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出乎意料的,在场的所有树人战士都很平静的接受了。
飞叶·胡松还伸出刚刚萌生出的气根,轻轻搭在林夏的肩膀上,那布满疤痕的木质脸庞上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坚定的笑容。
“没关系的,活下去最重要。”
“不就是用虫子培养出的根瘤菌吗?又不是真的虫子,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但是很可能……”
林夏斟酌着用词。
“毕竟是有虫族的成分,如果真能引发二次进化,沾染上虫族的特性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还是让我先试。”
大红松语气轻松的做了命运的决定。
“我年纪大了,又没有那些小崽子们擅长战斗,即便我的身体部分虫化,大家也可以使用我分泌出的树脂和汁液进行治疗。”
说到这里它挥舞了一下枝干,颇有点不好意思的压低了声音。
“我应该不会完全虫化吧?能给我保留表皮的维束管道吗?我的汁液真的很好用。”
林夏:……
他点了点头,于是大红松树马上语气轻松,仿佛放下了最沉重的负担。
“那来吧,把根瘤菌放在我的身上。”
“哪怕被质疑被排挤,只要能打败虫子,我愿意做树人族的异类。”
“我相信你,我的朋友,胡松无所畏惧!”
第158章
此时此刻,风语峡谷据点弥漫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庄严,如果要搭配BGM,那一定是管风琴搭配风笛,充满了期待与决然的氛围。
但林夏真的觉得有点夸张,虽然很能理解胡松的心情啦,但他其实也只是提前告知一下可能出现的风险,并不代表这个风险必然会发生。
而以他对摆摊车的观察,这个系统虽然在大多时候奸商了一些,但基本的节操还是有的,产品质量一直很有保证。
但树人星球好像没有根瘤菌共生的先例,这种在联盟十分常见的模式对于树人战士们来说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所以林夏觉得把情况说的夸张点也没毛病。
毕竟真等结果出来,大家发现比预想中的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心理上也更容易接受了。
于是当树人们几乎异口同声的请求——它们不需要实验,干脆大家一起用,并愿意共同承担其风险的时候,小夏兄弟还是很冷酷的断然拒绝,要求挑选适合的树人做第一个吃虫子的战士。
最终,德高望重的胡松头领力拔头筹,成为第一位正式接受 “共生根瘤菌株(飞蛉基)” 植入的志愿者。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大松树笑着安慰同族,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气。
毕竟是虫子啊,树人族在星球生活了这么多年,没听说哪棵树吃过虫子。
哦,现在有了,高原部族的全体滞龄树人和树种,以及阔叶部的它。
但青藤·铁根肯定没和虫子衍生物共生过……所以它还是第一……
这样宽慰着自己,大红松树就心怀忐忑地准备躺倒。
但它的树体太大了,躺下就像被砍断了一样,吓得林夏赶忙阻止。
“也不用那样,只把树根伸出来就好了!”
大红松树一脸不好意思,讪讪地伸出了一条树根。
过程其实远比它想象中要平静。当那泛着微弱金绿色荧光的菌液被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红松的根须上时,所有树人都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好了。”
好了?!
胡松庞大的身躯微微震颤了一下。
就这样?
“就这样。”
林夏拍了拍大红松树的树皮。
“把根须先悬空一会儿,如果没变化半小时后再涂一次,菌种寄生也需要时间。”
“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跟我说。”
大红松树连连点头,把涂了菌液的主根翘的高高的,默默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根须上的粘液逐渐风干,一切如常,并未出现像之前光膜和根须浓缩液那样的显著变化。
正当林夏准备再给大红松刷一遍菌液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就在红松主根系的周围,有一些“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
咦?!
林夏摸出了一把放大镜,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那不是催生出来的气生根,而是无数新生的、细密如丝的菌体,正沿着大红松的主根脉络逐步扩张。
“快!快!把根扎进地下!”
林夏大声说道。
胡松其实什么都没感觉到,对于一棵巨大的红松树来说,根须上那点菌丝还不如风吹的力气大。
但它是棵执行力非常强的松树,它的小夏兄弟说要扎根,那它就毫不犹豫的扎下了主根,哪怕此刻地下到处都是寄生虫卵,也毫不畏惧。
菌根敏锐地捕捉到土壤中残留的虫卵信息素,开始释放更多的模拟诱导素,吸引着周围的活卵靠近主根,在对方附上的那一刻便开始高效地分解、转化。
共生菌分泌出的菌液能软化虫卵的外壳,伺机将菌丝伸入虫卵内部,侵蚀虫卵的寄生结构,将其变成一包毫无威胁的营养液供自身发育。
找到了食物的菌丝,扩张势头越发的凶猛,没一会儿的功夫就遍布整条主根。
这回胡松终于有感觉了。它感到一股远比“辉光拟叶膜”和“抗性浓缩液”更精纯、更庞大的能量流,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注入进自己的体内。它那枯竭已久的供养管道迅速膨胀、恢复弹性,早已习惯了匮乏的干枯身体,此刻忽然发出了低沉的、如同古木拔节般的嗡鸣声!
……是……竟然是……二次发育!
