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吃……虫……？”

　　青藤·铁根满是褶皱的树皮上露出了一个茫然的表情。

　　事实上，对于一个活了几千年的长生种首领来说，“茫然”这种情绪它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吃虫？

　　吃什么虫？

　　树人为什么要吃虫？

　　林夏见他反应不大，就觉得这事儿有戏，于是又积极地推销道。

　　“也是虫族，不过是经过处理之后的虫卵，做成适合人类进食的样子。”

　　“唔，我也没想到这次的食客是树人族，是我的疏忽……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把套餐改成你们喜欢的样子，是纯液体还是粉末状？或者糊糊？”

　　青藤·铁根：……

　　什么纯液体？什么糊糊？套餐又是什么。

　　它身后，已经有心急的年幼树人站了出来，问林夏虫卵要怎么吃？

　　“地下全都是虫卵！”

　　还是一棵小树苗的银针·松木忿忿地跺着地面。

　　它一个体型相对瘦小、枝叶显得有些黯淡泛黄的年轻树人。它的木质看起来比同伴们更细腻，带着明显的松科植物特征。

　　树人族虽然不用一直扎根在土里，但长期不能吸取土地的养分会阻却它们的生长发育，让它们长时间维持在幼年体的状态。

　　银针·松木本身其实是出生于虫族入侵之前的树人族，按照它原本的生长轨迹在721年前便可以成年，但它现在却长久地滞留在成长期，因为星球的土地下遍布虫卵，银针·松木已经无法完成最后的能量摄取了。

　　“你说……虫卵能吃……怎么吃？我愿意试试！”

　　“松……木！”

　　铁根厉声呵斥他。

　　“树……怎么能……吃……虫？！”

　　不是不想吃，是树人族代代都没有这样的传承。

　　侵略树人聚集地的虫族大军是宇宙间有名的繁殖种，战力一般，但体表都覆盖着厚厚的甲壳还会分泌强酸腐蚀液，且不说树人不吃肉食，就算吃也无从下口。

　　“我吃！只要能……让我……成熟！”

　　松木的态度十分坚定。

　　只要能长成可以出战的战士，它什么都愿意做！

　　一千年了！它亲眼目睹无数的前辈战死在于虫族搏杀的疆场上，虫族把卵下在土地里，让它们无法获得营养，树人战士得不到补充，最终在旷日持久的战事中被消耗殆尽。

　　所以它只希望能够长到成年，哪怕只有几天的时间，它不想日复一日的地再空耗！

　　“……头领……”

　　松木又上前一步，挥舞着枝条指向自己的树干。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也要枯萎了……树怎么能长久的远离土地呢？”

　　“左右都是要死……树人战士更希望死在战场上……我一定会是个好战士！”

　　松木这样说，铁根头领就不吭声，但显然也开始动摇了。

　　它抬眼望去，视野中尽是因为得不到补给的未成年树人，干枯的枝叶和蜷缩的身体，眼中却都燃着希冀的火焰，显然松木不是唯一一个想上战场的人。

　　是啊，如果最后的成年战士都耗尽了，那这些永远无法成年的族人也失去了存活的机会，更别说连萌发机会都没得到的树种们——千百年下来，无论战事如何残酷，抵抗军都会拼死保护新生树种，这原本都应当是树人族的战力！

　　“外乡人……你能不能相助……？”

　　铁根头领沉吟半响，最后看向的却是池铮，目光中还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它刚才亲眼目睹了对方的强大，只要对方愿意出手，那也未必需要……

　　“不能。”

　　池铮冷漠摇头。

　　“我们是来摆摊的，不参与你们双方的战争。你们要买就买，一手交钱一手放饭，小本经营，盖不赊欠！”

　　他这样说，等于断了树人头领最后一丝侥幸。与此同时，松木已经站在了摆摊车的橱窗前，开始研究要选哪个套餐。

　　“……这些……都是虫子做的吗？”

　　松木的声音里带着幼年体特有的清亮，但又因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压抑而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可是，该选哪个呢？”

　　它略有些局促地看着摆摊车上琳琅满目的菜单光屏，这些由虫卵制成的套餐名称对它而言，实在是既陌生又怪异，完全不知所谓。

　　林夏秒懂，热情地给松木介绍各种套餐的功效，最后一指1号“热力四射”套餐。

　　“吃过熔岩煎肉排吗？这个是个利用火山口余温将虫肉煎熟的，上面还脱了能量凝萃酱，属于高蛋白高密度高热量的糖油混合物，一口下去能量满满。”

　　“唔，直接吃不方便……好办，我用破壁机把它磨成糊糊。你要生长发育就得都吃虫生殖腺，温和易吸收，还能快速补充生长激素。熔核清汤冻能提供胶质和蛋白，有助于你身体的巩固和生长，口味也比较清淡，适合第一次尝试。”

