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滚。”陈亦临挣开他的手,翻过身背对着他。
“陈亦临”愣了一会儿,才起身下床,脚刚着地,腰带就被人抓住,阴森森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要去哪儿?”
“陈亦临”有点儿无奈地转头:“去给你倒点儿热水。”
“渴不死。”陈亦临声音沙哑地说。
“陈亦临”叹了口气:“你后面还得换药。”
“……”陈亦临瞪着他,苍白发暗的脸慢慢涨红,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半个字都没能憋出来。
“陈亦临”脸皮也发烫,但还是强装镇定道:“没让别人看,我问的医生给你拿的药,情况不算特别严重,但也得好好养,你不能再乱来了。”
陈亦临松了口气,旋即恼羞成怒:“我怎么乱来了?!”
“陈亦临”苦口婆心:“你连最基本的清理都没做好,以后要先……”
陈亦临感觉自己又要开始发烧,他色厉内荏吐出了一个字:“滚。”
“陈亦临”没敢走太远,连病房都没敢出,一来身上那个符文一旦远离陈亦临确实疼得要命,二来陈亦临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差,看见他烦,看不见他更烦,冷着脸要他黏着,但等他主动黏上去反而要挨骂。
水喝得还算顺利,陈亦临坚持要自己去卫生间换。
“陈亦临”不答应:“位置不好找,你没数。”
而且他笃定陈亦临只会做做样子,压根就不会换。
陈亦临确实有这个心思,他活得糙,自觉死不了就行,偏偏“陈亦临”这个没眼色的一定要按照说明书和医生嘱咐的步骤来,两个人谁都不肯退让。
“陈亦临”没办法控制秽物,只能尝试徒手制服陈亦临,但陈亦临力气也不小,被他按在床上的时候一脚蹬住他的脖子,怒道:“撒开!不然老子一脚给你踹断!”
“陈亦临”被他蹬得歪着脑袋,不紧不慢道:“没关系,断了我再接,临临,你要遵医嘱。”
陈亦临咬牙切齿:“我自己来。”
“你不会。”“陈亦临”抓住他的脚踝往旁边一掰,欺身将他压在了床上将人固定,“我比你清楚伤在哪里。”
陈亦临怒极,一拳头砸向他的脸,“陈亦临”眼睛都没眨一下,带着凌厉杀气的拳头硬生生地停在了他脸颊旁边,他笑了笑,转头亲了亲陈亦临泛白的骨节。
陈亦临的拳头抖了一下,变成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半道换拳为掌,力道本就卸了大半,加上他这一抖,不轻不重的一巴掌都听不见响,倒让人分不清是真扇还是用力摸了一下。
“陈亦临”抓住他僵在半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微微偏头亲了亲他的手腕,眼神却一错不错地落在他苍白泛红的脸上,放软了声音:“哥,我来吧。”
陈亦临:“……靠。”
饶是陈亦临脸皮再厚,一通换药的操作下来也有些生无可恋,他姿势别扭地坐在床上盯着“陈亦临”,幽幽道:“这么一想,你是个幻觉也挺好的。”
“陈亦临”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如果这样能让你觉得轻松一点的话,那就把我当成幻觉。”
陈亦临挑眉:“我不会和幻觉说话,更不会和幻觉做爱。”
“陈亦临”无奈:“那你要把我当成什么?”
陈亦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我不知道,这不重要。”
“那就别想了。”“陈亦临”躺到他身边,轻轻按了按他白天输液时留下的青紫色针孔,“你白天总乱动,鼓了好几次针,还疼吗?”
