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微生物大军里也不全是真菌,但菌和菌之间也许有特殊的……沟通方式?
别说,这个突发奇想还真起了奇效,林夏很快收到了菌巢的回应。
他让微生物大军转达了自己的意思——你的身体里混进去了奇怪的东西,有一个你本该消灭的目标隐藏起来,让你无法准确识别。
——你想搞死它吗?
菌毯沉寂。
然后,暴躁地扭动了起来。
要!要!
要杀掉!
异物,所有的异物!
所有的异物都不该存在!
林夏点头,尝试着将几坨较大的残片做了标记,然后通过微生物大军展示给菌巢。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他出手了,菌巢很快有了行动——一缕缕惨白的菌丝从层层叠叠的菌巢中探出,如同嗅到血腥的游蛇,精准地缠上了那几簇被林夏标记的血卵残片。
自以为已经完成了同化的残片猛地僵住,再想逃离已经来不及,被瞬间点燃了。
这可不是物理层面的燃烧,而是规则层面的排异反应——如同健康机体的免疫细胞识别出入侵的病原体,立刻启动凋亡程序,并开始反向虫病原体中抽取能量。
整个过程非常快,大约只持续了一刻钟,这些混迹在菌毯中的异物便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然后“啪”地一声,崩解成无数细微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快看,裂隙有变化了。”
林夏指着天空说道。
池铮看不到时空裂隙,但他能感觉到能量的积聚和流动,的确是在弥合中。
如同用指尖,帮一道撕裂的衣缝,把散乱的线头一针一针对齐。
“这个办法可行。”
林夏十分振奋。
这可比召唤星球意识要省力太多,他只需要把所有的血卵残余物都识别出来,菌巢自然会想办法清理掉。
林夏又打开任务面板查看了一下修复进度,确认进度条有小幅提升。但这不代表裂隙已经愈合,修复周期预计还需要7个星球自转日,不过后续工作不需要林夏自己动手,清创之后的壁障会自我修复。
「区域修复进度:1%」
“我们可能要在迈步里市停留一阵子。”
林夏看着修复进度条说道。
“标记异种残留物虽然省力,但需要等待修复周期,这个时间估计不会太短。”
池铮无所谓,甚至觉得这个办法非常好,因为不需要他的伴侣消耗精神力去唤醒星球意识。
他始终觉得,与一个星球建立意识连接是很危险的事。林夏虽然诞生于星球意识的具象化,但他并不是星球本身,人格和精神都是完整的存在,一次次的共鸣反而会影响到他的独立性。
——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就被“洗脑”了。
于是两人就这样在迈步里市住了下来,在忙于标记血卵残余的同时,也在不断探索这座曾经的二等居住区。
菌巢因为排异的事接纳了他们,现在两人在城里活动已经不会受到菌毯的攻击,甚至有时候忙不过来,菌丝们还会搭一把手。
一个半月之后,迈步里市的血卵残余已经完全被清理,孢子们不再暴虐,像是平息了愤怒的风暴精灵,温驯而安静地在城市中游荡。
林夏准备离开了,他委托微生物大军向菌巢告别,对方很快给出了回应。
“这是送我的?”
林夏看着手中孢菌,一脸惊讶。
“……是的……送给朋友……”
微生物们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请风的使者……带它们去更远的地方……生生不息,滋养万物。”
“……可以吃。”
最后一句话是后加上去的,和两面两句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所以当林夏拿到这坨手感扎实的大蘑菇时,他有点怀疑微生物们是不是理解错了。
事实证明微生物们没有搞错,菌巢送出的是一种可以在极端条件中生长的真菌,具有很不错的营养价值,唯一短板就是单株体积太大,飘不远。
——大到什么程度呢?条件适宜(比如摆摊车里的超豪华家庭种植套组)的情况下,一天一夜就能生长出3m*3m*1m的伞盖。
林夏沉默地看着这株大蘑菇,良久。
……这也算是救荒粮了吧?在现在这场席卷全球的孢子风暴之下,生长要求异常宽松的“大蘑菇”至少能提供稳定的食物来源。
但林夏心里也有点忐忑,毕竟是菌巢送出来的东西,这玩意长得还特别快,万一引发生态危机怎么办。
“……已经危机了,再怎么样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池铮吐槽道。
但林夏还是不放心,他特地砍了一株“大蘑菇”触发一键采集功能,得到的结论是“富含淀粉、蛋白质和维生素,可食用”,这才放心。
而这些“大蘑菇”也很争气,在超豪华家庭种植套组中长得又快又好,林夏还使用定向选育功能获得了一些特殊性状。
比如:甜味、鲜味、纤维粗韧、矿物质富集……
在修复时空裂隙的旅程中,林夏将这些“大蘑菇”送给了沿途遇到的幸存者基地,一辆行驶在风暴中的摆摊车和摆摊车上琳琅满目的各种蘑菇制品,成了那个时代很多幸存者的共同记忆。
一条崭新的商路开始在大地上延伸。
一开始,只有一辆摆摊车在踽踽独行——它可能以任何形态出现在任何地方,有时在天上飞,有时在海里走,有时又在山中漫步。不得不出来觅食的幸存者如果遇到它,好心的老板会免费赠送一碗香浓的蘑菇汤,食客们可以用晶核和他交换一些食物,亦或是只是进入车中捎带一程,在下一个路口分道扬镳。
当然也有一些不长眼的家伙,仗着自己拥有异能想要坐霸王车、吃霸王餐,无一例外都被“老板娘”狠狠教训了。
那个长得格外高大、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存在,在很多幸存者基地都流传出可怕的事迹。甚至有人说他其实并不是人类,是旧日统治者伪装出来的假象,但这个小道消息后来被老板狠狠地否认了。
“怎么可能不是人类呢?!”