　　叭叭叭说了一堆，把小松树说得十分上头。

　　松木的枝叶因为期待而轻轻颤抖，但随即，它又窘迫地低下了头，枝条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可是……我……我没有货币。”

　　它的声音细若蚊蚋。

　　“……能不能用……用我成熟后结出的松塔付款？”

　　它的话语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无法扎根，无法成熟，对于一个树人而言，无疑是最大的痛苦与屈辱。

　　林夏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笑着点头。

　　“当然可以。”

　　“一顿饭，换你未来的松塔，我很期待。”

　　他招呼店小二（池铮）上菜——一碗散发着温和能量波动的半透明凝冻，旁边是打碎了混合在一起的虫肉和虫腺油，以及一杯火焰布丁。

　　松木小心翼翼地伸出它纤细的根须，如同人类使用手指般，有些笨拙地探入食物中。它原本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但就在根须接触到糊糊的瞬间，它的整个树身忽然猛地一震！

　　这……这是……

　　松木难以置信。

　　凝冻中并非它熟悉的、来自大地母亲的温养，而是一种更精纯、更狂暴但却被巧妙驯化后的生命源质！几乎是本能的，干涸徐局的根须茎管开始疯狂汲取，那困扰它数百年的、仿佛凝固了的生长壁垒，竟然在这一刻有了松动的迹象！

　　它不再犹豫，根须舞动，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将整个套餐席卷一空。

　　周围的树人战士们都觉得它疯了，但没人敢出生，全都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很快，变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发生！

　　随着养料的快速吸收，松木原本泛黄黯淡的枝叶开始逐渐转绿、饱满，散发出健康的油亮光泽。

　　它纤细的枝干开始拔高，有嫩绿的新芽不断从枝头抽出，舒展成坚韧的针叶。原本还不足成年树人三分之一的高度，在短短几分钟内竟然就全数弥补恶劣回来，甚至还隐隐有了超越的架势。

　　林夏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以为的垃圾快餐，没想到对树人族效果如此立竿见影，这可真是“快”餐了！

　　松木在半小时后停止了生长，从一个干枯瘦弱的“少年”树人，成功长成了一株超过五十米米、枝干粗壮、树冠如云的参天巨松！

　　它巍然屹立在大地上，从头到脚自然散发出磅礴的生命力与强大的威压，与之前的孱弱的模样判若两树！

　　成熟后的松木，躯干上自然而然地凝结出了数个硕大、鳞片致密的松塔。它小心翼翼地取下最饱满的部分，郑重地递到林夏面前，声音变得洪亮而低沉。

　　“先生，谢谢您，这是我的饭钱，感谢您让我获得了新生！”

　　话音未落，旷野中突然传来了尖锐的警报声！

　　角力场的整备时间结束，虫族几乎立即展开了试探性进攻！几只体型敏捷、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刀锋猎镰虫突破了外围警戒线，正高速冲向堡垒入口！

　　“虫子来了！”有树人战士发出示警。

　　结果它就看到刚刚完成蜕变的高大巨松，顶着满身茂密的松针，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让我来！”

　　根系猛地踏地，大地都为之震动。

　　墨绿泛着银光的松针如同无数道利刃，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卷向那些冲来的虫族斥候！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和汁液迸溅声接连响起。那些足以对普通树人战士造成威胁的刀锋猎镰虫，在松针狂暴的攻击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戳成了筛子。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这支虫族斥候小队便被松木单枪匹马、以碾压般的姿态彻底歼灭！

　　接下来它又打退了五波进攻，前三次是试探性的，从第四次开始，虫族似乎觉察到了危机，派出高级别的雄虫投入战斗。

　　松木和它打得有来有回，虽然战斗经验差了点，但胜在初生牛犊不怕虎，最终还是成功完成了击杀。

　　它屹立在战场边缘，巨大的树冠在天空下舒展，仿佛树人族代代相传的守护神。

　　树人战士们都看呆了，包括首领青藤·铁根。

　　“这……这是……”

　　老树人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千年之前，在树人族最鼎盛的时代，只有沐浴在无尽森林祝福中的战争古树才能拥有的姿态，没想到没落千年，种族命悬一线，它竟然还能见证此等壮丽的光景！

　　绝望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消失已久的希冀和战意。

　　现在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夏和他的摆摊车上，尤其是大战开始后迟迟不能完成发育的幼年体树人，它们眼里的光几乎要烧起来了。

　　谁说树人不能吃……吃虫的？松木可以，我们也可以！

　　我们也想发育成年！

　　我们也要上战场跟虫子拼个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