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晗只觉得有些耳熟。
拉江霁宁上岸后她也没有什么外套,把装有纸巾和手机的满钻包包递给他自己拿,摸他的头发笑说:“你头发是真的啊。”
江霁宁小心观察她有一会儿了,估计是喝醉了,她一个女孩子装扮和行为都很奇怪,却让他没有危险的感觉,于是大胆询问:“……我是否到了大蔺之外的地方?”
大蔺……
大蔺?!
边晗噌地一下酒醒了大半,仔仔细细询问了江霁宁名字的写法和身世,虽然套出来的不多但足够震碎她所有的三观。
大蔺分明是她书中人间所在之地,修仙界之外安邦治国的世外桃源,主角下凡在此渡劫,生死之际幸而得当地权贵收留于府中养伤,重修道心,尝遍人间冷暖。
当地权贵……
大蔺国公府,江府。
不怪边晗没有想起来江霁宁的名字——
事实上她甚至没有精心给这个孩子取全名,只是顺手带过主角在江府中受到的恩遇,以及和不过两岁的江府三公子宁哥儿相处十分有趣,寥寥数语,勾勒出主角与这个孩子结下的奇妙缘分。
为满足个人喜好……
她当初随手给大蔺写下男子肤生红痣可孕的设定,以服务其中某些特殊故事情节需要,可这些细节在上百万字的故事中显得沧海一粟。
边晗感天动地自然拉着江霁宁不放。
这才有了边嘉呈发现的一幕——
自家老姐红着眼睛非要又捡一只来路不明的漂亮小猫回家,还要亲自养起来。
对于边晗来说。
江霁宁无异于亲生的孩子。
她将自己亲手写下的《君侧》翻了一遍又一遍,单独将大蔺的那十章一一拆解,只为找到让江霁宁回去的办法,然而因涉及江霁宁个人的信息量过少而毫无头绪。
所以……
边晗没去过书中。
她知道江霁宁的身世仅仅是因为出自她手。
傅聿则在听完边晗所有阐述后,不再纠结于江霁宁从何而来,他只有一个看似改命般的诉求:见到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江霁宁。
这是一条绝路。
将他抽筋扒骨也不过如此。
“书呢?”傅聿则动了动有些麻木冰寒的手臂,眼底的阴郁和惘然被碎发和黑睫掩盖住,哑着声音朝边晗讨要:“能不能让我带回去?”
边晗去书柜前抽出那本被江霁宁翻阅过的《君侧》,这是没有经过修改的第一版样书,剧情更加完整细节更多,她毫不犹豫推到傅聿则面前。
他现在的状态极其差劲。
边晗实在有些看不下去,说:“阿宁这次回去的契机,大概是相关他生辰八字所取的名字,还有……”
傅聿则总算有了点人的精神气:“什么?”
“他怀孕了。”边晗一直没有过分痛心的原因也在此,这件事很早她就有所预感,“……宁崽提醒我他体质不同这一点之后,我有猜测过,担心他太想回家做出过分举动才没有告诉他。”
这段话信息极其关键。
傅聿则在极度消沉之下也听了个明白。
“你们让两个世界产生了联系。”边晗说完后即时补充:“一定程度上宁崽也知道怎么回来。”
“如果他不想呢。”
傅聿则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反问的语气,就像在劝说自己江霁宁好不容易回家了,他该感到高兴,他在京明湖找到睡在泥里脏兮兮的江霁宁,答应过会带他回家。
他说到做到了。
“我以前怎么看不出你这么悲观主义?”边晗忍不下去告诉他事实:“宁崽这个时候回家比你还懵呢,挺着个大肚子和他爹娘都不知道怎么交代,你让他以后怎么嫁人?”
“嗡——
边晗看到是边嘉呈的电话,没好气挂掉,丢到如雕塑般僵硬的傅聿则捧着的书上,简直感觉像自己又带了一个问题儿童,双手撑上书桌妥协:“行,我告诉你怎么见他。”
怎么就等不及呢?
江霁宁身心都给他了还能带球跑了不成。
第59章
事情还有转机。
傅聿则这才如沉睡中被宿命唤醒的狮子一样,站起身来,看着边晗从书柜最下方抱出来一个纸箱子,他一同帮忙搬到书桌上,里面是一堆沾了香灰没洗干净的青铜色炉子、几节被油纸包着的没用完的长香,两节短白色蜡烛。
边晗拿出一本书夹层中的黄色符纸,给傅聿则之前明确告知:“损阳寿,至少犯小人倒霉一个月,死不死另说。”
傅聿则知道这是她上次用的方法。
他不再追问为什么边晗成功过却不明确告知。
作为江霁宁的创作者,面前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不得不信。
傅聿则就和没听见副作用一样接下来,“怎么做?”
