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打了电话也没意义。”闻经纶说,“我刚才找庞医生了解了一下情况,陈亦临和宋霆现在都没有生命危险,你们先别太过着急,等他们做完检查回来……”
很快宋霆和陈亦临都被送回了病房。
宋志学和李建民几人围住了庞郭,庞郭只好耐心地和他们解释并没有生命危险,至于为什么没醒却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能暂时先观察。
闻经纶看着病床上沉睡的陈亦临,轻轻叹了口气。
*
陈亦临睁开眼时,看见了熟悉又陌生的卧室,脑子里有些混沌。
“醒了?”旁边的人凑上来,亲了亲他的耳朵。
陈亦临转过头,就看见了“陈亦临”睡眼惺忪地躺在他身边,衣服都没穿,肩膀上还有个十分明显的牙印,以及……吻痕。
“睡够了吗?等会儿还有课。”“陈亦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了?”
“什么课?”陈亦临有点懵。
“专业课啊,刚考上大学就失忆了?”“陈亦临”看着他笑。
陈亦临拧起眉,他好像完全没有上大学的印象,但隐约又觉得有这么一回事,他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和你一块儿上的大学啊。”“陈亦临”莫名奇妙,“你今天怎么回事?”
“你怎么从平行世界过来的?”陈亦临捏了捏他的胳膊,很真实的触感,上面还有他咬的牙印,看上去咬得很用力,已经有些发紫了。
“我们打败了组长,开辟了通道,我退出了研究组,你退出了特管局,我就过来了。”“陈亦临”搓了搓他的脸,“临临,你该不会失忆了吧?”
“没有。”陈亦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记起了那些模糊的回忆,“是这样没错。”
“嗯哼。”“陈亦临”起身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出了卧室门,“赶紧去冲个澡,我去做早饭。”
陈亦临看着这个有点陌生的卧室,是他和陈顺住的那个房子,但为什么到了他的手里他记不起来了,头又疼得厉害,只好先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台上摆着情侣款的牙杯,架子上挂着的毛巾也是情侣款,他挑了一下眉,洗漱完又冲了个澡,味道是很清新的青柠味,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陈二临!”
“怎么了?”“陈亦临”跑过来,身上围着个淡蓝色的围裙,全身上下只穿了条短裤,身上的吻痕清晰刻进。
“咳咳咳!”陈亦临猝不及防被口水呛到,有些恼火地指着他,“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热。”“陈亦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不也没穿?”
“我衣服呢?”陈亦临感觉记忆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有印象,却看什么都不真切。
“陈亦临”去给他找了套衣服,做好饭之后又进卫生间冲凉,叮嘱他:“看着锅点儿,别溢锅了。”
十分钟后,陈亦临看着面前的碗,碗里是面条,清澈的汤底,雪白的面条,边缘焦脆的煎蛋,翠绿的葱花,还有他爱吃的小咸菜,他看向对面的“陈亦临”:“你做的?”
“不是你最爱吃的吗?”“陈亦临”疑惑地看着他。
陈亦临鼻子有点发酸:“嗯,以前我妈就总给我做这种的。”
“陈亦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儿,以后我一直给你做。”
“那也不能天天吃面条。”陈亦临眼眶发热,低头大口地吃起了面,声音烫得有点抖,“操,真香。”
“陈亦临”吃得慢条斯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晚上吃烤肉?”
“真的?”陈亦临愣了愣,“我们现在能吃得起吗?”
“陈亦临”一只手托着腮笑眯眯地说:“当然,你现在可会挣钱了。”
陈亦临的心情顿时好得要飞起来,他一口气吃完了大碗面,又把“陈亦临”剩的大半碗面吃掉,最后跑去厨房把碗刷了。
“张嘴。”“陈亦临”晃进了厨房。
陈亦临听话地张开了嘴,就被塞了瓣橘子,甘甜的汁水和柔软的果肉充斥在嘴里,他意犹未尽:“再来点儿。”
于是“陈亦临”靠着墙喂了他一大个橘子。
今天的课不多,陈亦临听得很认真,但脑子里没记住多少东西,进家门的时候连老师的脸都记不清了,但这不重要,他一进门就看见了“陈亦临”,立刻就扑了上去。
“哎,怎么了?”“陈亦临”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搂住了他的腰,“一天不见就想我了?”
