,却又瞥见了他的那双眼睛。
宋隐的双眼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涣散。
却又因为某种执拗的试探,或者说故意的逗弄,而显得格外清亮。
连潮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瞬,手臂肌肉顿时收紧。
但他的面部线条反而绷得更紧。
简直像是不为所动了。
“胡闹。” 连潮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
他手上的动作随之重了几分。
宋隐像是有些吃痛,微微皱起眉,低声说了句什么。
连潮听得狐疑,当即凑近几分:“说什么了?”
宋隐故作严肃,一本正经:“报告领导,那我真说了?”
“你说。”
“男人果然一上床就会变心。”
“……”
瞥见连潮的表情,宋隐笑了。
他推开连潮的手掌,转身走向了卧室。
看来是撩拨完人后,并不打算负责到底。
猝不及防间,只听身后传来重重几下脚步声,紧接着宋隐的腰被一只手揽过。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连队——”
“我看你是烧糊涂了。”
听出连潮语气的严厉,宋隐当即解释:“连队,误会了,我只是玩梗——”
连潮没接话,默默抱着宋隐大步朝卧室走去,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片刻后,宋隐被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连潮俯下了身。
他几乎以为连潮要吻自己,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连潮却只是拉过被子将他严严实实盖好,甚至仔细地帮他掖紧了被角。
没能等到吻,宋隐睁开眼,侧头瞧向连潮。
只见连潮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他一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那副手铐,不由分说地上前,“啪嗒”一下又将宋隐铐上了。
“连——”
“老实待着。粥好了我会拿给你。”
宋隐躺在温暖的大床上睡着了。
然后梦醒了。
他的身上依然有枷锁。
不过身下并没有柔软的床铺。
咸涩的风亘古不变地吹着。
他在冷冰冰的囚牢之中。
昨天发烧的时候,宋隐做了同样的梦。
不过当时这场梦没做完。
因为他被遥遥几声枪响惊醒了。
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宋隐看到了一道铁栏杆之外,双手交握,显得非常紧张的珍姐。
片刻后,珍姐的目光望了过来:“我去……打听下发生了什么。你这里没问题吧?”
“没问题。感冒而已。过几天就好了。”宋隐道,“你去吧。”
珍姐这一去,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不好意思啊,今天出了点状况……饿坏了吧?”
“我不要紧。”
宋隐摇摇头,接过食盒,将它摆上桌,端起筷子,“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珍姐双目有些失神。
重重叹了一口气,她道:“飞鸿和阿云……去世了。大致的经过,我打听了一下,大概是这样的……”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Joker是不是早就有这样的打算了?”
“原本的核心管理层,好几个都跟阿云关系非常好的。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逐渐被边缘化了,最终除了飞鸿,其他的都没能来这岛上……”
“你说得对。太对了。那些信徒跟疯了一样……他们不是甘愿要来这里养老的。”
“来这里的人,是被精心筛选过的。尤其是那几个小组长。Joker把他们变成了被欲望驱使的奴隶……”
宋隐没说好,只是低头缓缓吃起了东西。
飞鸿和阿云这两个人,全都罪行累累。
一旦落网,等待他们的也是死刑。
他们死不足惜。
理智上宋隐是知道这一点的。
但情感上他好像并没有感到高兴或者放松。
他想到的是第一次认识飞鸿和阿云的情形。
那还是在游戏里。
飞鸿玩的坦克,阿云玩的奶妈。
下本的时候,作为脆皮输出,宋隐一时不慎,操作的英雄就只剩一滴血了。
飞鸿稳稳挡在了他的面前,替他抗住了Boss的暴击。
阿云则及时把大招扔了过来,迅速把他的血线拉到了安全线以内。
宋隐当时以为他通过“连潮”,结识到了一群好朋友。
后来他知道这些好朋友全都在骗自己。
很多时候宋隐都在想,如果他们只是想从自己这里骗钱,又或者拉自己如邪教赚取“人头费”……
他在知道真相后会伤心、会远离他们,但这些情绪其实不足以酝酿成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们骗自己是真。
可是大家互相维护彼此的时候,想必终究也有过几分真心,而并非全然是做戏。
毕竟大家那个时候年纪都还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