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大了,棚子里好点。”傅聿则拒绝后又说:“下午多打扫两遍鸡舍。”
王哥:“行。”哪天不是扫三遍。
现在五遍了。
傅聿则不用问最近收成,长势好的品相好的菜,每天会按时出现在他的厨房里,和人聊了几句别的,等江霁宁出来,递给他草帽,“戴得惯吗?”
“可以。”江霁宁接了过来,扎手。
“走了老板。”
王哥一看江霁宁细皮嫩肉的,主动捞起栏杆边一把大黑伞撑开,“来我这儿。”
江霁宁立马戴上刚还嫌扎人的草帽,摇摇头,“我用这个就好了。”
王哥真心觉得外头太阳大呢。
傅聿则适时解围:“他怕热,让他怎么舒服怎么来,大热天别凑一块儿了。”
王哥也收了伞,戴上同款草帽:“好嘞。”
江霁宁抓着帽子两边弯成薯片,套鞋大了穿不稳,一副怕晒模样,眯着一只眼睛仰头说话,嘴唇润亮:“我们要去哪儿?”
“你爱吃什么蔬菜?”
“鸡鸭鱼羊看不看?刚生出来的也有。”
“土豆萝卜茄子南瓜青椒,喜欢摘的还是挖的?”
江霁宁忽然认为也挺有意思,“都好。”
王哥乐:“成!”
两人走得远远的。
傅聿则站在门前大太阳里,插兜目送,该说不说,后悔了那么一瞬。
*
菜地也分露天和有机大棚。
基本上可以保证随时吃到一年四季的菜。
趁着日头还不辣人,王哥带江霁宁在自然泥地里溜达一会儿。
拔出第一根萝卜,剐蹭两下泥,江霁宁点了手表的开始键,完全没有被指控偷懒的可能。
叮——
大厨:「配菜我需要你带回来。」
大厨:「每样不可以只捡一两个,我需要足够的食材发挥。」
这可难为江霁宁了。
他倒是没什么忌口,那傅聿则爱吃什么呢?
江霁宁挽起袖子,蹲在地上,刨萝卜的力气都重了些,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种植方式,或是种子优良,挖出来的红萝卜一个比一个漂亮。
土很多。
他拽着叶子往地上滚了滚。
一个用力,咔嚓碎成两半!内里瞧着水分十足,又脆又鲜亮。
“冲萝卜发脾气呢?”
王哥巡视完菜地回来,站在坡上笑。
江霁宁不由为自己澄清一下:“有点重,一甩便往地上砸坏了。”
王哥还以为是他这就腻了,笑了笑,单手帮人提篮子,一指,“这边种的是花椰菜,那儿是黄瓜,四季豆也有……”
“哦对了,一会儿弄点小葱,老板说要炸葱油,这边没有,在我们过来的路上。”
江霁宁还算勤勤恳恳。
虽然动作温吞慢悠,非要把每一个地里挖出来的菜都擦干净,但应季的蔬菜地都走遍了,在棚里摘沙番茄时,他出了一些汗。
王哥被同事叫走了。
江霁宁实在娇生惯养,干了一个半小时后,体力殆尽,提着一大篮子蔬菜,走十步停下来缓一会儿,去大棚门口的水龙头下洗洗。
“哗——”
洗完所有蔬菜,掌心是温凉的净水滑过,实属燥热中一捧清泉。
江霁宁把扎紧的裤腿从套鞋中解放出来,脱掉袜子,伸出脚冲凉水,躲懒这最后的几分钟时间。
地上有点烫。
江霁宁静等一会儿,让水把地降了温,泥沙也冲了干净,双脚都要踩上去。
刚开始享受,耳边响起深浅不一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江霁宁立刻转身去找鞋子。
沾了水的脚踩了旁边的干泥,糊成一团,他也只能赶紧踩进鞋子里——
傅聿则进来就看到他背着手,如同罚站一样。
“我来验收一下。”
傅聿则随手将伞靠一边放。
江霁宁见日头正热,他已经把卫衣脱了,只剩下白色短T,衬得人直肩宽阔,更显腿长,白布料扎进黑色牛仔裤中,隐约贴腹露出收窄的腹肌线条。
这时王哥进来了,“老板来了?”
“表现怎么样?”
傅聿则叉腰走个过场问一句。
王哥张嘴就是夸:“可好了,年轻小孩儿就是有劲啊,你看这——我出去个五六分钟,这一大筐子菜都洗完了,小江做得好!”
他又主动提出送菜去厨房。
人一出棚子,傅聿则抬起手,不知何时还拎着一个崭新的水壶,“渴不渴?”
“谢谢。”江霁宁接下心不在焉地喝。
“任务完成得很好。”
傅聿则以为是自己点评没到位。
可见江霁宁还是兴致不高,仿佛憋着一股气。
傅聿则凭借惊人的观察能力找到了线索——
江霁宁走路有点怪异。
第三次抬脚,傅聿则看到他裤脚已经松了,鞋中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一截雪白脚踝若隐若现,袜子却不翼而飞。
江霁宁自己也发现了。
立刻不动了。
傅聿则第一反应是他被虫蛇咬了或者受伤之类的,心头一跳,蹲下后握住他小腿抬起,一把薅下套鞋丢到地上!
不料蓝胶鞋下,掩藏着一只脏兮兮的泥脚丫。
第13章
傅聿则竟然摸他的脚!
江霁宁赫然一动不动,整个人如遭雷击,仅有的认知令他不足以应对这种情况,羞愤和不知所措一齐涌了上来。
娘亲和爹爹说过他与寻常男子不同,朱痣又生于眼上,过分鲜艳,为了以防万一应与外男保持距离,更不许随意让人瞧了身上去。
脚背周围还是白的。
底下一片泥泞看不出受伤与否。
只更让人怀疑江霁宁光脚在地上踩过。
“站着别动。”
傅聿则先不去追究他是不是贪玩,长臂一展,打开水龙头一捧水,搓洗他一只脚,露出原本白璧无瑕的皮肤,抬起来看了看。
没有被咬的痕迹。
外围有山林,有些蛇虫再正常不过了,简单良性的生物链循环对食材生长有一定益处。
对江霁宁就不太友好了。
傅聿则还不放心,“另一只。”
“不要!”
江霁宁踩回脏兮兮的鞋子。
他脸颊浮起红晕,欲言又止,只剩胸膛不断起伏,转身顶着大太阳跑了出去。
傅聿则:“?”
到底干什么坏事儿了?
回答他的是越跑越远的身影。
套鞋还不好穿,大了,江霁宁磕磕绊绊也没回头一下。
傅聿则拿起水壶和伞,余光一扫水龙头后白白净净的袜子,捡起来翻回正面,跟上去,见远处人身形晃了一下,不禁连名带姓喊了一句:“江霁宁你看路。”
地里摔一跤不是闹着玩儿的。
傅聿则充分留出给江霁宁保守秘密的距离,不紧不慢,走在后面。
两人距离越拉越远。
回到房子的时候,江霁宁早就不见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