“也没有很想。”陈亦临将脸埋在他的脖子里狠狠吸了一口,“感觉一天一眨眼就过去了,跟白过了一天似的。”
“陈亦临”搂着他笑了起来:“那你还抱得这么紧?”
“那不一样。”陈亦临抬起头来捧住他的脸,使劲亲了他一口,“哪怕一眨眼没看见你,我也特别想,恨不得把你当成膏药贴在身上,二十四小时不离身。”
“就非得是膏药吗?”“陈亦临”的鼻尖和他的鼻尖碰了碰,有点凉。
“面团儿?”陈亦临揉了揉他的脸,“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最后把你搓成面筋串一串烤着吃了,再蘸点儿辣椒面撒上孜然……”
“饿了吗?”“陈亦临”的手摸到了他的肚子上捏了捏。
“有点儿。”陈亦临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了他的嘴唇上,“我先亲一口行吗?”
“亲呗,又不是别人。”“陈亦临”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有点软,还带着点甜味。
“你在家偷吃什么了?”陈亦临挑眉。
“你猜。”“陈亦临”笑道。
是很淡的青柠味,是那种前后都有些凹陷的硬糖,吃到最后有些发苦,两个人抱着从玄关亲到餐厅,那颗糖也化得差不多了,“陈亦临”将人压在椅子上,摸到了他运动裤上的系带,笑道:“你还系蝴蝶结呢?”
“我就随便一绑。”陈亦临耳朵有点热,这人压在他身上死沉死沉的,整个人都热烘烘的,但又让他舍不得推开。
“陈亦临”从他身上滑了下去,双手掐着他的大腿,低头咬开了绳子系成的蝴蝶结。
灰色的带子被人咬在嘴里,陈亦临的心脏一阵发紧,他的目光在“陈亦临”泛着红的嘴唇和他脑袋上的那个发旋儿上来回流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我操……你要干嘛?”
“陈亦临”半跪在他和椅子间,抬起头来将嘴里的绳子吐掉:“你说呢?”
陈亦临的脑子轰然炸开,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变成了无限延长的嗡鸣,他像被放在烤盘上五花肉,烫得恨不能卷成一团。
烤肉滋滋冒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肉香气,他一转头,就看见了餐桌上满满当当的烤肉,使劲咽了咽唾沫。
他又转头看向“陈亦临”,也咽了咽口水。
这太考验人性了。
陈亦临攥着他肩膀的手渐渐收紧,在继续和烤肉之间艰难地抉择,最终还是食欲占据了上风。
短暂的平复心情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了餐桌前。
“陈亦临”控诉地盯着他:“烤肉比我好?”
“哪能啊,烤肉和你压根没法比。”陈亦临翻了翻烤盘上的五花肉,殷勤地将最好的一块肉放到他的盘子里,“你比烤肉好多啦。”
“陈亦临”将那块五花肉塞进嘴里,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地咀嚼,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人。
陈亦临没敢抬眼,感觉“陈亦临”嘴里吃的不是猪的肉,而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
有点心虚。
还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他更想选“陈亦临”,虽然烤肉糊了的话他也很心疼,不过除了这些,他隐约感觉有些不太对——这里的一切太美好了,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梦,心里空落落的让人非常不安。
但要是能和“陈亦临”这么一直待着,就算是梦他也乐意,哪怕醒不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他的为难,接下来好几天“陈亦临”都没有这种越线的举动,陈亦临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白天去学校上那些根本记不住的专业课,幸福得要命。
“靠,感觉真像做梦。”他枕着“陈亦临”的胳膊,大腿搭在“陈亦临”的肚子上,激情澎湃地玩着游戏,“太不真实了。”
“陈亦临”眸光微动:“这么待在一起不好吗?”
