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看,这容貌……好像和姬怀玉有几分相似之处。
亦或是俊秀的人之间都有神似之处。他没多想,只道:“那姬仙师接下来如何打算?”
姬怀玉顿了片刻:“先去查明夜渊之子的死因,或许只是误会。按道理说,铭仙宗的人犯不着无故得罪魔族。”
——
不过半个时辰,几人就寻到阴气森森的枯月河旁。
枯月河此地,正好划开人界与魔界的边界,常年黑水弥漫,死气沉沉。
“师尊,此处什么都没有,如何查看夜渊之子?”
谢离殊听罢,随手摘过河边几片稀疏的叶子。
姬怀玉勾唇笑了笑:“还是离殊了解为师。”
“虽说一叶障目,可这一叶也可明目,用通魂术附于叶上,即可见阴间之人。”
谢离殊眸色微动。
姬怀玉不过指尖轻点,将几枚叶子分发给众人。
顾扬接过叶子,将那片叶放在眼前,阖上眼再睁开,果然看见叶后的东西。
姬怀玉在身旁沉沉道:“不知你们是否听过一种说法……”
“人死之后,往往并不会意识到自己死了,他们会停留在原地,做与生前相同的事。”
“仙师是说,夜渊之子的魂魄,可能还留在此处?”
“不错,叶目可窥魂魄,若能寻到他残留在此地的魂魄,就能真相大白。”
顾扬对着叶子望去。
通魂术下,常人不能见的鬼魂一一浮现,而这枯月河边,竟有如此多的鬼魂存在。
顾扬心中微惊,再细看,那些缥缈的黑影正茫然地立在河边,似是木偶般痴立着。
“为何没有鬼差来引渡这些鬼魂?”
姬怀玉道:“枯月河乃是交界处,人气魔气混杂,鬼界不易进入。因此在这里死去的人或魔便一直被搁置。”
“原是如此。”
顾扬眨了眨眼。
这么多鬼,谁能认出来哪个是夜渊之子?
几个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端倪,只能先行离开,他们兵分两路,准备去附近打听打听谁能分辨出夜渊之子的模样。
才走回街上,顾扬就发觉掌心一紧。
他看着谢离殊死死拉着他的手,嘴角抽了抽:“你还要这样握多久?”
谢离殊抬起头,丝毫不见脸红心跳的模样:“我现在跟不上你,这样……稳当一些。”
顾扬无言,随处寻了个模样看起来好说话的魔族,轻咳了两声:“这位兄台,可否与你打听个事?”
那魔族听着他的声音,立时大惊小怪地吹胡子瞪眼:“人族?!”
“人族怎么了?”
“滚滚滚远点,人族可是害死了我们城主的儿子,我才不想和肮脏的人族沾上关系……要是不想到时候开战的时候死得太惨,就赶紧滚远点吧。”
谢离殊皱起眉,上前一步站到顾扬面前,瞪了眼那魔族,眸色凌厉。
顾扬挑了挑眉,低头看向谢离殊肃然的模样。
“小崽子瞪什么瞪,信不信小爷待会揍得你满地找牙?”
第95章 诱惑~
谢离殊面色微沉:“你再说一遍。”
顾扬忙按住他的肩膀,生怕谢离殊就在这和人动起手来。
“别生气别生气,有什么话好好说。”
那魔族见他二人一进一退,自己还被一个小孩挑衅,愈发趾高气昂:“好好说?你们俩肮脏的人族算什么东西?小爷我今天偏要计较!让这小孩给我道歉,我就告诉你们!”
“……”顾扬真想给他点一排蜡烛,还敢让谢离殊道歉,真是活腻歪了。
谢离殊掌心的灵力隐隐流转,拳头攥紧,顾扬刚松开他。下一刻,凛冽水光大盛,重重击在那魔族的胸口。
周围的几人被吓得连连后退。
魔族狼狈地摔倒在地,叫苦不迭:“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谢离殊冷哼一声,收回掌心灵力,声色冷寒:“说,或者死。”
顾扬忙将谢离殊拽回身侧,对着魔族温声道:“兄台见谅,舍弟……他一向如此。”
谢离殊闻言,目光微微看向顾扬。
那魔族几乎要被吓得魂飞魄散:“那……那你们倒是问啊!”
