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车辕宽一点,驾着更舒服,外观更华丽的,他驾着也有面子。
温琢站定,绷脸:“穷,不换。”
小厮:“……”
一进门,江蛮女欢快地给他递来一杯温茶:“大人,饭菜做好了,照着殿下给的食谱做的,说能补铁补什么……维生素,对大人身子好。”
具体的江蛮女也不懂,铁明明是造兵器的,为什么殿下说人也需要补铁,还有那个维生素,更是前所未闻。
但殿下说大人往日就是营养不均衡,才会免疫力差,气血不足,照着这个吃就能慢慢养好。
温琢一听,心头反而更闷了。
反正以后都是会骑马的人了,管他吃什么!
“要碗金丝蜜枣羹。”
“没有。”
“……要雪花酥方。”
“也没有。”
“那便要枣凉糕。”
“大人,这个真没有。”
温琢转头不解:“你为何这般听他的话?”
江蛮女挠挠头,心道,殿下不也是为您好吗?
柳绮迎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挑着眉梢瞧了温琢一眼:“大人今天遇到什么事不开心。”
温琢扭回头:“未曾不开心。”
柳绮迎双手掐在腰间,揶揄道:“不可能吧。”
“就是未曾。”温琢骄矜地迈入卧房,“哐当”一声合上了门。
东宫文华殿内。
太子沈帧正暴跳如雷,他一路骂骂咧咧回到宫中,宫人们路过皆是掩耳疾行,不敢多听。
“你们瞧瞧他对老大巴结那个样子,令人不齿!”沈帧疯狂在文华殿中踱步,随后一个健步冲到龚知远面前,既委屈又愤恨道,“首辅,我才是太子!他竟说老大像太子!”
龚知远一闭眼,苦口婆心劝道:“太子冷静,我倒觉得今日五殿下是故意向贤王示好,虽不知具体目的为何,但激怒您恐怕也是做给贤王看的。”
“我还不知道他故意为之?这个老五,回来就没好事,一场春台棋会,让我损失惨重,现如今各部的空缺都填给了新人,本太子在朝堂说什么都没人附和了!”
龚知远比沈帧沉着得多,他略一思量,喃喃自语道:“现皇上令君定渊归朝,必然要给他安排个位置,受八脉牵连,春台棋会后三大营总督宋驰卫被贬官了,皇上迟迟没有填补这个位置,我估摸是给君定渊留着的。贤王手中有一总指挥使,但身在梁州,皇上不太想得起来,而太子这边的都督同知,完全可以胜任那个位置的,如此一来,我们与君定渊便是竞争之势,这想必才是五殿下示好贤王的缘由。”
沈帧瞬间睁大了眼睛,仿佛如梦初醒:“你是说老五想和老大联手对付我?”
龚知远眉宇间一片阴色,两腮微凹:“怕就怕这五皇子也存了不臣之心。”
沈帧闻言哈哈大笑,抬手指着文华殿外:“就他?也想觊觎我的太子之位?”
龚知远看向太子,并没附和他一同取笑,语气愈发凝重。
“若论军中影响力,我朝素有‘南刘北君’之说,十二年前刘康人打了败仗,刘国公在军中威信已不如前,如今君定渊横空出世,气势上已经压过刘国公。五殿下有君家支持,此次又凭着神之一局声名鹊起,就算群臣口中不说,心中也已经高看了他几分。”
“陛下去年圣体仍然康健,会担心皇子风头盖过君父,所以纵容您与贤王互相制衡,彼此消耗,但今年他身体已大不如前,必须为大乾的未来考虑,即便心中不愿,也得择一明主托付了。”
“明主不就是我吗?首辅,父皇他选我做太子,不就是想将江山传给我吗!”沈帧反应极大,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太子之位,不过就是顺元帝一句话的事。
自己手中无兵权,终究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龚知远在沈帧还不是太子之时,便为他日讲经筵了,所以当初曹皇后因顺元帝染病而死,趁着顺元帝愧疚,他便联合内阁洛明浦,刘谌茗,推举立沈帧为太子。
刘谌茗毕竟是礼部尚书,搬出自太祖以来的旧制,一通劝说,把顺元帝给说动了。
但龚知远深知,要没有曹皇后之死,沈帧根本坐不上太子之位。
“若在前朝,皇帝新立太子之后,便会给成年的儿子们封王,建府,迁出宫,并且严禁他们参政议政。可当今圣上,除了给大皇子封王外,其余成年皇子皆留宫中,既无封号,也未令其建府,就住在皇子所。”
“即便是贤王,皇上也允许他参政议政,这便是在提醒太子,需谨言慎行,否则随时有人可取而代之。”
沈帧慌了,攥住龚知远的袖子:“首辅,那我可如何是好啊?”
龚知远沉声道:“绝不能再养出一个贤王了,若能压制君定渊,将三大营总提督之位拿到手就好了。”
但这事要徐徐图之,龚知远此刻尚无万全之策。
眨眼便到了黄昏,温琢正在书房练字,江蛮女跑进来说,送信的人到了。
温琢刚写到落款,一笔勾完‘晚’字,节奏骤然被打断,山还未写。
他瞧着半截的名字,没抬眼,问道:“谁?”
江蛮女:“哦,良妃娘娘身边人。”
温琢紧抿唇,攥笔的手一晃,一滴墨落下来,将宣纸给污了。
“哼,本应如此,送封信而已,自然不必亲自跑一趟。”
江蛮女:“啊?”怎么听不懂?
