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确保你的安全。无论里面有什么。”
一个小时后,赫姆斯出现在大厦顶层的走廊上,全副武装。
白芨市的孢子污染已经严重到过滤系统全面瘫痪的程度,没有顶级生化防护服的保护,赫姆斯根本不敢踏上地面一步。
当他看到林夏和池铮一如往常,可怕的孢子根本无法给他们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完全被阻却在无形的力量之外,他心中的确信越发的笃定。
“请跟我来,小心脚下。”
他恭恭敬敬地给林夏行了一礼,乖驯地在前面带路。
通往暗堡的通道十分神秘,要通过一道又一道看守严密的铁门,进行无数次身份验证。
电梯下行时几乎无声,只有轻微的失重感提示着所有人,此刻他们已经进入白芨市地壳的深处,远离地面和光明。
赫姆斯站在电梯前部,背脊挺得笔直,但紧握的指节透露出他内心的波澜。
防护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了低温、臭氧、防腐剂的气息扑面而来。面前是一条宽阔的弧形走廊,墙壁和地板都是无影的哑光白,冷光从材质本身透出,照亮了这条被称为“深渊回廊”的通道。
“欢迎来到巴利鲁家族三百年智慧与探索的结晶之地,”
赫姆斯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轻微的回音。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理解和驾驭超凡,毫不自夸的说,这颗星球上没有一个家族像我们一样有传承的探索和控制力量。”
林夏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可不是独一份吗?像巴利鲁一家子这样系统性缺德的,还代代遗传。
赫姆斯一边讲一边走,走廊两侧都是巨大的透明观察窗。
窗后有数个足球场大小的分析大厅,无数机械臂在无声地运作。有布满奇异孔洞的巨大骨骼碎片,有某种动物的骨骼,还有一些粘连风干组织的不明物。这些材料被高能粒子束逐层扫描,数据如瀑布般流过旁边的屏幕,不是有身穿严密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其中忙碌。
“这是我们从各处遗迹搜集到的‘旧日遗骸’,”赫姆斯解释道,“通过分析其微观结构和残留的能量印记,逆向推导其生命形态与力量规则。”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我们将那些遗骸中尚存活性的‘神性因子’提取出来,尝试与人类组织结合,观察这些因子对人类的影响,这是所有后续研究的基础。”
再往前走,景象开始变得令人不适。
林夏看到某个舱室内,一个被束缚在装置中的人类,他的半边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晶体化,皮肤闪烁着诡异的磷光,另外半边则在不断地增生肉芽,这过程显然十分痛苦,受试者的面容扭曲道极致,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声带似乎被切除了。
但赫姆斯显然对此习以为常,声音依旧平稳。
“直接植入未经充分适配的失败率很高,会引发不可控的排异性崩溃。但每一个失败案例,都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不兼容性’数据,也可能会触发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走向另外一个舱室,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缓慢搏动中的肉瘤状聚合体,表面伸出数十条扭曲的口器,它似乎还保有微弱的意识,触须无意识地拍打着强化玻璃。
“比如这一个,”赫姆斯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真实在很骄傲的谈论着自己的研究成果。
“这是多重低活性遗骸因子强制融合的结果。它失去了所有人类特征,形成了一种低智的异种生命。这是我早年的偶然发现,它的能量代谢和再生能力十分神奇,联盟早期的人工进化全部源于此。。”
“接下来,请容许我将向二位郑重介绍巴利鲁家族真正的力量所在——星球之血。”
第225章
赫姆斯的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仿佛在展示一件毕生杰作。
此刻他正站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暗银色金属大门前,将手按进门侧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伴随着基因锁验证的提示,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欢迎来到‘本源之间’,”赫姆斯的声音微微激昂,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肃穆。
“这里存放着巴利鲁家族最珍贵的秘密。”
随着他的话音,通道尽头的门徐徐开启。眼前的景象与之前截然不同,这里的空间异常简洁、空阔,说是圣殿也不为过。
巨大的圆弧拱顶,似乎是才用了某种自发光的材料,让整个空间都笼罩在柔和的冷白色光芒中。
在这里看不到任何仪器,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由某种纯净透明晶体雕琢而成的立柱。而在立柱的内部,有一段螺旋正在载浮载沉。
螺旋?