“你可知夜渊城主溺死的儿子长什么模样?”
魔族摇头如拨浪鼓:“不知道,不知道。”
谢离殊眯起眼,大有一副要杀人灭口的迹象。
魔族顿时浑身一颤:“别杀我……有一个人知道……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谁?”
——
顾扬和谢离殊依言前往镇中的神庙。
路上,顾扬问道:“帝尊可还记得,当年这场战乱里,你师父他们是如何死的?”
谢离殊掌心一紧,停住脚步。
他现下模样小了,却还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皱起眉头。
顾扬疑惑看他。
“师姐……是被分尸而死,师尊我只亲眼看见他遭人逼迫暗算,不得已自废修为、经脉尽断,之后就晕了过去。”
“如此说来,是魔族突然叛乱?”
“不错,那日魔族突发异动,四处虐杀人族,并无征兆。”
“可你师尊修为如此高强,他们也能得手?”
“他们以薛兰烟的命相挟,师尊……别无选择。”
顾扬摸摸鼻尖,又道:“原是如此。”
“既然这段历史无法更改,那你岂不是要亲眼再看着……”
话及此处,他忽然收了声,虽说不愿让谢离殊再经历一遍惨痛,却也不想让谢离殊觉得自己在关心他。
“再看一次什么?”
“没什么,快些走吧。”
顾扬加快步子,约莫走了几里路,就到了魔族所说的地方。
此处长街纵横,鳞次栉比,竟是个热闹繁华的地方,十里长街对望,往来行人如织,和人界城镇也无甚区别。
谢离殊跟在顾扬的身后,一步一步,正正踩着他的影子。
一旁有个慈眉善目的魔族妇人提醒道:“小娃娃,可别踩别人的影子哟,小心晚上尿床啊。”
这里的魔族,并非想象中的那般皆是凶神恶煞之徒,看起来不过只是魔尊统治之下,一个个可怜忙碌的寻常百姓罢了。
顾扬转身,将谢离殊捞到前面来,见谢离殊的目光还落在交叠的影子上,没忍住笑了笑,竟伸出手,在谢离殊的发顶轻轻敲了一下。
“别玩啦,快走吧。”
谢离殊却还恍然怔在原地,茫然地睁着眼眸。
他已许久未见顾扬这样开怀地笑了,心中也未生气,只是悄悄伸出小指,勾住顾扬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顾扬似乎在专注寻路,并未留意他的小动作。
日头正好,暖融融地日光覆盖周身。唯独留了那一小片阴影,落在两人相触的指尖下。
寻了许久,终于寻到那处破庙。
顾扬望着庙门,疑惑道:“连魔族也会信佛吗?”
“神族消亡,如今神魔两族已不再对立。”
“也是。”
“六界皆在苦海,或许他们也相信,终有一天,神佛会渡众生吧。”
苦海。
顾扬忽然想起那年在叩心洞前,石狮所言,竟是一语成谶。
“昨日死生皆为虚妄,苦海回身方破樊笼。”
这不就是在劝他,莫要再执着于一人,困于前尘,唯有回头,才可挣破樊笼,断绝过往。
他如今,又能如何选……
谢离殊晃了晃他的指尖:“你在想什么?”
顾扬微微叹息:“走吧,进去瞧瞧。”
踏入破庙之中,四面嘶嘶漏风,房瓦破损,地上铺着成堆的稻草,一看就是乞儿流民居住之所。
据那个魔族所言,这破庙之中住着个男子,曾受夜渊之子救过,想必他定能认出那小公子的模样。
顾扬看了半晌,也没找出来那个人在何处。
他正要转身再出去转悠两圈,忽然有人从草堆里爬出来,死死抓住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