边晗也顾不上能不能和傅家交代了,只怕人一回家跳泳池里殉情,告诉他:“割……找你的家庭医生给你抽一管子血,让年过半百以上的人帮你把生辰八字用血写在上面,贴在正前方的香炉上。”
注意点还有不少。
比如需要全身沾满水或者在有水的地方,其余两个香炉分别摆在三点钟和一点钟方向,斜插三根香,正前方的炉子只需插一根香。
长香是边晗高价请人调配的,保证质量匀称没有偏差。
午夜十二点之前燃尽。
“不能有人在场,不能见自然光,你最好在房间里。”边晗一一分享自己的经验:“这香里有致幻药物用完人会昏迷一段时间。”
傅聿则听完连书带一箱子东西全部搬走。
边晗:“……”
她真的直觉江霁宁马上就会回来。
怎么就不信呢?
关于能穿书的方法不是其他——
这符是边晗之前找道士按照她所描述画出来的,正是她书中所写样式,一种倒画符,很是不吉利,按照设定有改命换魂的作用。
边晗是突然想起来的。
书中主角渡劫成功后受人所托重返大蔺,正好遇上人间中元节,主角来到人间不可胡乱使用术法和御剑飞行,徒步走过荒郊野外,遇上一个小伙花光家里几代人积蓄用这邪门歪道来求鬼换命,差点走火入魔。
幸而被主角救下。
这符在书中难求,高价不说,会写的只有不到三人。
好就好在不会对被魂穿的人有影响,一旦失败,他人则会完完整整保留自己被夺魂那一段时间的所有记忆。
边晗当时为写符卦内容,真实外出学习过一段时间道符的画法和书写规则,因此并不算凭空捏造,只求怎么邪门怎么来。
翻遍全书。
有清晰生辰八字的人不多。
更何况穿书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身份。
整理出来整个大蔺就只有一位——
江霁宁母亲身边的大丫鬟,大蔺篇许许多多线索都和她偶然所见有关,是个正好迎着朝阳出生的有福气的女孩子,当年才被选做国公夫人的陪嫁丫鬟。
魂穿之后,边晗因了解人物几乎没有穿帮,实实在在帮江霁宁目睹了江府的一切。
顺遂无虞。
她这一趟不仅仅是去代替江霁宁采风,更多的,是为了得到他精确到几分几秒的生辰八字,以便于供他回家时尝试使用。
江霁宁本是书中人。
符上黑红两道生辰八字都写的是他自己。
边晗见江霁宁因为和傅聿则分手的事情一天天消沉下去,吃不下睡不好,就算难保成功也狠下心来让他尝试一次。
失败确实在意料之中。
不过算小有收获。
书中世界和现在的流速不同,不能完全用准确的分秒来计算,也没什么规律,总体来说待在那边许久,到了现实世界不过分秒。
为了“打断施法”,边晗提前给信得过的朋友发了消息来家里,将她人送到医院,可还是极短时间感染上了肺炎,烧了一天一夜,这邪门东西谁用谁知道。
心脏突突的。
至于傅聿则拿走的这张符……
边晗想到要被魂穿的人的身份,她的小阿宁应该能认出来亲亲男朋友吧?
不行她得去护驾一下。
边晗亲自开车赶往榭庭,一看陶姨眼睛红得还和核桃一样,上前抚了抚她的背,“宁崽被我爸妈接走也没和您招呼一声。”
傅聿则回来时已经说过了。
陶姨看两人都这么淡定,纵使觉得有哪里不对也相信不是假的,仿佛悬在脑袋顶上的刀子终于掉在了脚边,“没事没事……我去给您泡茶。”
边晗刚喝了口茶就借由赶往主卧,眼看傅聿则把“邪阵”都布置得差不多了,她顺手帮忙调整偏差后说:“去了说话……呃不对做事小心点儿。”
傅聿则接到医生电话下楼抽血,“嗯。”
只要能见到江霁宁什么都好说。
没一会儿,傅聿则让鹿叔帮他用“红墨水”写符纸上的八字,为消除老人家疑惑,边晗在旁边帮腔一唱一和没有丝毫破绽。
一切准备完毕。
边晗离开榭庭回到出版社还处理了会儿工作,怕傅聿则大半夜出事,又不能明目张胆过去,到家后她也没睡,在书房赶工盖章签名。
过了十一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