陈亦临顺势躺到了他身边,脑袋有气无力地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凑近他的脖子闻了闻,说:“不如屁股疼。”
“你……”“陈亦临”叹了口气,将他掐自己屁股的爪子拽出来,“老实睡觉。”
“睡不着了。”陈亦临搂住他的腰,将那只肿着的手压在他身下,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我没把你当幻觉,我……能分清。”
“嗯。”“陈亦临”低头亲了亲他干燥的嘴唇,“我知道,你特别厉害。”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陈亦临”挑眉。
“我厉害归我厉害。”陈亦临舔了舔嘴唇,平铺直叙,“但你那个床技真挺烂的,我还得涂药,感觉跟片儿里差远了。”
“陈亦临”震惊地望着他:“我被绑着。”
“呵。”陈亦临不满,“垃圾。”
“陈亦临”的脸色变幻莫测,他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下次——”
“没下次了。”陈亦临摸了摸他下意识绷紧的腹肌,“睡觉。”
——
陈亦临虽然承认他不是幻觉,但也没有承认他是真实存在的,“陈亦临”明显感觉到了这一点,具体表现在如果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陈亦临会和他交流,甚至动手动脚,一起做菜吃饭睡觉甚至连洗澡都要拽着他,几乎每分每秒都要确认他处在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
但如果他们一起出门,或者空间里有第三个人存在,陈亦临就会彻底无视他,只会认真地观察其他人对他的反应,对自己的反应,仿佛在进行一场严谨的社会实验,而他作为被观察的对象之一,无论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陈亦临都无动于衷,将他当成空气。
最重要的是,从重逢到现在,陈亦临从来没有问过一句关于荒市、关于当年的事的话,甚至连一个字都吝啬和他多说。
“陈亦临”几次试图开头,要么被他堵住嘴,要么被他拽上床。
他要陈亦临遵医嘱,陈亦临也听话了,只是陈亦临对他的身体格外在意,每晚都要将他绑在床上仔细研究、确认一番,才肯消停下来抱着他睡过去。
“陈亦临”痛并快乐着,这天晚上被绑着实在难受,半夜挣脱开偷偷去了阳台。
阳台在主卧,“陈亦临”测试过这个距离身上的符文不会起效,在次卧待了半天确定陈亦临睡熟了才敢过来,摸出了根烟来抽。
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站在了栏杆上,看着平时西装革履的研究组组长只穿着大裤衩赤裸着上半身在阳台抽烟,连带着头发也乱糟糟的,属实有点震惊:“老大你是被虐待了吗?”
实在是“陈亦临”身上的牙印和吻痕过于鲜艳刺眼,大半夜盯着张扑克脸吹着冷风抽烟也过于凄惨。
“他听见点儿动静就醒,有事快说。”“陈亦临”皱了皱眉。
不管是穿衣服还是开卧室衣柜门的声音对陈亦临来说都不算小,他来阳台都是硬挤出来的,生怕把人吵醒,他示意大朗也小点声。
大朗震撼地望着他:“老大,你不是来报仇的吗?”
“陈亦临”被冷风吹回来的烟雾扑了满脸,神色冷峻淡漠:“当年的事情有误会,临临也不是故意的。”
大朗:“他把刀都捅你心脏里了,难道还能是因为不小心捅偏了?”
“陈亦临”面无表情地盯着它:“是我先骗的他,他这人就这样,没什么在乎的东西,狠起来什么都敢做,他只是……太在乎我了。”
大朗张了张鸦嘴:“组长,你被他精神控制了吗?”
“陈亦临”又点了根烟:“你不想在研究组干了就直说。”
“那他差点捅死你也确实情有可原。”大朗识时务道,“但老大你真得回去一趟了,颜副组长说你再不回去她也不管了,特管局连发了好几则传讯要求和你面谈。”
“陈亦临”吐了口烟:“没空,不去,让颜如真看着办。”
大朗为研究组操碎了心:“那你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陈亦临”眯了眯眼睛:“入梦谈吧。”
大朗一言难尽:“老大,谁敢入你的梦?”
