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吻到他呼吸乱掉,喜欢从他眼里看见只有自己的模样。
直到后半夜故云的指尖无意蹭过徐祐天的脸颊。
一片湿凉。
他僵着身子,指尖微微用力,碰了碰那片滚烫的湿意。
“……徐祐天。”
他开口,声音轻得发飘。
怀里的人没应。
“徐祐天。”
他又喊了一声,嗓子已经哑了,带着薄颤,手指抓紧了对方的衣料,强迫般把人定在自己视线里。
他垂眸,死死看着他。
“你怎么湿了?”
徐祐天偏过头:“……滚。”
故云盯着他:“你哭了,徐祐天,你哭了。”
为什么要哭?”
“该哭的人是我才对。”
“你哭的时候……也会流这么多眼泪吗?”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徐祐天的额头,看着那双从来都盛满温柔、此刻却红得发颤的眼,轻声呢喃。
“我第一次见你哭。”
“为什么哭啊。”
-
“为什么哭啊。”
如今这句话不是从故云嘴里说出来的,而是心理医生的声音。
雪地里,故云维持着滚雪球的姿势,双膝陷在雪里,上半身却僵住。
他的双手早已冻得通红发紫,那团即将成型的雪球滚到一半,停在他手边。
他没有动。
起初医生以为他只是累了,在雪地里蹲久了腿麻,便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廊下静静观察。
可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故云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直到那串无声的眼泪,砸在雪地上。
医生的神色骤然一凝,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故云。”
“为什么哭?”
他在故云身边半蹲下来,没有贸然触碰,声音强行穿透了故云被回忆吞噬的意识。
故云的肩膀猛地一颤,像是从深海里被拽了一把,涣散的视线缓慢地、艰难地聚焦在医生脸上。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还下意识地想要去够地上的雪球。
“你怎么了?”医生再次开口,目光锐利地捕捉着他的微表情,语气依旧温和,“还好吗?”
他只是盯着自己冻僵的手。
那双手曾经捧过徐祐天的脸,擦过他的眼泪,如今却只能抓着一把冰冷的雪。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医生当机立断,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腕。
冰的。
“故云,看着我。”医生的声音加重了一分,他轻轻握住故云冰凉的手腕,试图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需要帮忙吗?我们先起来,好吗?”
故云:“抱歉……我只是摔了一跤。”
心理医生没有拆穿他,只是稳稳扶着他的手肘:“没关系。你刚刚看起来很不对劲,你想起什么了?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
故云缓缓摇头。
可他的眼神、他的语气,却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矛盾与撕裂,前言不搭后语。
像是在跟自己争辩,又像是在跟虚空里的徐祐天对话。
“没有……没有幻想。”
“我没在想他……我没有。”
“我只是……只是手冷。”
“雪太滑了,跟他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很好,我没病,我只是……只是堆不好雪人。”
他语速越来越快,语气越来越乱,明明在否认,却字字句句都绕不开那个人,明明说自己清醒,眼底却全是溃散的空洞。
医生看着他这副自我拉扯的模样,心底了然,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取出便携的临床记录笔。
医生重新开始了第四条临床诊断记录。
-
医生扶着故云慢慢走回病房,替他将冻得通红的双手捂热,又将小猫放回他怀里,确认他情绪稍稍平复后,才轻声嘱咐他先卧床休息。
病房门被轻轻合上,走廊尽头,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快步走来,是林舟。
医生立刻迎上前,神色紧绷,将人拉到僻静的角落,压着声音问:“有消息了吗?”
林舟面色沉重,缓缓摇了摇头。
“还是没有?”医生眉心紧锁,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焦灼,“这个人……还是找不到踪迹?”
林舟再次摇头,声音低得像一块沉入冰底的石头:
“不是找不到。”
“是我刚收到最新消息——”
“徐祐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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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云时常在后来的日子里反复回想,那大概是他这辈子最靠近幸福的时刻。
第18章 观音泪
故云的死讯是在一间靠窗的咖啡厅里敲定的。
阴雨刚过,玻璃外壁凝着水珠,将外面的世界晕成一片模糊的灰。
林舟为了徐祐天这三个字,他跑遍了半个城市,耗光了所有能用的关系网,层层托底,才终于联系上对方一位远房表姐,约了线下见面。
表姐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落座后先打量了他两眼,神色算不上热络,只是出于情面才赴约。
林舟开门见山,语气里压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与急切:“姐,麻烦你了,我想找一个叫徐祐天的人,跟你是远亲,我这边找了很久,都没有踪迹。”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说辞,想解释缘由,想请求帮忙。
可对方只是微微蹙眉,回忆两秒,便轻轻点头。
“徐祐天啊,我有印象。”
林州的心猛地一提,后背瞬间绷紧。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可下一秒,表姐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座位上。
“他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你找他干什么?”
林舟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
去世了。
五年前。
他费尽心思、层层追查,换来的不是地址,不是近况,而是一句冰冷的死亡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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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什么时候走的?”
表姐看着他惨白的脸,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却还是重述了一遍:“2021年的冬天,腊月里,离过年没几天了。那时候江村下了点雨夹雪,跟今天这天气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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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之前的徐祐天,是被蜜裹着长大的。
父母待他极尽温柔,清晨的糖心蛋永远煮到溏心,巷口老槐树下,永远有父母等他放学的身影。
变故是在高一盛夏。
周末徐祐天闹着去城郊水库钓鱼,母亲放下手里的针线活陪他同去。
那日骄阳似火,水库边的青苔滑腻,他追着蝴蝶跑,脚下一崴,直直往深水区坠去。
母亲想都没想扑过来拽他,他被拉回岸上,母亲却没站稳,滑进了翻涌的水里。
岸上的呼喊声撕心裂肺,可捞上来的母亲,再也没睁开眼。
那之后,徐家的天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