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霁宁这才发现,昔日一直等心上人而未说亲的阿姐,竟也梳起了妇人发髻,成亲后的她仍明媚张扬一袭碧霞红褙子,大摇大摆与夫君眉目传情满眼爱意……
江霁宁也不禁弯起嘴角。
大家都过得很好。
画面又一转。
端庄大气的国公府设一雅院,繁花似锦。
开满的玉兰树下有人端坐,手中绣线灵活穿梭,等到收了线,叠叠好手中弱冠男子尺寸的香云纱衣料交给下人。
是他娘亲。
江霁宁不自觉往前几步。
贵妇人无意识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江霁宁又走近喊她:“娘!”
两人如隔天堑。
仿佛怎么也听不见了。
贵妇人扶着丫鬟的手起身,走入一间敞亮大气的屋子,整齐的床塌之上还有着好几件同样精致明艳的衣袍,她缓缓坐在榻边,一一抚过后轻喃:“你说会不会有人也这样给阿宁制衣?”
“会的。”大丫鬟一脸坚定:“夫人不是日日夜里都梦到小公子了么?整日也高高兴兴的,月禅山那位派人给您和国公爷捎了信来,直言说小公子无事,说不准儿也和二小姐一样得一心上人安定下来了……”
“也是。”
贵妇人说罢眼还红,又摸上那几件衣裳,“为何非得是我的阿宁,我就是怕他一心归家又不得章法,不经世事,旁人待他我总是放不下心……”
“仙人福泽,十九避灾,于小公子是好事。”
丫鬟说了一番云里雾里的话:“多亏当年国公爷收留那位大人,他也十分记挂小公子,不然我们都无从得知小公子如今安在与否……”
贵妇人苦涩一笑。
“是啊,不若这般,阿宁便要落于那些人的刀剑之下……”
大丫鬟忙宽慰:“圣上为此几番彻查,愧于国公爷,几次御赐珍稀宝物,殊不知我们小公子打小就习水了,定不是溺毙于湖中,夫人日日所念,怕是又要劳神伤心了……”
一番交谈下来。
贵妇人又在院子里无言坐了许久。
江霁宁静静看着这一切,再往后,多数都是他离开江府后发生的事情,所有的信息都告诉他:家中无恙。
天各一边,相安无事。
没有他想象中的父母肝肠寸断之景。
一切的一切都如此和谐,仿佛是所有人能接受的最好的结局。
江霁宁高兴之余不免失落。
画面的最后——
江霁宁看到了他自小最亲近的阿姐。
阿姐随夫婿回了家中,奈何这一趟回娘家瞧着侄儿侄女心痒痒了,拉上夫君去寺庙上香求子,可到她求愿时却脱口而出:“愿小阿宁常健,在那头顺遂平安。”
求完她又捐了一百两香火钱,扭头看向一脸笑意的夫君说:“啊……最心诚的都给我的阿宁了,求子的话还是求你好了。”
那仪表堂堂的侯爷也红了耳朵,拉过她手,“莫要在外说这些。”
江霁宁也笑了起来。
画面终究成为了漆黑一片。
江霁宁知道自己该醒了。
他鼻中酸涩,一抹温热滑入耳边发,事实上并没有更大的难过与沮丧。
他选择缓缓睁开眼。
依旧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宁宁?”
边晗立刻坐了过来。
她在江霁宁房间的躺椅睡了一小会儿,时不时惊醒看一眼,很快察觉到他的行动。
江霁宁坐了起来,看她发红的眼眶和鼻尖,主动说:“……我很好。”
边晗二话不说搂紧他。
江霁宁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波动,搭上她的后背轻拍,慢慢宣告:“我回不了家了,日后……你都不用再整日担心我消失了。”
“谁说的?”
边晗抓住他的手腕说:“不要早早放弃——”
她原以为会看到江霁宁失魂落魄或者一脸颓丧,亦或是崩溃,可这些都没有。
江霁宁睡一觉后脸色红润,毫无病气可言,看着她:“我没有在说胡话。”
“一点用都没有吗?”
边晗心里还是放不下,拉住江霁宁双手问他:“还是你被什么打断了?没有睡着吗?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睡了十分钟。”江霁宁如实告诉她:“未有任何事情发生,醒来之后我还在你的书房,我知道方法对我无用,才伤心去湖边的。”
边晗哑口无言。
她明明记得自己用的时候……
“但我做了一个梦。”
江霁宁聊起时眼里都是温柔:“我来这儿之后从未梦到家中之事,我知这梦是真的。”
边晗这才有神采起来。
“什么?”
江霁宁说给她听:“家中有仙人指引,我爹爹娘亲虽思念我却很心安我来此一趟,我阿姐也成了亲,日日念着我在这边要顺遂安好,阿兄阿嫂也为我抄经祈福……”
“真的?”边晗神色大喜过望,“你看到了!”
江霁宁点点头,“梦中说有一人给我爹娘捎信,说知晓我去处,若不是跳河来此便要遭旁人连带的杀身之祸……这般便是避劫,也算是两全。”
“月禅山。”
边晗立刻和他确认:“信是月禅山来的吗?”
江霁宁说:“嗯。”
“天呐……”边晗原地蹦了起来,就这样神采飞扬激动万分,捏住江霁宁的肩膀说:“现在相信我能看到你家里的一切了吗?”
江霁宁笑着点头。
边晗还想再讨论说点其他的,比如江霁宁的梦从头到尾是什么,比如为什么凌晨十二点什么都没有发生,反而延缓入梦……
“我进来了啊——”
边嘉呈忽然出现在门口,扫视黏糊在一起的两人说:“刚才鬼喊鬼叫什么?”
边晗拿起手边抱枕丢过去:“我和宁崽还没说完话!”
边嘉呈一个稳当接住,把两人的良好状态尽收眼底后说:“那说完叫我。”
“等一下……”
江霁宁出声喊住他。
边嘉呈打了个转又回头问他:“干嘛?”
江霁宁见两人都齐齐看向自己,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心急问出:“傅聿则呢?不是他……抱我回来的吗?”
边晗一下子没缓过神来,“找他干嘛呀?”
“开车回家了呗。”边嘉呈耸了耸肩说:“你俩都分手了,他还对你又搂又抱,难道还好意思留下来啊?”
边晗也表示赞同。
江霁宁一言不发想要掀开被子下床,发现自己的衣裳已经换下来了,发尾也干净了,一身睡衣,又默默裹上自己对边晗说:“我想去找他。”
“……”
边嘉呈秒懂了。
仰头开始感叹某人的好命。
边晗也十分有耐心地引导:“为什么呢?”
江霁宁在两人的目光下脸色渐渐染红,鼓起勇气说出那句:“我舍不得他。”
日后他走不了了……
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就不存在了。
早上傅聿则找到他的时候,生怕把他抱痛了,江霁宁想起自己之前提分手时的决绝与不讲道理,心下一阵一阵的刺痛。
边晗眨眼问:“你要求他复合啊?”
求……吗?
“要跪下来吗?”江霁宁欲言又止,抿了抿唇犯难:“不求可不可以?我好好与他说话,他应当不会让我跪在地上的……”
边晗就这么被他的脑回路逗笑。
第36章
榭庭。
感应系统识别到录入在册的车牌号,黑色铁门缓缓打开,幽兰紫色的保时捷流畅驶入前坪,与未进车库的黑色迈巴赫并排停下。
边嘉呈眼睛一眯。
这是谁的车?
傅聿则独来独往惯了,规矩特别多,又不爱用司机,太花哨或者商务性质很强的车型他都不开……今天家里有客?
“开车不要东张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