林夏盯着立柱里的东西。
不是DNA的双螺旋,而是一种更复杂、更精致的形态。
它是由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幽暗金光的奇异符号和能量流束缠绕而成,在围绕一个中心缓慢旋转。
但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段被强行截取、封存于此的“投影”,但仅仅是注视着它,林夏就能感知到一种源自本能的律动。
他的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这是‘普罗米修斯之钥’,而我更喜欢把它称为‘神蚀序列’。”
赫姆斯的声音带着颤抖,不单单是激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和狂热。
“它是内嵌在在我们家族成员身体里的一段信息,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碳基或硅基生命,来自某种更高阶存在的片段。”
这话说的十分玄妙,可惜在场三人全都是知情者,对于这段螺旋的来历心知肚明。
——它来自千年以前的星球意识,那个被巴利鲁的祖先吞噬的“神明”。
这是窃夺而来的力量。
“巴利鲁家族的先祖……”
赫姆斯微微提高了声音。
“我们是在很偶然的机会,接触并试图‘理解’这段序列时,发生了不可逆的融合。”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具体的过程已经不可考证,但结果就是序列的一部分强行嵌入了我们家族的基因,一代一代流传了下去。”
他走向晶体柱旁的一个控制台,操作了几下。柱体一侧投射出一幅不断变化的基因图谱虚影,其中一部分呈现出与中央螺旋同源的暗金色。
“这就是‘神之烙印’,或者说,‘神蚀基因’。”
赫姆斯介绍道。
“它给我们带来了特殊的能力,让我们获得了超越同类的能力,也就是所谓的‘异能’。”
“我们的家族大概是这个星球最早接触异种能量的人类,因为我们的血脉在某种程度上被这段序列改造成了兼容性极强的‘不稳定载体’,可以包容几乎全部的异种能量。”
说到这里,赫姆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是混合了畏惧和痛苦的憧憬,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割裂。
“但是在很多年前我们才发现,这个段螺旋并非恩赐,而是最恶毒的诅咒。”
他切换了投影,将基因图谱放大,想林池二人展示暗金色片段周围那些扭曲如荆棘的黑色突触。
“因为序列本身是残缺的,且与人类基因无法融合。它就像一台强行安装在古董蒸汽机上,缺失了关键驱动和散热系统的超级引擎,每时每刻都在破坏宿主的稳定性,并且消耗巨额的能量。”
“更糟糕的是,这个引擎在运行时会产生一种无法代谢的残留物质,经年累月地寄存在我们身体里,造成了巴利鲁家族的每一代人都不幸罹患冷僵症。”
投影再次变化,显示出几个动态的人体模型,内部有冰冷的蓝色光斑在骨髓、神经节点和内脏中缓慢积累、扩散。
“‘冷僵症’会导致体温不可逆地降低,新陈代谢减缓,神经传导迟滞,肌肉逐渐纤维化、晶体化;最终宿主会死于一次严重的大爆发,变成一具无意识但却拥有生命体征的尸体,在无尽的寒冷与僵硬中缓慢死亡。”
他还展示了几具被妥善保存在极低温维生舱中的尸体,其实是巴利鲁家族的历代家主,皮肤呈现出淡蓝色,表面覆盖着细微的冰晶。
“这就是代价。”
赫姆斯长叹一声。
“家族的每一个人从出生就携带着着诅咒的种子。异能觉醒越早、力量越强,‘冷僵症’的发作也往往越猛烈。”
“为了对抗这个诅咒,我们不得不寻求外部的‘中和’。”
“好在片段也赋予了稳定的能力,我们得以在其他旧日遗骸中攫取助力。这也是天顶星公司成立的真实目的,所有的实验、融合和研究都是源于此——我们不单是在追求更强的力量,也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有尊严的活下去!”
赫姆斯说的慷慨激昂,无奈他面前唯二的两名听众都不怎么感冒,不但不能感同身受,甚至两人还在精神图景中疯狂吐糟,言语之刻薄,世所罕见。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黑的都能给说成白的,要是不清楚真相的,还以为他们一家子都是被坑害的倒霉蛋呢!”
林夏大声冷笑。
“还什么偶然遇到,被迫融合,他怎么不说他家老祖宗把人家腿砍掉一半抱着啃,连骨头都砸碎了吸出骨髓,冷僵症怎么没冻住他的嘴巴?!”
“……还有尊严的活,他怎么不问问我们有没有尊严?当年我和那么多祭品像牛羊一样被驱赶进献祭池,供一群退化卵吸食啃噬,谁问过我的尊严了!?”
他说这话执政就不敢吭声,因为他自己当年也是混迹在那群退化卵中,还吸收了不少林夏的血液。
但这不妨碍他和伴侣同仇敌忾,一起讨伐始作俑者。
“对,没错,太不要脸了!”
“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真是太不尊重同族的尊严了!”
两人在心里大声蛐蛐,偏偏赫姆斯毫无觉察,还在声情并茂的分享家族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我们几乎做了所有的尝试,尤其是那些具有‘热性’特质的残片,希望用它们的力量来‘加热’族人冰冷僵化的身体!”
“一开始疗效还不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遏制的力量逐渐减弱,冷僵症大爆发一代比一代提前到来,最严重的时候,直系血脉的平均寿命已经降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值!”
“没办法,我们只能与贝鲁巴合作,希望从更古老、更接近本源的存在那里找到修补这段疯狂序列的办法……”
他看向林夏,目光中充满了狂热的期待。
“现在您明白了吗?我们渴望与您合作,渴望得到您的指引和救赎,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我们一直努力想要活下去。”
“粒子风暴改变了一切,我们这些获得力量的人被封锁了进化的大门,永远定格在过去。如果找不到新的出路,巴利鲁家族很快就会被风暴吞噬,成为时代的渣滓。”
“所以只要给我们一条出路,巴利鲁家族会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刀,最灵活的鞭子,最忠诚的奴仆!没人比我们更了解这个文明,无论是从物质供奉还是精神献祭,您的意愿我们都可以做到,而且绝对能令您满意!”
林夏似听非听,视线始终定格在晶体柱中那精致无匹的螺旋上,似乎对巴利鲁家族许诺的文明统治权完全不在意。
见他这个反应,赫姆斯的心里开始打鼓了。
他越发努力的鼓动,说到口干舌燥,理屈词穷,也没等到“容器”给出一个眼神的反应。
反倒是一旁的守门人,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窃火者……终将冻毙于风雪。”
“你们吞下了消化不了的‘光’,然后责怪‘光’灼伤了你们的身体,吞下更多的‘异物’去中和‘异物’,不能消化的光越来越多,崩溃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真是愚蠢啊。”
这句话,一下子便引爆了赫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