“陈亦临”操控梦境的手段已经出神入化,比起之前需要法阵借助普通人的灵力,现在在梦里想弄死谁简直轻而易举。
“陈亦临”沉默了半秒:“进临临的梦,特管局那边会答应的。”
“问题是临——”大朗在他冷飕飕的目光里改了口,“大嫂会不会答应。”
“陈亦临”说:“他会听我的。”
大朗看着他手腕上的发紫的勒痕,对此表示怀疑。
“陈亦临”顺手喂了它两颗肃肃的狗粮,大朗难吃地呸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陈亦临”笑了一声,咬着烟从阳台门的缝隙里挤回了主卧,察觉到异样抬头,冷不丁对上了站在主卧门口的人的眼睛。
“陈亦临”:“……”
他淡定地从嘴里拿走了烟,扔到地板上踩灭,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临临,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陈亦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走近他:“我要怎么听你的,你又要骗我进梦里吗?顺便再拉一堆人进去,好让我跟你继续彻底融合?”
“陈亦临”有些惋惜道:“这恐怕行不通了。”
陈亦临摸了摸他冰冷的胸膛,又逼近了两步,“陈亦临”被床腿一绊,坐在床上。
“什么叫行不通了?”陈亦临将他的手按在床垫上,目光阴森地盯着他,“还是说你又想出什么新招了?”
他靠得太近,“陈亦临”不得不往后仰起头:“我现在不用其他人的力量也能完成融合,只是这两年我一直努力想入你的梦,或者将你拉进我的梦里,都行不通,应该是特管局对你的观气能力动了手脚。”
陈亦临拧起眉:“这两年?为什么你只努力了两年?”
“陈亦临”被他一噎:“我——”
“废物。”陈亦临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现在才来?”
“陈亦临”咬了咬后槽牙:“前两年我躺在床上除了眼睛一动都不能动,我怎么来找你?”
陈亦临的呼吸停顿了一秒:“因为我那一刀?”
“陈亦临”说:“不是。”
“那为什么伤得这么重?”陈亦临问。
“陈亦临”垂下眼睛:“因为……过度操控秽物。”
当时陈亦临抱着他从七楼往下跳,打得就是两个人一起死的主意,虽然有遮雨棚挡了几下,但那点年岁久远的塑料棚几乎没用,陈亦临在下面后脑勺着地,他情急之下只能操控秽物承托住陈亦临的身体,但两个人的身体重量太大,速度又太快,不止陈亦临受了重伤,秽物遭受的重击全都反噬到了他本就不怎么样的身体里,他一度以为自己会死。
陈亦临的那一刀也只是加速他的死亡而已。
陈亦临猛地直起了身体,恶狠狠地瞪着他,仿佛在看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怎么,你还想让我同情你可怜你是吗?这难道不都是你咎由自取?你救我也是想留着我的命好等以后来融合而已,别指望我会感激你。”
“陈亦临”强扯出一抹笑意:“临临,你说话真伤人。”
“我不止说话伤人,我还能动手杀人。”陈亦临眼神恐怖地盯着他,“你不伤人,你只会让人生不如死。”
“陈亦临”抿紧了唇,笑道:“那你后悔了吗?这么生不如死地活着,是不是还不如当年直接答应跟我融合变成同一个人?”
陈亦临轻嗤了一声:“我一分一秒、从头到尾都没后悔过,我就该把你弄死,死得连口气都不剩,逢年过节连张纸都不给你烧,再找个男朋友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陈亦临”脸上的笑意消失:“你想找谁?宋霆吗?”
“随便谁都比你强。”陈亦临戳了戳他的肩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要是我们真融合了,我也要找人谈恋爱的,傻逼才会跟你一个人过一辈子。”
“陈亦临”目光阴沉下来:“我不想跟你吵,这么吵没有任何意义。”
“吵不过就直说,你要现在掉两滴眼泪,我心情一好就不骂你了。”陈亦临神色冷淡地看着他,“哭啊。”
“陈亦临”气得呼吸都在抖,他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一遭:“临临,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们可以各退一步。”
陈亦临靠在墙上远离他:“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