大红松树震惊了,一动都不敢动,连树枝上的叶子都变得僵直。
它求助似地看向林夏,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希望从小夏朋友那里得到印证,但又怕自己的动作太大打断了变化,只敢勉强转转眼珠,整棵树纠结到差点秃掉。
其实胡松是多虑了,二次发育只要被激发,在拥有充足供能的状况下,发育的过程就不会被中止。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胡松的体型在原有基础上再次拔高,躯干变得更加粗壮,木质呈现出一种蕴含力量的暗红色光泽,主根则自然形成了一个由强化木质和共生菌丝构成的、如同囊袋般的 “养分储存库” ,能够将菌根收集来的多余能量储存起来,在需要时释放。它成为了第一个拥有 “自动养分收集与存储系统” 的阔叶部树人。
林夏紧张地观察着大红松树的每一丝变化,尤其是否出现了虫族化的特征。万幸的是,摆摊车在这点上格外的靠谱,除了根须变得虬结疤癞之外,胡松依旧是纯粹的树人,意识清晰,甚至比以往更加睿智和强大。
“成功啦!”
二次发育完成,林夏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落地。
共生菌这条路是可行的,所有人都看得到,而且顺畅到胡松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焕然一新!
至此,风语峡谷的树人战士们再无任何疑虑。在池铮的组织下,所有树人有条不紊地逐一接受了共生根瘤菌株的植入。
令人惊叹的是,不同树种的基因特性与共生菌株结合后,竟演化出了不同的侧重能力。
榕树融合后的共生菌根更具攻击性,能分泌更强的腐蚀液,不仅分解死物,甚至能主动缠绕、消化靠近的小型地下虫族,所以它们的“养分储存库”更偏向强化防御和力量爆发。
柳树的菌根则更注重能量传导与敏捷,它们的“储存库”更小但能量流转极快,能使它们的枝条攻击附带轻微的能量分解效果,飞叶速度进一步提升。
槐树的菌根网络最为庞大和稳固,因此它们的“储存库”容量也是最大的,这赋予了它们近乎无限的持久战能力和更强的区域净化效果。
就在树人们还在熟悉和适应各自新获得的能力之时,虫族那令人厌恶的嗡鸣声再次笼罩了峡谷。
又是故技重施,以飞蛉军团作为先导,配合地面弓形虫和地下蚤虫,向抵抗军据点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势。
但它们不知道的是,这次它们要面对的战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为了家园!为了新生!”
胡松发出一声震彻峡谷的怒吼,巨大的身躯率先迈出堡垒。
其他树人也紧随其后,如同绿色的洪流涌出峡谷。
槐树战士们如同重型坦克,无视弓背虫的骨刺,根须所踏之处,地下潜伏的虫卵和蚤虫反而成了它们的补给。柳树战士们则挥舞起枝条,化作一道道绿色闪电,将飞蛉成群地抽爆在空中。
饥饿和消耗的战术失去了意义,因为树人自身拥有了高效的能量收集器,能够在对手身上随时随地补充能量,修复伤口甚至完成进化,每一次进攻都是在给对方输送寄养。
仗打到这里,所谓的“天上地下立体化”进攻已经成了笑话,原本嚣张跋扈的飞蛉军团也成了送货上门的“军粮”。
高阶虫族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发出了尖锐的嘶鸣,试图让虫群后撤重组。
但已经太晚了。
完成了二次发育、补给充足、士气正旺的阔叶部树人军团,怎么可能只满足于击溃虫族的进攻?当然是趁机发起了狂暴的反冲锋!
它们摧枯拉朽一般,轻而易举地撕开了虫族看似坚固的撤退阵型,在黑色的虫潮中左冲右突,各显其能,将一众虫兵杀得七零八落!
战场形势逆转,这次不再是虫族针对树人战士的围困和消耗,而是树人在追杀和“吞噬”虫族。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结。
如果虫巢加派增援,战场上新增的虫兵很可能会成为树人的“新粮”,让树人战士有充沛的能量完成二次进化,获得更强大的能力。
但要是把埋在地下的虫卵和污染的虫骸全部卷走,这样不但会消耗大军的精力和战力,而且还会拖延撤退的节奏,导致整条战线溃败。
可惜阔叶部根本不给它仔细思考的机会,残存的虫兵在树人军团面前土崩瓦解,最后只丢下满地的残肢尸骸仓皇逃窜。
而树人们也乘胜追击,完成了共生根瘤菌培养的滞龄树人们争先恐后将根系扎进大地,拼命吸取土壤下的虫卵和虫骸,那些曾经令它们无比恐惧的污染物现在都成了可以转化的能源。
风语峡谷之外,第一次出现了被树人力量肃清的大片纯净土地。
直到最后一块虫卵被消化,所有树人战士齐齐伸展枝条,发出了宣泄般的咆哮。
这不仅仅是击退了一次虫族的进攻,更是阔叶部树人打破了持续百年的囚笼,真正踏上了夺回家园的复仇之路!
这声音中有喜悦、有愤怒、更剑指虫巢的快意。
林夏感觉很欣慰。
他拉着男朋友站在一片高坡上,俯瞰下方绿色的浪潮一点点汇聚,从零星到波涛汹涌,很快将会像开闸的猛兽一样向虫巢发起猛攻,攻势席卷整座风语峡谷。
从这一刻起,这颗星球的命运,已经开始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