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乌兹的妥协,打断西北马匪成势的时机就在眼前。
原本要两三年后才有的机会,如今完全提前了。
江砚舟捏着纸的手一紧,忙道:“皇帝一定会想办法掐住粮草,他不愿在这时候看你赢。”
这不是杞人忧天,因为历史上永和帝之后真就这么干了。
萧云琅:“我知道。”
“但世家田税还没动,魏家和晋王还在,他不想让我赢,也不会想让我现在死,所以最起码不会在粮草里下毒,至于延误送粮时机,我还可以应对。”
并且他走了,京里有些妖魔鬼怪才会冒头。
千万不要以为皇子离开京城去边疆挣军功听起来是件多么快意的事,那得分情况。
首先萧云琅过去了,也只能指挥两三万守备军,大启几十万的主力兵马不归他管,并不能手握重兵威胁朝廷;
其次在朝廷内斗严重的情况下,局势可能瞬息万变,这时候但凡有野心的,没人会乐意远离京城权利中心,因为一旦出去了,太多的事或许会不受控制。
在一条消息要在路上传好多天的年代,未知意味着危险和太容易错过时机,如同江家的倒塌,有些时候,翻盘只在眨眼间。
但永和帝暂时要把萧云琅撂闲,边陲如今还真是个好去处,正因为萧云琅有风险,所以他提了,永和帝还真能答应。
萧云琅一旦离京,晋王必定蠢蠢欲动,滑手的鱼从水里翻上来,才好将其一击毙命。
萧云琅已经下了决定,也准备好了应对隐患,江砚舟明白了。
他手里不自觉地把叠好的纸张贴在了心口的位置,脑中已经跟着萧云琅的思路飞快动起来:“那么必须让魏家觉得高枕无忧,胜券在握,江隐翰不能再留。”
“听说昨天侍卫按你的吩咐,逮住了两个毛贼,”萧云琅,“他们偷没偷东西我不知道,可送给兵部侍郎的东西不少。”
那是在春猎之后,江砚舟就一直让人暗中时不时跟着裴惊辰,确认了两个被用来给裴惊辰下套的人。
眼下正逢朝堂震荡,谁都怕身上沾了官司被打成江家的从犯,所以算计裴家的人准备收网,让裴家下去跟江家作伴。
暗中盯了他们好久的侍卫立刻把人抓了回来,现在正关在府里。
“明天私下让兵部侍郎和裴惊辰来见你,那之后,他会替我们拿掉江隐翰。”江砚舟或许没有注意到,从听到萧云琅要去屹州起,他说话的语速就变了。
虽然依旧很冷静,但比平时都要快上几分。
而此刻迅速确定好了怎么处理江隐翰,他还想继续说什么,却突然发现,正事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小公子张了张嘴,捧着身前的纸,瞬间有些空荡荡的无措,怅惘地看向萧云琅。
萧云琅也看着他。
“此去边陲,至少要好几个月,京城的太子府得有人看管,”萧云琅的话融在暖风里,“你能留下来帮我照看一二吗?”
边陲凄凉,萧云琅舍不得江砚舟去吃苦。
江砚舟莹白的手郑重按住了自己刚得的字:“好。”
他说:“我先不过去,帮你看着朝堂动向,我一定会争取让皇帝把重要的粮草补给交给我来押运看管,这样他就不能延误军机了。”
看管粮草,到时候就会随粮车到屹州。
萧云琅:“你……”
“这也是为了边陲百姓和将士。”江砚舟颤着指尖,唇线发紧地看着他,轻声唤了他一声。
“……殿下。”
殿下。
江砚舟在请求他,怕萧云琅拒绝他。
是啊,他是储君,有必须要做的事,而江砚舟身在大启,也有他自己想做的事。
他要是尊重他,就不该束着他的羽翼。
萧云琅也不会这么做。
江砚舟是珠玉,也是能安邦的笔,这还是他自己说过的话。
四目相对,萧云琅不禁抬手,他的指尖看似想擦过江砚舟的眼角,碰一碰他惊颤的睫羽。
但最后,他只替江砚舟理顺了发间一根垂着明珠的银丝。
“那我可就把一切托付给你了。”
江砚舟紧绷的肩膀骤松,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去拉住萧云琅收回的……袖口,但是他捧着字,忍住了。
他接下了:“嗯!”
萧云琅愿意赌他可以,那他一定不会让萧云琅失望。
尽管他只是个靠着历史知识取巧的平庸之辈,但他想做个,能配得上萧云琅赐字的人。
没人会像萧云琅这样看着他了,没有了。
江砚舟垂眸,抱紧了怀里的纸。
*
隔天,裴惊辰正在家里百无聊赖翻话本,就被他爹兵部侍郎匆匆拎着耳朵提起来。
裴惊辰:“去太子府?点名要见我?”
他爹恨铁不成钢:“没错!你说,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你?”
“冤枉!”裴惊辰一头雾水,“我最近可是老实在家,您老也看见了啊!”
