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好搪塞过去,顾扬暗自松了口气。
要是让师尊知道自己和他最得意的门生做了如此苟合之事,怕是恨不得把自己剥一层皮。
也罢,还是先去找司君元吧。
顾扬才走了一步,身后却忽有道灼热气浪扑来。
不对……
近乎悚然的,他身后窜起一阵可怖的酥麻,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顾扬如有预料般猛地猛地回头——
怎么会……
怎么可能这么快?他们不是才到一日!
远处黑云如怒潮般滚滚而来,原本被弟子包围的八重阵猛地向外散开,浑浊的雾气顿时吞没了大半结界。
场面顷刻混乱,本还在安营扎寨的弟子们顿时乱成一锅粥,惨叫哭声撕裂夜空。
荀妄这才反应过来,喊道:“别乱阵脚!是瘴气!先开防御阵!”
这才陆陆续续有弟子开阵的灵光亮起。
但谁也没料到,这黑雾并非寻常的瘴气,而是蚀骨夺命的魔族戾气!
修为不济,还未来得及开阵的弟子顷刻间就被黑雾吞噬,血肉消融成一具森然白骨,「咔嚓」一声倒在地上。
这可是玄云宗的护山剑阵!便是大乘期的修士亲至,也不能如此轻易地破开。
八重阵的威力,竟然恐怖至此?!
顾扬心头剧烈颤动,拔腿往谢离殊的位置奔去。
“师兄!”
结界内屏障残破,尚有两人交缠的余温,却空无一人。
黑风怒号,天地失色,这些自幼在仙天福地里修炼的弟子何曾见识过如此炼狱景象?有人已经被吓哭了,瘫软在地上哭喊:“怎么回事?我们是不是要死了?怎么会这样!”
“这是什么?”
“救命!死人了啊!”
“师兄!师兄,你在哪儿?”
鬼哭狼嚎,血肉成泥。
顾扬掌心燃起一丛灵火,慌乱地在纷乱人群中寻谢离殊的身影。
一个个看过去,他谁都看见了,却唯独没见谢离殊的身影。
——
另一边。
谢离殊早在异常初生时就和玉荼尊者疾掠而出,二人修为最高,便成了最先撑起结界的人。
此时已顾不得其余弟子,他们谁也没料到八重阵竟然会向外扩散,两人皆是面沉如水,死死盯着眼前黑云翻滚。
“师尊,可有解法?”
“八重阵失传已久,只有零星古籍记载,此阵分八重,七死一生,生门非在始,即在终……”
话音还未落,黑雾中已经悄然探出鬼丝,如蛇般缠上还未撤离的弟子。
谢离殊见情况紧迫,再来不及推敲,忙打断道:“师尊,你去剑阵南翼,我在此处固守,先护下余下的同门!”
玉荼尊者颔首,只好离开,他身形化作流光而去,白金灵力轰然炸开,如旭日般撕开夜幕。
黑雾深处,似有缥缈幽歌随风吟唱:“死生不由命中定……尔等入我八重梦……”
“救命!!”
数条鲜活的生命瞬间就被黑雾湮灭,只剩下挣扎的手探出雾外,而后尽数如枯枝般萧条折断。
此时,又有一道白影自雾气中缓步踏出。
金纹鬼面,青面獠牙,竟然又是那个白衣人!
谢离殊来不及顾他,反手拔出龙血剑,腕间发力,剑锋狠狠贯入地底。
“龙血——结魂!”
魂魄之力如洪流奔涌澎湃,冰色光障拔地而起,硬生生将黑雾阻挡在结界之外。
周围的长老也倾尽灵力,撑起一方结界。
那白衣之人却看也没看荀妄与玉荼尊者,而是径直往谢离殊撑开的结界处走来。
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鬼丝缠就重重蔓延开来。
谢离殊腕间青筋四起,龙血剑不断颤抖,结界不断被鬼丝缠啃噬,却还强撑着将周身结界扩出,勉强护住不少身后惊慌逃窜的弟子。
白衣人惬意地笑了,淡然道:“离殊,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谢离殊额间沁出冷汗:“你这个疯子,快收手!”
他并不回答,而是安然一笑,缓缓落下声极轻的叹息,然后猛地一抬手——
掌心瞬间涌出无数丝线,捆住旁边还未来得及躲入结界的四五十名弟子。
那些弟子顿时惊慌失色,大喊大叫:“放开我!”
“师兄,长老快救救我!”
谢离殊目眦欲裂,猛地转身,看见顾扬正处在结界边缘焦急地唤着他。
他腾出一只手,一道灵光流了过去。
面前的白衣人见状悠悠开口:“还有心情顾你的小师弟?”
他指尖轻颤,鬼丝猛地收紧,被缚住的弟子们瞬间面色青紫,唇齿间溢出痛苦地「嗬嗬」声,身体几乎要被勒成两半。
“放了他们!”谢离殊喝道。
白衣人勾起唇,戏谑笑道:“我又不傻,干嘛放过他们?”
“那你要怎样?”
他饶有兴致地勒紧了手中的丝线,歪了歪头。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
“有什么恩怨冲着我来便是,何必伤及无辜之人?”
白衣人惋惜地摇摇头:“直接让你死了多没劲。”
“再说了,即便我不杀他们,这些蝼蚁也会死,你看看他们……多可怜,如此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却不过是你成神路上的垫脚石。”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胡说八道?你很快就知道我不是在胡说八道了。”
“与其让他们被动地成为你的垫脚石,不如——”
他声色陡然变冷,如坠冰窖:“让你亲自来选。”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那人慢悠悠地展开双臂:“这第一重门,便是第一个游戏。”
“一重门,需以血肉之躯才能挡住魔族煞气。”而后他好整以暇地将指尖抬起,被缚住的数十名弟子被鬼丝拽起,悬吊在释放黑雾的裂缝前。
“要么——从你身后的人中选一人殉道。”
“要么,”他指尖轻动,将悬吊的弟子们往裂缝一推:“我便将这几十个人,全都扔进去。”
“要一个人死,还是要这些人全都死,选吧。”
第66章 肩膀
谢离殊面色沉凝,转身望去,身后数百名弟子正瑟瑟发抖地望着他。
那些曾对他展露欢颜的、恭敬的、敬佩的面容。如今都化作一双双惧怕颤抖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在看什么可怖之物。
“师兄……不要。”
“我,我还没活够……”
“是他们……是他们自己没逃进来,怨不得我们。”
顾扬在远处懵懂地走近,慢慢向他走来。
谢离殊却已是心神俱乱,沉入谷底。
这些都是他昔日的同门,这能让他如何选,怎么可能去选?
难道要他令一条鲜活的性命赴死?
这人分明是恨透了他,是因他才要大开杀戒,他却要这么多人因他而死,因他陪葬。
谢离殊自问做不到。
可一旦离开,这里的结界便会崩塌,四周黑雾定会滚滚而来,吞噬眼下所有性命。
到底要怎么做……
还不等他犹豫,白衣人手心的丝线便又近了一寸。
那人戏谑道:“很难选么?若你选不出来,不如就由我替你选……就用这几十个人的命,怎么样?”
那些被他捆缚的弟子顿时慌了,哭闹着求救:“师兄救我!”
“我还有家人,我还不想死!”
“我才活了十多年啊,求您救救我。”
“好疼,我还不想死!!”
凄厉如厉鬼嚎叫般的声音充斥谢离殊的耳廓,他彻底混乱了,背脊上沁出涔涔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天地失色,滚滚黑云,他被压得快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