“特别好。”陈亦临百忙之中亲了亲他的耳朵,眼睛又盯在了游戏上,“就这么跟你死在一块儿我也乐意。”
“陈亦临”道:“怎么说话呢?”
“呸呸呸。”他呸了两声,游戏里的小人死掉了,他将手机一扔,趴在了“陈亦临”身上,有些茫然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很不踏实。”
所有的一切都符合他对未来的想象,没有陈顺,没有林晓丽,不缺钱,考上了大学,最重要的是永远和“陈亦临”待在一起,他们每天都会在一起吃饭,接吻,睡觉……可就是不踏实。
“而且你好像——”陈亦临用手指按了按他紧皱的眉头,“二临,你好像一点儿都不开心。”
“没有,我很开心。”“陈亦临”抓住他的手腕,偏过头亲了一口,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上来。
窗外的蝉鸣声聒噪急促,盛夏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老旧的地板上,空调送来的冷风逐渐被喘息声融化加热,连指尖触碰到的皮肤都变得滚烫。
陈亦临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用力地抓着“陈亦临”的胳膊,使劲眨了眨眼睛,“陈亦临”的膝盖跪在他的腰侧,俯身下来亲吻他的鼻尖:“临临,别想太多。”
在他又一次压下来的时候,陈亦临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陈亦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潮湿的眼睫下神色晦暗难明:“临临?”
“不对。”陈亦临拧起眉,目光挣扎地盯着他,被伪造的记忆和现实中逐渐苏醒的记忆不断碰撞,让他头痛欲裂,他死死盯着“陈亦临”,声音嘶哑,“不对,我们进了宋……是梦……”
粘稠浑浊的欲望凝聚而成的秽逐渐在两个人身体上显露,压在他身上的人变成了一副挂带着淋漓血肉的骷髅,黑色的骨头蠕动着斑驳的絮状物,属于“陈亦临”的那张脸还带着丝笑,却只剩泛着黑的白骨。
像一只正在食人心魄的鬼怪。
“陈亦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梦又不怎么样,不好吗?”
“不好。”陈亦临掐着他脖子的手在颤抖,“陈亦临”即便只剩了副骨架,重量也大得吓人,他故意作对似的压着陈亦临的手往下,脖颈上的骨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他几乎贴在陈亦临脸上,拖着一副骨架亲在陈亦临的嘴角,将血肉留在他脸上:“为什么不好?你不爱我了?”
陈亦临后脊发凉,被勾起来的欲望却迟迟没有消退,他的精神被浸在了冰冷刺骨的雪里,身体却被滚烫的岩浆包裹,他艰难地喘着气,惊讶于自己的脑子还能转得动:“你……是不是和那个组长在……演戏……骗我进……你造的梦里?”
宋霆没去过他家,不可能构筑出这么多细节。
“陈亦临”不爽地拧起眉:“临临,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明?糊涂一点儿多好。”
“好你大爷。”陈亦临的牙齿在打战,“你这个王八蛋,大骗子。”
“陈亦临”又露出了那种带着点无奈的笑:“接受我是个坏人有这么难吗?临临,别太天真了,操控秽物是我这个普通人能和你在一起的唯一手段,特管局绝对不会允许我这么干,所以我永远不会跟特管局站在一边。”
陈亦临咬紧了牙,抓住了一张符纸抬起手来,下一秒却被一只白骨手掌扣住手腕按在了头顶上,那张符瞬间变成了粉末。
“我又不是只骗了你这一次,你就听我的不行吗?”“陈亦临”按着他,只剩半张的脸有些狰狞。
陈亦临强忍着怒气问:“你被我抓住也是骗我的?”
“……被你抓住是意外。”“陈亦临”顿了顿,“我有机会跑,但我更想看看你要干什么。”
“你大爷死卧底!骗子!”陈亦临道,“那你和那个组长说的是真的?你从一开始接近我也是为了任务?!”
“陈亦临”拧起眉:“我想见你和做任务并不冲突,我为了见你努力完成任务,任务做的越好我就离见你更近一步,我哪里错了?”
“你差点害死周虎!”陈亦临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