朝堂上沾了江家的都风声鹤唳,兵部侍郎也不例外,裴惊辰知道轻重,这些天也没敢出去浪了。
上次出门,还是去跟首饰店的阿良打招呼,说自己这段时间得待在家,暂时没法去找他。
阿良是裴惊辰新相好,白白净净一公子哥,做点首饰小生意,裴惊辰还没敢让他爹知道,怕挨揍。
裴惊辰万万没想到,他、阿良还有他亲爹碰面,会是在太子的府上。
他跟着爹来面见太子,结果太子手一挥,就把阿良跟他叔叔押了上来。
萧云琅让风一把手里捧着的盒子给裴家父子看。
这盒子打开后,底部镶嵌着石头,这是因为永和帝喜欢,所以在京城里兴起来的盒子款式,这样的盒子即便空了,也比其他盒子重,掂在手里很有份量。
——所以做了夹层塞了东西,也不容易被发现。
裴惊辰经常照顾阿良家首饰店的生意,阿良还会送他些礼物,用的就是这样的盒子。
风一当着他们的面,把盒子底部使劲凹开,裴惊辰瞪大眼一看:底下居然还有一层!
“裴公子带回去的盒子底下,铺了一层黄金。”风一道,“他们二人已经全交代了,这暗格不易被发现,哪怕不小心摔了,也摔不出来,但只要算计你们的人进府上直接查看,必然能搜出想要的东西。”
萧云琅喝着茶,不急不慢:“也不是裴少爷每个带回去的盒子都有,但他最舍不得的那些,肯定有,首饰店的人给洪家办事,洪家又听魏家的话,这黄金加起来,按受贿算……裴大人,够买你们家下半辈子吗?”
兵部侍郎冷汗唰地下来了,当即拽着儿子跪地,不管这是萧云琅发现的,还是做的局,但既然私底下叫来了他们,那就是还有得谈。
“洪家构陷于我,还请殿下救救裴氏!”
“孤知道你还有些小错,但并非罪无可恕,孤肯给你改正机会,这二人,也不会落到别人手里,”萧云琅道,“只要你明日朝堂上弹劾江隐翰,怎么弹劾不用孤教吧?”
兵部侍郎神色一凛,想抬头去看看旁边的江砚舟,但忍住了。
江砚舟没怎么说过话,但他单单能姿态闲适地与萧云琅同坐高位,就已经能说明问题。
都传太子和太子妃不和,可眼下看来,他二人分明早已联手!
宁州江氏还没全完,江隐翰如果没了,不就剩江砚舟做主了吗?
“对了,还有裴公子,这回可太不小心了,侍郎没余力管教,就让他待在我府上,和近卫们学学武,之后跟我去边陲吧。”
一句话两个重点:你儿子在我身边当当人质,你好办事;我准备去边陲,兵部给我看着点。
虽然舍不得儿子,但差点全家都赔进去,能有命留着就不错了,兵部侍郎重重一磕:“谨遵殿下令旨。”
裴家来了两个,回去一个,裴惊辰这就得留下来。
他看了看哭哭啼啼的阿良,终于从震惊之中慢慢回过神来,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抹了把眼,彤红着认真问:“我以前是花心,但是有了你后,跟他们出去吃酒我都坚决不让人近身,就只想着你一个。”
阿良哭着,跪着想膝行前来抱他的腿:“裴郎,裴郎,我也是身不由己,我错了,你救救我,我错了……”
裴惊辰后退着躲开,他也伤心,气得鲠在喉:“我对你掏心掏肺,你骗我感情骗我钱,这也就算了,可居然还想害我全家,你,你还是人吗!?”
江砚舟看裴惊辰大概恨不得踹阿良两脚,架势都起来了,但终究也没踢出去,看不出来这位声称曾经花心的裴公子,还有痴情种的潜质啊。
阿良跟他叔叔被带了下去,哭声渐远,近卫也将裴惊辰领出来:“裴公子,这边请。”
裴惊辰颓丧地跟着出来,他现在是来被管教的,连个客房都没得住,住处跟侍卫们安排在了一块。
不过好在近卫们住的地方也不差,裴公子为了家里为了大局,不是不能忍一忍。
他还没从伤心里走出来,但寄人篱下,他为了看明白情形,避免自己碰到主家霉头,有些事必须得确认。
“所以,殿下跟太子妃是真感情?那府里的事太子妃说了也算吗,我怎么对太子殿下,就要怎么对太子妃吗?”
一群近卫们诡异的沉默了。
裴惊辰咯噔一下:干嘛都这副表情,他不会刚来的第一天就说错话了吧?
风六在沉默后朝他一点头:“对。”
裴惊辰:“哦……哦。”
那就是没事啊?吓死他了!
后面的问题好答,因为太子殿下亲口对心腹们说了,见江公子如见他,所以裴惊辰第二句话没毛病。
主要是他前一个问题,近卫们没法回答。
真感情?不知道,尽管他们天天轮流换值守着两位,该看的都看在眼里了,但主子的感情他们可不能随意嚼舌根。
裴惊辰想知道?以后要是有机会,自己看去吧。
第41章 吻
江砚舟在回京路上确实花费了不少时间,再加上回来后的几天,不知不觉竟已经到了江临阙斩首的日子。
江砚舟始终没有跟江家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