温琢将笔“啪”的掷在案上,把有瑕疵的宣纸揉成一团,一袖挥到桌案下。
日后,不许任何学生称呼他为晚山!
“这笔不好,存不住墨,明日换了。”温琢拂袖负手,迈步往外走。
江蛮女低头一瞧:“咦,可这不是十两银子一支的紫毫吗?”
“……明日当了。”
江蛮女明白了,这是又被谁惹着了,拿笔撒气。
但还没失去理智到十两银子都不在乎,说明事情不算严重。
江蛮女哼着歌将纸团拾起来,又把笔涮干净摆好,权当没听见那句话。
温琢到正厅,良妃宫中亲信已经等在堂中了。
良妃性格泼辣,行事利落,今日便写好了给君定渊的信,并差人送来给温琢过目。
温琢那日并未告诉她实情,跟她说的是:“昔日刘康人战败,大乾有些士兵被俘虏,沦为南屏苦力,最终客死他乡,亲人无法为其收尸,已然十年。君将军凯旋而归,荣耀满载,若将这些袍泽遗骨弃于异国,未免寒了南境老兵的心。”
“我诓南屏使者,称将军营中有一秘宝,关乎大战成败。万望将军配合,做足姿态,南屏见状必派细作探查损毁秘宝,届时便可擒获细作,与南屏交换故人尸骸,一并带回京中安葬,以安民心。”
良妃闻言,对温琢肃然起敬,当即拱手行军中礼:“温掌院身居庙堂,从未踏足沙场,却能体谅埋骨他乡的凄凉,为我大乾老兵思虑至此,我自愧不如,一定让家弟照做,必请旧人骸骨还乡!”
温琢赶忙拦住她,浅笑说:“娘娘不必如此,倒是要叮嘱君将军,此举大善,回京途中,务必让沿途百姓,各州府衙门知晓,我们行善事,存善心,也要得善果,此时万不可风光霁月,故作清高。”
良妃点点头:“我明白,要让百姓知道,我弟不只是战神,更是仁将,爱兵如子,深得民心,到时他支持我儿,民心自然偏向。”
温琢如今展开信笺一瞧,见良妃措辞并无不妥,两页纸堪称深明大义,语重心长,字迹亦是工整秀丽,不愧为豪门贵女。
唯独信中最后一句颇有个人风格——
“此事若有差池,休怪你姐拳下无情!”
温琢合上信,对那乔装打扮的宫中侍卫说:“没什么问题,良妃娘娘有准备信物吗?”
侍卫颔首,举止得体:“自然有的。”
温琢点头:“信可以寄出去了,这之后娘娘不必做任何事,就当不知道,千万不要令宜嫔有所警惕。”
“卑职会转告娘娘。”
说着,侍卫便上前来取信,他双手一摊,见温琢举着信,并未撂在他手中。
侍卫:“?”
侍卫:“掌院还有什么事吗?”
温琢撇开眼,望着梁上花纹:“我能有何事,你去禀告娘娘和殿下就好。”
侍卫赶忙再一伸手,信还是没落下来。
侍卫:“……”
柳绮迎抱着一沓衣物从门廊路过,探头问了一句:“咦,殿下怎么没来?”
侍卫赶紧道:“噢,殿下正被娘娘压着练骑马,娘娘说君家人不可不会骑射。”
啪嗒。
信笺落在了他掌心,温掌院已经气鼓鼓走出去老远。
沈徵还不知道,此时小猫奸臣已经收回了他共乘红漆小轿权,以及以下犯上叫晚山权,他甚至都没机会当面申辩一句。
他正在经历自穿越以来,最难熬的一天。
皇家练马场里,良妃正盯着他一遍遍跑马。
其实他晕马那话是诓温琢玩的,他在现代上过一段时间的马术课,还算是有基础,但现代那种运动爱好与良妃要求的马上拉弓射箭,完全不是一个段位。
要不是沈徵年纪尚轻,且这两个月勤锻炼身体,非得被这白马颠散了不可。
已是黄昏,天边翻起一片锦绣红浪,火烧的云烫到纯白的马背。
白马仰颈嘶鸣,高高跃起前蹄,鬃毛在霞光中扬起轻沙。
沈徵双腿夹紧马镫,身子腾起,左手死死挽住缰绳,右手紧扣马鞍,终于征服了这匹号称踏白沙的良驹。
下马之后,沈徵直接瘫坐在了沙地上,霞光贴着他的靴边,他张开两只手,呼哧呼哧喘气。
双手掌心已被缰绳勒出两条深深的血痕,双腿更是被磨得寸步难移。
古人啊古人,真是吃了科技不发达的黑利。
骑什么踏白沙,骑悍马多好啊。
良妃一身劲装,一边抚摸马背一边欣慰道:“不错,我儿不亏是漠北汉子,初学便骑得这样好了。”
沈徵心说,我有一天呆过漠北吗。
但瞧良妃眼中,对漠北荒野,草原大漠仍无尽向往,便知这京城的锦衣玉食,热闹繁华,终究圈不住生长于天地间的灵魂。
沈徵忍不住问:“娘,你这么喜欢骑马打仗,当初为什么要嫁给父皇啊?”
良妃淡然道:“皇上将你外公从漠北召回,强行收缴兵权,为作补偿,不得已娶了我封为良妃,从此君家就是皇亲国戚,他也顺理成章给你外公封侯。”
沈徵支起半边身子,追问:“那你呢,你喜欢父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