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顺得意地哼笑了一声:“请叫我陈大厨,林晓丽同志。”
林晓丽和他挨在一块儿,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老公你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爱你。”
陈顺给她抛了个飞吻。
陈亦临木着脸嚼着菜叶子,想拿把刀把陈顺砍成臊子。
“亲爱的老爸老妈,请注意你们的言行,你们儿子还在这里。”一道熟悉的声音幽幽地在陈亦临背后响起。
陈亦临吓了个激灵,他猛地扭过头,就看见“陈亦临”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里,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脖子上挂着个很酷的耳机,一看就很贵。
“陈亦临”扔下平板起身,目不斜视地穿过了他的身体,走进了厨房里。
陈亦临愣了一下,跟着“陈亦临”走进厨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对方却眼睛都没眨一下,显然是看不见他。
“哎。”他谨慎又警惕地小小喊了对方一声。
“陈亦临”却像根本没听见,拿起碗捧在手里,感情丰富道:“亲爱的老妈,您的宝贝儿子快要饿死了,申请先吃块排骨充饥,好多背两个单词。”
林晓丽和陈顺乐成一团,林晓丽给他舀了块小排骨:“这个应该熟了,慢慢吃小心烫啊。”
“陈亦临”叼着块排骨烫得龇牙咧嘴,又将碗伸出去:“再来一块吧。”
陈亦临看着“陈亦临”碗里的排骨,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饿意又汹涌而来,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伸手去拿排骨,果然还是穿了过去。
他不死心,又往“陈亦临”脑袋上捶了两下,对方在啃排骨毫无反应,他这才确认对方真的看不到自己,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遗憾。
林晓丽给他舀了两块,还浇了点汤:“顺便尝尝咸淡。”
“陈亦临”一手端着碗一手冲她竖大拇指:“刚刚好,我封你为厨神。”
林晓丽笑得十分得意,陈顺举着勺子道:“那我呢?”
“副厨神。”“陈亦临”嘿嘿一笑。
陈顺乐道:“行吧,副得也成,那就让副厨神来给你烧道小油菜。”
陈亦临低头看了看手里啃得乱七八糟的菜叶子,躲在“陈亦临”的背后,戒备地看着陈顺起火开锅。
小油菜被快速焯过水,叶片清脆欲滴,陈顺热好锅放凉油,将切好的蒜末炒到了金黄,还不忘教学:“这个火一定要小啊,上次你做的就糊了。”
“我那是忘了。”林晓丽哼了一声。
陈顺笑眯眯地也不反驳,碎碎念道:“翻炒一下,看着菜叶子软了就一勺耗油,一点生抽,再来一点点盐。”
他将盐洒下,卖弄地掂了掂锅子,利落地关火出锅:“好嘞,齐活儿。”
“鱼还要等一会儿,临临,饿了就先吃吧。”他将菜端到了桌子上。
“来,妈妈给你剥虾。”林晓丽将炖好的排骨盛出来,戴上了手套开始剥虾。
陈亦临看得大为震撼。
好离谱的幻觉,这么大人竟然还要妈妈剥虾,“陈亦临”简直就是个妈宝男。
“陈亦临”已经在饿得在闷头扒饭,他叹了口气道:“老妈,李阿姨什么时候休完假?”
林晓丽有点伤心地看着他:“怎么了,是爸爸妈妈做饭不好吃吗?”
“陈亦临”叹了口气:“你们从两点开始做午饭,现在已经晚上六点了。”
“哎呀,这不是想让你吃得有营养一点嘛。”林晓丽笑道,“再说这个砂锅炖出来的排骨格外香呀,来宝贝儿,吃虾。”
“陈亦临”张嘴叼走了她手里的虾,认命地嚼着上面没剥干净的虾壳,含糊不清道:“老妈,还是我给你剥吧。”
陈亦临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吃瘪,坐在餐桌前看着一道道菜被放上来,就好像自己也在餐桌上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莫名的兴奋。
他还特意挑在了“林晓丽”身边坐下,在她投喂“陈亦临”的时候,故意张大嘴假装抢走,自顾自乐了半天。
“对了,我已经让你吴叔帮忙联系了医生,周末我和你妈妈陪你去检查一下。”陈顺在饭桌上道,“今天有看见幻觉吗?”