年轻的老板叉着腰大笑。
“哪有邪神会切菜洗碗刷马桶的啊!真是好笑。”
嗯,是满好笑的,因为不只一个幸存者目击过“老板娘”在车里黑着脸搞卫生,用的还是很大众的洗涤剂品牌,擦地板的样子一点也不高端大气。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身影出现在这条商路上,从海摩山脉到南部海岛,孢子风暴开始逐渐减弱,幸存者们离开避难所,开始清理残破的城市,无数道由人性的贪婪和狂妄制造出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也许这个过程要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但终有一天,阳光会刺破厚重的云层,重新照耀在大地上。
便如同那辆行驶在风暴中的奇怪摆摊车,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第233章
、 某人,嗯,不,应该是一头宇宙顶级掠食者帝克拉,曾经让十七个星系闻风丧胆的“白屠夫”,黑雾农场高级会员,此刻正坐在摆摊车的光屏前一台前,拿着小本本疯狂记笔记。
屏幕里,一个穿着紧身西装裤配湿身白衬衫的男演员正在雨中咆哮:“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放弃了什么?!我放弃了整个王国的继承权!”
他对面双马尾少妇掩面哭泣:“可是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由我来定义!”
滋啦——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金句!记下来!
——如果让那十七个被毁灭的文明知道他们眼中的噩梦正在学习狗血剧里的恋爱台词,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但没办法。对于一头恋爱脑的帝克拉,爱情真是一个天大的难题,这可比吞噬几颗星球的难度大多了。
真的,很难,因为不但需要从零摸索,而且稍不留神就会学到错误示范——帝克拉一族出怨偶那是常态。
所以一切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我,宇宙公认的顶级掠食者,幼年体大约有小型行星那么大,喜欢在星云里横冲直撞,把路过的天体当成弹珠踢着玩。在某人诞生不久后的某一年,因为追逐一艘发光的宇宙星舰玩,一头撞穿了一个刚进入工业革命的文明的恒星——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真的,那东西太脆了。
那个文明的幸存者后来管他叫“白色死神”,因为他在恒星碎片里穿行时被电离气体染成了惨白色——实际上那些只是灰尘。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诨号算是传开了,尤以虫族受害最深。
等他长到五万岁,体型已经可以盘踞在一颗气态行星的环带上。那些来找他麻烦的星际舰队被他当成了打牙祭的零食,他说口感酥脆,而且不占肚子。
“白屠夫”的名号越传越邪乎,有说他是远古诅咒化身的,有说他是宇宙熵增具象化的,还有说他其实是个被抛弃过无数次的丑陋帝克拉,所以报复社会——
等等,最后那个是谁传的?!
不管怎样,他无法被忽视的威名让他轻松成为黑雾农场的高级会员。
——黑雾农场是个什么地方呢?简单说,就是宇宙高级掠食者的俱乐部,会员可以在里面交换猎场情报、交流进食心得,偶尔还能参加一些“你吃过的最奇怪的东西”分享会。
他在那里遇到了几个同族,然后他发现一件事——
帝克拉的婚姻生活简直就是一场接一场的灾难。
强取豪夺——强取豪夺——强取豪夺——
对抗——谋杀——逃离——抓捕——囚禁……唔,在写下去这本书怕是要被评为R18级,总之就是各种伦理犯罪恐怖血腥致郁压抑焦虑无限轮回,这些活生生的例子让年轻的他对“婚姻”二字产生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他,白屠夫,宇宙最强掠食者,可以把整个舰队当薯片嚼的存在——
对爱情充满了焦虑。
到底怎样才能获得美满的婚姻、稳定的家庭呢?!
这一天,他依旧蹲在宇宙黑洞中沉思。然后,他忽然收到了一份召唤。
讲真,这种召唤在宇宙里挺常见的,尤其是对于黑雾农场的高级会员,某个星球上的低等生命搞了什么献祭仪式,偶尔会把高位存在“召唤”过去——虽然用“召唤”这个词有点抬举他们,实际上就是把门开了一条缝,让高阶能过去瞅一眼。
大多数时候他都懒得理。但这次,鬼使神差的……他去了。
他赶到的时候,那颗星球上正在经历一场大灾难,求助的是星球意志的本体,祂正试图在保护所有的土著生命。
祂要面对的是一群二流砸碎,帮祂一把并不难。
但他懒得动,没什么比搞清楚爱情的真谛和家庭经营之道更重要,他那时候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一些窍门,正要好好总结归纳,哪有时间管别人死不死活不活的。