玩得正开心的陈亦临一下子支棱起耳朵。
“陈亦临”摇了摇头,说:“昨天是第一次出现,可能是最近熬夜太累了。”
林晓丽面露担忧:“护身符要随身戴好,肯定是撞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老妈,太夸张了。”“陈亦临”看起来很无奈。
陈顺道:“也不一定是夸张,听你妈妈的话,护身符戴好,改天我们再去给你求一个。”
陈亦临这才看见坐在对面的人脖子上挂了条小红绳,轻嗤了一声。
真是家里的宝贝疙瘩,难怪出现了幻觉都不怕。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陈亦临看得见闻得到却吃不着,心里直冒酸水,气得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周围的交谈声和饭香味消失无踪,只剩下漆黑空荡的房间和他手里啃得没多少的小油菜。
他孤零零地坐在餐桌前,愣了好一会儿。
想了想,他皱着眉闭上眼睛,再睁眼依旧是空无一人的房间,他不死心地试了好几次依旧没效果,最后只好放弃。
他自己坐了一会儿,起身到冰箱里拿起另一颗油菜,学着幻觉里“陈顺”的做法,备好佐料,焯水,然后按照记忆里的步骤手忙脚乱地炒出了一道有点糊的青菜。
有点熟悉的香味蹿进鼻腔,他惊喜地耸了耸鼻子,乐颠颠地端着菜放到了餐桌上,没找到饭,就去卧室拿了包方便面泡上,一口泡面一口菜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开心。
他又盯着那盘有点糊的菜傻笑起来。
嘿,他竟然会炒菜了。
他现在要封自己为独臂厨神。
第4章 地址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蒜末被炒糊的气味。
陈亦临抬起一条腿,将一只脚踩在椅子边缘,脚心被木头硌着,他又将另一条腿也挪了上来,蜷缩起来的姿势和刚吃完饭的饱腹感让他觉得无比安全。
但接下来他又不得不开始思考现实问题:他的右手骨折了,吴时这只铁公鸡是绝对不会再用他了,他失去了一天中唯一的一顿饱饭,卡里的钱是决计不能动的,冰箱里的菜总有一天是会吃完……
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另一个陈亦临来。要不是因为他,自己的手也不会骨折,他们明明长得一样,“陈亦临”却住着漂亮的大房子,有着疼爱他的爸爸妈妈,“陈亦临”大概这辈子都不用为这些问题发愁。
他想,我要是“陈亦临”就好了。
他又想,“陈亦临”会不会也有烦恼,根本不像自己看到的那么幸福?
他忍不住又想起“林晓丽”做的排骨和“陈顺”做的红烧鱼,那应该是一种什么味道呢?会不会和现实世界里的菜不一样?
也许“陈亦临”根本尝不出菜的味道,因为“陈亦临”要么是只鬼,要么是他的幻觉,一切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这样一想,他忽然觉得“陈亦临”有点可怜。
窗外的夜色渐深又渐亮,客厅里只剩下时钟秒针啪嗒啪嗒的转动声,他抱着自己的石膏手臂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再看见“陈亦临”,并且“陈亦临”也能看见他的话,那他一定不会再拿消防斧砍对方了。
可惜接连好几天,他都没有再出现过幻觉。
吴时得知他骨折,在电话里抱怨了一通,并且表示这个月他干了没几天,不会给他发工资;最近几天一直在下雨,温度一天比一天低,原本采光就不好的房子更加阴冷,他洗的床单和衣服一直没有干;陈顺不知道是在外面玩嗨了还是害怕他再拿刀砍人,一直没有回来过,这大概是唯一一件值得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陈亦临翻出了压在箱底的卫衣,上面的褶皱死活捋不平,凑近闻还一股闷出来的潮湿味,他拖着残废的右臂和这件卫衣殊死搏斗半天,终于将头套了进去,却卡在了领口。
他忽然想起来连帽的抽绳之前被自己拽进系了个死结。
刚才他只愁着怎么把右边的袖子撑开将石膏胳膊套进去,现在好不容易成功了,结果他半弯着腰举着右胳膊,穿不进去更脱不下来,急得他原地转了两圈。
在左手疯狂地摸索绳结试图解开无果后,他终于成功把自己惹毛了。
“操!”陈亦临转身就要去找剪刀。
今天不杀了这件卫衣他就不姓陈!
一声戏谑的笑贴着他的耳朵响起,伴随着温热的呼吸,似乎有阵暖呼呼的风扫过他的手背。
“谁!”他吓得一蹦,胳膊上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是我,朋友。”“陈亦临”熟悉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突如其来的惊喜混杂着惊吓让陈亦临脚步更乱,他像只弓背大虾到处乱转,急道:“靠,你先等会儿。”
“陈亦临”对他突如其来的礼遇有些摸不着头脑:“咦,你不怕我了?”
“怕你个鸟蛋,弄死你要花三千六,你还是活着吧。”陈亦临暴躁的声音从卫衣里面传来。
“陈亦临”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有本事你帮我解开。”陈亦临有些恼火。
“我碰不到你。”“陈亦临”慢悠悠地说,他似乎在思考,“但也许可以试试。”
陈亦临刚要怼他,忽然感觉背后贴上了股若有若无的温热,意识到那股缥缈的热气很可能是“陈亦临”之后,他硬是激出的层冷汗:“你干什么?!”
“嗯?”“陈亦临”的声音听上去也有点懵,“我以为和你重合就能控制你的动作。”
陈亦临一阵恶寒:“怎么可能?”
“文献里都是这么写的。”“陈亦临”像贴在他嘴巴上说话。
“什么狗屁东西!”陈亦临往前踉跄了几步,试图远离那片隐约可觉的热源。
“灵异事件综合研究——论灵体与实体接触方法的可行性报告。”“陈亦临”又凑了上来,“再试试。”
陈亦临十分烦躁:“你能不能别喘气了?”
“陈亦临”:“……”
陈亦临再次远离他,闷声道:“你一靠近我就有股热气,特别烦人。”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陈亦临以为对方被吓到了,尴尬地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感觉手背上划过一道温热的气息,紧接着“陈亦临”的声音传来:“能感觉到?”
“啊。”他攥着绳结的左手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往这儿。”“陈亦临”说。
那道若有似无的热气往左划了一下,陈亦临将信将疑地向左边摸去。
“停。”“陈亦临”又说,“摸到一个结了吗?”
“嗯。”陈亦临应声。
“把离你近的那根拽出来。”那道热气又轻轻划了他的手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